1
高三時，我患了中度抑鬱。
白天在教室裡發呆，夜深人靜就坐在馬桶上思考活著的意義。邊想邊抓頭髮，有時能抓一整夜，一夜下來腳邊一大把頭髮。
每次抓完我又把地上的頭髮一根根撿起來，放在一個盒子裡。想著要是哪天我死了，頭髮可以留給家人做個念想——它不會腐爛，能放很久。
最開始我還是很積極的，雖然我找不到活著的意義，但我一直在努力、在琢磨。
某天中午，我半死不活地從學校回家吃飯。
我妹正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去找她閒聊。
「芊卉。」我叫她。
「嗯？」她抬頭望著我。我有一陣子沒搭理她了，突然找她說話，她開心得兩隻大眼睛都亮了起來。
我摟她進懷，問：「如果哥哥突然消失不見了，你會怎麼辦？」
大概是我語氣太沉重了，她愣了一下，撇著嘴抬頭問我：「哥哥，你去哪？」
「不知道，反正就是消失了。」
「那我就去找你。」她紅著眼說。
「你找不到我的。」
「我能找到！」她著急地說。
「可是你不知道我在哪，我消失了。」我兩手一揮。
「那我就去公園找你！」
公園是我曾經離家出走的駐點，她跟我媽在那裡找到過我。
我說：「我不是去公園，我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了，誰都找不到我。」
她愣住了，想了想，眼淚滾下來：「我就是要去找你，我就是要去找你……」
然後咧著嘴號啕大哭起來。
我媽端菜出來，問：「怎麼了？」我說我就是開了個玩笑。
吃飯時，她還在不停地掉眼淚。我媽不停地怪我嚇唬她，說得我心煩意亂。
我沒吃幾口飯，勉強打起精神要去學校。推門要走時，她突然哭著叫住了我：「哥哥，你去哪？」
我回頭冷冷地說：「去學校，讀書。」
說完我就走了，走到樓下，我深深呼了口氣。
沒走幾步，又被她帶哭腔的聲音叫住了：「哥哥，你到底去哪？」
我回頭，她就站在我身後的樓梯口，咧著嘴哭得滿臉都是淚：「哥哥，你去哪？」
我剛要說話，我媽就下來了，覺得她在無理取鬧，要抱她上樓。
她死活不肯，抱著樓梯扶手死命地喊：「哥哥要消失了，哥哥要消失了，哥哥要消失了……」
我看著她聲嘶力竭渾身顫抖的樣子，眼淚就出來了。
那天下午，想到她恐懼的眼神，我心裡很不安。
我去跟班主任請假，班主任問我理由，我說妹妹心情不好，我想回去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