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冤家路窄

b「一看到你,我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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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迷霧結成一片。

開學初,尹南箋拖著行李箱回到宿舍時裡面空無一人,但桃子的床鋪已經鋪得整整齊齊,看來這小妮子已經回來了。

她打了個電話過去。

「親愛的,你在哪兒呢?」

「寶貝,我在校北門口從前往後數第三棵樹下。」

「在那兒做什麼?」

「擺攤,算命,掙錢,走向人生巔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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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明顯擺得太早,尹南箋帶著早餐和水果優哉遊哉到的時候周圍連一隻蒼蠅都沒有,目光從那四周掃過,卻只看見一張舊桌子旁杵了個牌子,歪歪扭扭地寫著「算命」。

看起來宛如一個十分不敬業的江湖騙子……

桃子戴著帽子,趴在桌上已經無聊地睡著了。

尹南箋敲了敲桌子,對方沒醒。

她又繼續敲。

桃子眼睛勉強眯起一條縫,隨即立馬耷拉下去,掏了把耳朵痞痞地說:「要算命的,要麼給錢,要麼抵物,要麼滾蛋。」

說著她又閉眼養神,卻只覺脖間有一冰涼異物抵著,瞬間冷汗直冒睜圓了眼,莫名其妙地看尹南箋拿著個水果刀的背面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是作甚?

「寶貝,有話好說,拿著刀多不合適。」她嬉皮笑臉地把那刀推了回去。

「你自己要死要活地讓我帶吃的過來,完了自己杵這兒睡得倒是挺香。」

「補充一下精力嘛。」桃子又是嬉笑,「來都來了,讓周大師給你好好算一卦怎樣?生辰報來,算你打折價。」

尹南箋盯著她不說話。

「嘖,免費,必須得是免費!」十分會看臉色的桃子立馬繳械屈服。

「你啥時候會看相了?」嗯,這攤子有些簡陋。

「人在江湖,必須學點特殊技養家餬口。而且我最近點背,總碰見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下次得去廟裡拜拜改運。」

「那敢問周大師,你看我如何?」

自動忽視生辰八字的桃子單單從面相下手,慢悠悠道:「我看小姐你膚若凝脂,白裡透紅,大約是旺夫之相,近來必有桃花相隨。」

「你還能再敷衍再扯一點嗎?」

桃子斜斜地給了她一個白眼:「別不信,往後看,你的桃花來了。」

趙北笙和宋子殊兩人抱著兩個大紙箱從遠處走來。

「唉!」桃子嘆氣,「我突然發現,和這兩個全能型神佛比起來,我的存在簡直只是為中國人口湊個數。」

「你們搬的什麼啊?」尹南箋好奇地湊上去往裡瞧,都是些密封好的吃食,一袋袋壘了老高。

「宋學長的父母走前特意準備的一些土特產,學長想著自己也吃不完,乾脆帶來分給大家嚐嚐。」趙北笙解釋。

「北笙人真好,半路上看見我二話不說就幫我抬一半。」宋子殊特熱情地從裡面掏出一堆放在那張破桌子上,「正好碰見你們,別客氣,多拿點,自家做的乾淨衛生。」

「小魚乾,還有炸蝦。學長你爸媽對你也太好了吧。」桃子將它們一攬,十分感動道,「我該如何才能巧妙而又精確地向我爸媽展示這一幕呢?」

「做你的春秋大夢。」

桃子和尹南箋的父母在做飯方面有異曲同工之妙。

「南箋,你的比賽應該快出成績了吧。」宋子殊笑道,「我看你們組做得不錯,初試我估計是肯定沒問題的。」

「借你吉言。」

「不過我申請的實習工作馬上要開始了,可能以後在學校的時間不多沒法隨時給你們解答,不過北笙的能力不比我差,到時候讓你男朋友代我多指導一下。」

宋子殊朝著趙北笙眨了眨眼:「可以吧,北笙。」

趙北笙點頭:「我會很嚴格的。」

「喂,你捨得兇我?」尹南箋拽了拽他的袖子,故意調侃。

趙北笙斂了一下眉:「捨不得。」

回答得非常乾脆。他個子高,站在尹南箋面前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而下一秒語氣放緩,低著眸,用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一看到你,我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又來了。

