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4日
漫長的一夜,我們兩個都不曾入睡。灼熱的七月,我們都揮汗如雨。或者,只有我在出汗,她是尿床了。我的小狗,莉莉,我從她12周的時候就開始撫養她了,如今她下巴上的鬍鬚已經發灰了。在夏日黎明的柔光中,她抬起頭對我說,她受夠了跟病魔抗爭了。日益兇猛的腦瘤到底贏了。
隨之而來的是長達六個月的壓抑、憤怒和消沉。小時候我家裡養過五條狗。它們全都走了。有些是老死的,有些是病死的,有一條是被車撞死的。但我從來沒有那麼難受過。朋友們試著安慰我,都是好意,但他們的話終究也是隔靴搔癢。很多人推薦一首叫《彩虹橋》的詩給我。「天堂的這一頭有個地方叫作彩虹橋……所有歷經病痛和衰老的動物們都會在那裡重獲健康和活力。」如此的心靈雞湯。作者不詳。也是好事——不然我很想把他拖出來揍一頓。我不需要彩虹和棒棒糖。我只想盡情地哀悼,尤其是盡情地哀悼一隻小狗。
那段時間裡,我的工作也讓我飽受煎熬。我的電影劇本創作專案意外延期了。我給自己找了份娛樂法律事務所的工作餬口。選律師事務所是因為我並沒有法學學位,因而也就無從獲得升遷,我希望以此來讓自己保持專注,開創自己的寫作生涯。理論上,這或許是個好主意,但我很快便失去了鬥志。我把大量時間耗在了起草和審閱合同上,那些業已夢想成真的藝術家的合同。我的寫作完全中斷了。
莉莉離開後的第六個月,我坐在桌前,匆匆寫下幾個跟我的小狗在一起的快樂片段,重新開始寫作。我們一起吃過的餐飯,一起睡過的午覺;我們的散步;我們覺得可愛的男孩們;傻傻的回憶,奇怪的回憶,難過的回憶。他們組成了一個名叫「章魚」的小故事。它並不完美,但至少我又開始寫作了。我給新近開始交往的男友看這個故事。他說:「太棒了。現在接著寫第二章吧。」
於是我就寫了一百天,每天帶著一些手稿出門,又帶著另一些回家。我的動機很簡單:渴求情感的真面目,一直如此。不管故事如何發展,不管它變得多奇形怪狀(例如章魚那部分),也不管別人眼裡的我是多麼脆弱,最終我寫出了《莉莉和章魚》的初稿。
我的朋友、作家同事凱瑟琳是這部書稿的首批讀者之一。她寫來一段話:「你對莉莉的愛會成為心中的一股暖意,始終與你相伴。」我期待著這本書會延續我們的情誼——不管是愛,是痛,還是哀悼——也分享給所有遭遇相似經歷的人們。致敬愛的最好辦法就是去治癒自己——再次踏上愛的道路。
莉莉走的時候,我沒有保留她的骨灰——有時候我會後悔這個決定。但我知道,等這本書出版的時候,我已經把她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