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這個由西方傳來我們國家的節日，近年來漸漸受到矚目，商家迫不及待推出各種節日活動和打折促銷，街道上四處洋溢著浪漫而熱烈的氣氛，有打扮成聖誕老人的男子在街頭散發著傳單，尤其是小鎮上的教堂，也開展了豐富多彩的活動。
就連得知了我生日的葉天可，也打電話來煩惱地說著那日會有家族聚餐，家人嚴令他必須參加並早已將人看得死死的，並且會定下對繼承人的推選和未來的規劃，對不能陪伴我表達了抱歉云云。
所謂的大學生活當然不會少了聖誕舞會，學生會早早就組織了一批精英人員聯絡場地邀請大家前來，還強制每班都要來些人以撐場面。有戀人的人早早就逃了以免被逮，其中包括拉著男友腳下抹油的江嬌娜，而我就不巧地被留了下來。
由於我在學校裡也是不常與旁人有所交集的個性，基本沒有人在意到是我的生日，舞會依舊是千篇一律的單調，共舞的多是彼此情愫暗生的少男少女們，而我向來對跳舞不擅長，只好拘謹地坐在那裡，甚至還回絕了好幾個找不到舞伴的男生。
十八歲的生日，卻要一個人度過，我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幕，沒來由地感覺到無比失落。
時間一分一秒度過，舞會也漸漸接近尾聲，大家開始起鬨著玩遊戲，類似於擊鼓傳花，被點中的人要獻上一段節目，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花就拋進了我的手裡，同時敲擊聲也停了。
「啊哈，是黎朝顏！」大家紛紛喊著，「快唱歌，唱歌！還從來沒見過她表演過節目呢。」
我被鬧了個大紅臉，正想著該怎麼脫身，口袋裡的手機恰巧響起。
「抱歉，抱歉。」我一邊躲閃著大家的拉扯，一邊逃到窗邊接起了電話，「喂？」
話筒裡傳來了孟君尋的聲音：「朝顏，在社團大樓上嗎？往下看。」
我依從了他的話，正好看見站在樓下拿著電話的他，對著我揮了揮手。
「有人找我，我得先走了！有機會再唱啦！」我得了這個機會，飛快逃過了大家的起鬨和阻攔，急匆匆向樓下奔了過去。
「你怎麼會來？」來到他面前的我，有些驚喜，更像是一下子安心了下來。
竟如同心底一直在暗暗期待的事情，預料之中地變為了現實。
「為你慶祝生日，雖然有事纏身來得晚了一些。」他對著我伸出了手，「跟我來！」
很亮很美的星空，在清冷的空氣之間，似乎就連閃亮的銀河都清晰可見，我們手牽手奔跑在這樣的夜裡，向著一條未知的美好征程。不遠處的夜空裡，有煙火綻放，在黑暗中盛大如花。
唉，灰姑娘的魔法，在午夜十二點就會失去效力，一切幸福都會灰飛煙滅。
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王子，我只是想在生日這天，在這可留戀的歲月裡，有一份絢麗的回憶，和一份平淡的幸福。
這或許已經不是個奢望了吧……
路邊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歡聲笑語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巨大的煙火飛速騰空，寂寞的人們驀然欣喜，以為是見到了彩色的星星，找到了方向。
我抬頭看著天邊不斷盛放的煙火，讚歎著：「好漂亮啊！」
「往這邊來。」他帶領著我一路穿行在人群中，手始終同我握在一起。
後來在孟君尋的幫助下，我們爬上了一處居民樓的天台。
夜空彷彿垂墜在手邊，空無一人的天台，我們並肩坐在那裡，望著不遠處煙火的飛舞和消隕。
「今天是你十八歲的生日。」孟君尋回頭看我，眼神在煙花中清晰閃亮，「生日快樂！」
「謝謝你。」我不好意思地說著，兀自著迷地盯著天邊。
「這裡視野很好，你好像很喜歡煙火啊？」
「嗯，對啊，小的時候，凌宇航經常會帶著我走很遠的路去看，可後來當我們長大了一點後，就彼此忙於學業，再也沒有去過……要有五六年，沒有人陪我看過煙火了吧。」我淡淡地說著，卻意外地並不覺得有多悲涼。
「我即使一個人，也看過無數次。」孟君尋慢慢開口，「從前露宿街頭時，之後借住於租屋時，和現在蝸居在地下室時，每次覺得生活艱難時，我會來這裡看煙火，這個城市永遠不缺少在慶祝的節日，不會在意被忽略的孩子們如何過活。」
原來他在遭遇生活的困苦時，也會常常來這裡，那個時候他會想什麼，沒有人知道。明知安穩和幸福也如煙火，雖如煙火般華美，終究如煙火般支離。
「但是，我現在很高興呢，很多年之後，會有你和我一起看煙火。」我舒了一口氣，由衷地說。
他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對著我伸出手來：「給你的，生日禮物。」
落入我掌心中的竟是那枚貓眼石，圓潤晶瑩，彷彿還帶著他的體溫，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東西，慌忙回拒著：「等一下，孟君尋，我怎麼可以收下這個呢？它對你來說，不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嗎？」
家人留給他刻著名字的貓眼石，是唯一能夠證明他身世的東西，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帶在身邊，即使是在最困苦的時候，都沒有丟掉它。
「若是以前那個會怨恨家人為何輕易丟下的我，會覺得重要也說不定，但是，現在，它也是我唯一能夠送得出手的禮物了。」
「但是……」不感動是假的，我剎那不知該說什麼。
「收下吧，朝顏，女孩子十八歲生日，是很值得紀念的。」他望著渺遠的夜空，真誠地說著。
「謝謝，孟君尋，我會好好珍惜它的。」我將貓眼石緊緊地握在了掌心，就像是有著濃郁的溫暖，一直瀰漫進心底。
黑夜裡不斷盛開的花朵，光亮所組成的幻滅幸福，團團綻放，色彩零星，尖叫、高飛、綻放、凋謝，整個世界彷彿都變成了盛大的遊樂場，開始了前所未有的狂歡。
「有件事，朝顏，我想要告訴你。」光亮明滅之中，孟君尋俊朗的臉龐像是讓人看不清晰，然而話語卻是那樣堅定，「我會代替凌宇航，一直陪伴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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