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善與惡的界限

隔天,孟君尋果然來了。

我揹著畫板一路小跑去畫室時,遠遠地就望見了他的身影,他正倚在門口的牆上,頎長的身形,於晨光中雕刻出俊朗的剪影。

與之前會面不同的是,今天他居然拿來了花。

他低眸將白色的馬蹄蓮插入灌滿清水的大肚水罐,並放在了畫室的陽臺上,然後頗有些愉悅地揚起了唇角。

「花,會讓心情更好一點的,對吧?」

我對他輕輕點頭,卻依舊驅趕不去心中的疑惑。

那天江嬌娜見到孟君尋後,突然神色大變,面對我關心的詢問,卻又支支吾吾,拉著她那高大的男友,落荒而逃。

難道,她和孟君尋有過怎樣的關聯嗎?

天氣晴好,遠處飄著大片大片的白雲,深夏的蟬鳴聲嘶力竭聒噪著,偶爾有微風,吹動畫室窗前白色的紗簾。窗前的孟君尋微微閉起了眼,似是在輕嗅那朵馬蹄蓮的幽香。

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筆。

是巧合嗎?白色馬蹄蓮,是我最喜歡的花。這件事,只有凌宇航一個人知道,可眼前的這個少年,卻在不經意間掌握了我的喜好。

我承認自己一點兒都不瞭解他,可依舊可以接受他待在我的身邊而不覺得排斥。因為,每次看見他的時候,會不由自主想起,凌宇航最後為我留下的話語。

「是遇到瓶頸了嗎?」孟君尋的嗓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站起身,將腳邊的畫紙隨意挪開,「這麼好的天氣,不出去轉轉的話,倒是可惜了。」

我看著筆下的畫,確實正進展到不甚擅長的勾勒細節部分,不禁也失去了些耐心,莞爾一笑就點了頭。

我們剛出畫室走到樓下時,就遇見了幾位校內教師家屬,她們挎著菜籃一路閒聊著走近,我禮貌地打了聲招呼,站在路邊等她們先走,可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她們的眼神。

似是遇到了什麼唯恐避之不及的傳染源,她們在看向我和孟君尋時,目光裡竟是說不出的驚慌和厭棄。

「我想……她們一定是誤會什麼了吧。」我望著她們的背影,頗有幾分失落地喃喃著。

我並不是那種失去了凌宇航之後,就能迅速和旁人密切交往的女孩。只是,身旁的孟君尋,卻總能讓我的心情放鬆下來。

「帶我參觀下校園吧。」他扭頭衝我笑,「你知道的,大學對我們這類人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我和孟君尋走在大學的林蔭道上,樹影斑駁,陽光被枝葉過濾成金斑,一切都安靜得像是個童話。

路過校園球場、圖書館、噴水池……我細細地看著這校園內的一草一木,想象著凌宇航於此處行走的樣子。

「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你吧。」我低低地對身旁的孟君尋說,「凌宇航,就是我拜託你讀唇語的那個男子,也是這所大學畢業的,我就是為了他,才會拼命努力考上這裡。」

孟君尋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饒有興致的樣子。

「可沒想到……最後……他離世了。」我的聲音越來越低下去。

「人總是該向前看的,現在的你也沒後悔為了他才努力考上這麼好的大學吧。」他將雙手重疊枕在腦後,若有所思地說著,「別太難過了。」

我「嗯」了一聲,竭力抑制住心底的酸澀,可就在這時,忽然看見了不遠處的一處雕塑。

那是大學內尋常的雕塑,抱著書本的少女,一手托起展翅的白鴿。

我記得凌宇航曾於這裡拍過一張照片,穿著齊整的制服,不羈的發端,清澈的眼,淡漠的神情,英俊的臉,我再也忍不住,任由淚水奪眶而出。

說不難過,是假的,即使再怎樣堅強,凌宇航已不在身邊這件事,每次想起,都會那麼難過。

孟君尋見狀,頗有幾分為難,翻遍了口袋,才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了我,很舊的布料上印著樸素的花紋,卻洗得乾乾淨淨。

他凝視著我,鄭重地說著:「傷痛不過百日長,你要努力活得更優秀才行,不是嗎?」

「嗯。」我哽咽著點頭,卻忽然,聽到了威嚴的詢問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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