尹南箋想,呵,男人,還好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套路,我不怕你。

對,沒錯,保持好。我已不是昨日的我,高冷尹學姐是不會動凡心的。

「喂,寶貝,你臉好紅啊。」桃子撐著腦袋看尹南箋,幽幽地調侃道。

「天氣有點熱。」尹南箋十分淡定地伸手對著自己的臉,一下一下地扇風,「我穿得有點多。」

桃子心情無比複雜地看著身邊被寒風颳得東倒西歪的小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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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輔導員就給尹南箋發來了好訊息。

尹南箋果然如宋子殊所料一舉拿下初賽,不僅如此,還是評選最高分。

宋子殊在電話那頭恭喜她。

「南箋,下次請你和北笙一起吃飯慶祝慶祝。不過得延後,我下午去趟福利院看看那群孩子,一年沒去還真有點想。」

「我這裡正好有之前班裡收集的圖書,要給你一起捎上嗎?」

「那好,過會兒我來拿。」

宋子殊一直在福利院當義工,每逢節假日不需要兼職時就風雨無阻地往那兒跑,他知識面廣脾氣也好,小朋友都特別喜歡他。

尹南箋曾問他,為什麼能堅持那麼久。

那個時候是聖誕節,系裡辦了聯誼晚會,宋子殊被灌了不少酒,腦袋昏昏沉沉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南箋,你有過兄弟姐妹嗎?」

「我家就我一個,表姐表弟倒是有不少。」

宋子殊打了個飽嗝,語氣染上一絲悲傷:「之前沒告訴過別人,其實我很久以前有過一個弟弟,小時候父母忙,就把他託給我照顧,他很任性,還總喜歡和我搶巧克力,是個很不討人喜歡的熊孩子。」

尹南箋點頭。

「但我還是非常愛他,我發誓會保護他一輩子,長大後賺錢給他買好多好多巧克力。可是後來,我把他給弄丟了,我找不到他了。」

五顏六色的熒光棒晃出的亮光映在他的臉上,他嘴角微微上揚,卻好像是哭了,捂著額頭趴在桌上:「你問我為什麼能堅持這麼久,我想,大概是想要贖罪吧。」

在尹南箋和其他人的眼裡,宋子殊是個非常溫暖的人。

這種溫暖不是刻意用來討好別人的手段,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一種教養。

從來都是將別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從來都是堅定地擋在朋友的前面,無條件地為周圍人帶來歡笑,堅定而執著,敬畏而不退縮。

這是他第二次在尹南箋的面前提及那個神秘的「弟弟」。

第一次是兩人初見,那時大一新入學,桃子剛剛加入學生會,尹南箋便也心血來潮入了學社聯。她進得最晚也不擅長和周圍人處理關係,聚餐時便一人悶悶地坐著玩手機。那時有別的部門的男生喝多了,紅著臉過來要和她喝酒,她想以茶代替,那人卻不依不饒地非要給她倒酒。

所有人都忙著唱歌划拳沒人注意她,但剛進包間的宋子殊看見了,過去就幫她打發走了那人,還找了個理由將她帶走了。

「說句實話你不要罵我,我打眼看去,你像只蹲在角落的小流浪狗,而不是現如今澤遠男生心中顏值排名第一的高冷女神。」

宋子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南箋,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在想,你真像我弟弟。」

「你弟弟?」

「他被別人欺負了,也這麼縮成一團可憐巴巴等著我過來救命。」

「看來你弟顏值挺高。」她吐了吐舌頭。

「我弟小時候確實很好看。」宋子殊說,「他聰明卻冒失,總喜歡和街邊的孩子打架,打得髒兮兮地回來和我告狀。他還仗著自己年紀小,總在爸媽面前把闖下的禍引往我身上,估計長大了也還是那個脾氣火暴的孩子。」

說起弟弟,宋子殊的眼睛總是亮亮的。

「我以為他不喜歡我,可有一天我放學走到路口,他騎在一個男孩子身上拼命地打對方……我記得那是我第一次對他發脾氣,但他就是咬著牙不承認錯誤,太倔了。」

宋子殊忍不住笑:「後來過了好久,我才知道他是聽到那個男孩在背後說我的壞話,才要死要活追著人家打。」

「那你們現在感情應該很好吧。」尹南箋說,「血濃於水的親兄弟。」

宋子殊搖頭,卻不願多說了:「發生了很多事,我們……早就失去聯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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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學沒多久,校慶緊接著就熱火朝天地拉開序幕。

澤遠大學是百年名校,對於校慶十分看重。

桃子是學生會副主席,到了大三基本上就屈居幕後了,稍微指導一番學弟學妹們,樂得清閒。

而尹南箋管的校模特隊,也確認了開場走秀的節目。於是曾經和桃子湊一起半夜點夜宵的人近日畫風大變。

比如某一天,尹南箋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飯盒,開啟蓋子露出裡面綠油油的菜葉子。

桃子看了眼手裡二十元一大份的麻辣燙,又看了眼沒有半點油味的水煮菜葉,說:「寶貝,你這是要上天啊。」

尹南箋嘆了一大口氣:「沒辦法,我今天去看了給模特隊提供的服裝,估摸我這樣多吃幾天,就能把自己塞進那該死的衣服裡去了。」

「唉,果然小仙女都是喝露水的。」桃子撐著腦袋看尹南箋視死如歸地吞嚥著乾巴巴的食物,「像我這樣的糙漢子,四捨五入頂多算是個‘女的’。」

「不會啊。」尹南箋認真道,「你是吃麻辣燙的小仙女,接地氣。」

「寶貝,那不叫仙女。」桃子雙手扶碗喝了一大口辣湯,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角,「又矮又能吃還咋咋呼呼的,那玩意兒叫土地公公。」

尹南箋:「……」

尹南箋沒和趙北笙說過節食的事,但模特隊和主持人排練的地方都在體育館那一塊巴掌大的地方,前後距離不超過二十米。

是的,趙北笙毫無懸念地成為本次校慶的主持之一。

存心的!她咬緊牙關,安排場地的人一定是存心的。

於是每次吃飯的時候,尹南箋都是一副犯了罪的姿態,抱著盒飯悄悄走到幕布後蹲下扒拉著菜葉子。

還好之前她和趙北笙做足了功課,說兩人在人多的地方要低調一點,最好話都不要說。口感舌燥說了半天,她訕笑著問:「你懂我的意思吧。」

趙北笙乖乖點頭,也真的沒有在排練的時候主動和尹南箋說過話。

漸漸地,模特隊的學妹悄悄地和尹南箋說,別人都傳她和趙小男神吵架分手了,不然為什麼離得這麼近還裝不認識。

尹南箋倒是無所謂這種捕風捉影的訊息,反正自己談自己的戀愛,沒必要在意別人的看法。

「學姐。」

趙北笙突然把幕布拉開,露出一張笑盈盈的臉。

尹南箋吞下一片菜葉。

身後一群看熱鬧的人,眼神紛紛往這裡瞟了又瞟。

她下意識地把盒飯往背後一藏,正色道:「怎麼了?」

趙北笙半蹲下與她視線平齊,伸手無比自然地抹去她嘴角沾上的一點菜漬。

「光吃水煮青菜不營養。」他把一個純白色的飯盒遞給尹南箋,「吃這個吧,我自己研究著做的,不會長胖。」

尹南箋開啟發現,裡面全是一些粗糧和低卡蔬菜,煮得香香糯糯,又營養又好吃。

他果然還是發現了。

尹南箋舔了舔嘴角,支支吾吾,有些窘迫:「唉,你下次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我。

他眼也沒眨一下,答應得十分爽快。

「好,下次我悄悄給你。」

於是第二天,一個學妹從二十米之外走過來,捧著白色飯盒笑得特別真誠:「趙北笙託我給你的。」

尹南箋:「……」

又過了一天,另一個不認識的同學捧著盒飯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吼,用跟打了勝仗回來報喜似的音調:「學姐,趙北笙喊你吃飯!」

尹南箋:「……」

模特隊眾單身狗:「……」

她們好像一群酸菜魚,又酸又菜又多餘。

日復一日,在趙北笙的「不懈努力」下,不但兩人分手的傳聞不攻自破,在場的人也皆知趙北笙對尹南箋無比死心塌地,愛情的堡壘堪比萬里長城,孟姜女哭不倒的那種。

目睹如此虐狗一幕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所以說,這兩個人會在一起,並不是高冷女神尹南箋拱了白菜,而是這位不近女色也不食人間煙火的白菜死纏爛打?

後續劇情非常給力。

這麼仔細看,兩人其實很配嘛,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平日裡還特低調。

當時說不配的是瞎了眼嗎……

本著真相不能被埋沒的道理,有人很快在網上扒出了當初的投票,看著十分不靠譜的資料,截圖打了個問號,順帶po出這每天變著花樣的減肥餐照片。

「試問有哪位二十四孝男朋友站出來pk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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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到了校慶當日。

坐在後臺,趙北笙剛把「蕭餘」這個名字從黑名單拖出來,對方就十分應景地撥了個電話過來。

「小北笙,你今天啥時候回來陪我呀?」

「你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人家就是單純的空虛寂寞冷。」蕭餘捏著鼻子嗲嗲地念,「盼著你回來給人家暖床。」

「哦。」趙北笙回得十分冷淡。

「今天澤遠有校慶,我在宿舍住。」趙北笙一手拿著稿子一手握著手機,「順便問一句,你打算什麼時候從我那兒搬走。」

「你個小沒良心的,以前你賴在我家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死態度。」蕭餘嚷嚷。

「以前倒是無所謂。」趙北笙說得慢條斯理,「不過我想,你大概也不想有事沒事當個八百瓦鋥亮的電燈泡杵家裡吧。」

蕭餘:「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尹南箋發展到哪一步了。」

「無可奉告。」

門口有人叫趙北笙去換衣服。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喂喂喂,別掛。我找的中介給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房子,下週就搬走。」蕭餘連忙一口氣說完。

「挺好的,改日我買幾掛鞭炮和果籃給你慶祝慶祝。」

「別啊。」蕭餘哭兮兮道,「我在你家這麼多天買了好多東西,我一人哪裡搬得完,我不管,你那天一定要過來幫我搬家。」

「我有課。」

「你翹課。」

「……」

趙北笙將手機放遠了些,一本正經地說:「喂,你說什麼,我這裡訊號不好。」

蕭餘:「……」

這貨哪裡學來的這麼蠻不講理的拒絕方式。

「反正聽不清,我掛了。」

「趙北笙!」蕭餘朝手機大吼大叫,「這是你逼我的!雖然你知道了肯定會打死我,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趙北笙不緊不慢地又把手機拿近了些:「你在我家地板下埋地雷了還是在牆裡砌屍體了?」

蕭餘咳嗽一聲:「事情是這樣的,你家浴室沐浴露沒了,所以我剛剛在你房間找新沐浴露,結果不小心開啟了衣櫃,然後又一個不小心多看了一眼。」

「……」

「小北笙?」

「哦?」趙北笙語氣捉摸不透,「你看見了什麼?」

蕭餘沉默半天,似乎是在斟酌語句:「就一排女裝,裙子褲子娃娃衫,牌子都還不便宜,我目測了下碼數和長度,小北笙你老實告訴我……」

趙北笙正欲開口——

「你老實告訴我,你女裝癖多久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嫌棄你也不會和尹南箋告狀,兄弟永遠是站在你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