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嬌茸含笑直直往他們這邊看過來,問道:「三位瞧得可盡興?」
炬峰和白光都沒出聲,這要怎麼回答啊?
突然周圍就起了霧,還有奇怪的香味,白光覺得嗆,用袖子使勁扇,等霧氣散開一些,她駭然發現胡純不見了。
「老八,老八!」她喊了兩聲,發現嬌茸也不見了,她頓時急哭,拉著旁邊的炬峰,連連哭訴,「不好了!大狐狸精抓走了小狐狸精,會不會把老八吸乾了啊?」
炬峰無語地看她,開口的時候掩飾不住對她智商的嫌棄,「她又不是個男的,怎麼被吸乾?而且就胡純那點兒修為,人家恐怕也不屑一吸。」
「那現在怎麼辦?」白光聽炬峰這麼說,就不哭了,只是焦急地問,順便拉著炬峰的手不鬆開。
「你去珈冥山,找雍唯來對付狐狸精。」炬峰心安神定地說。
「你搞不定嗎?」白光對他有些失望,而且也害怕面對雍唯。
炬峰動了動嘴唇,差點被她氣死,使勁一收胳膊,掙脫她的掌握,「你是打算讓胡純一直在外面飄著,不回珈冥山了是麼?」他瞪了白光一眼。
「哦——」白光恍然大悟,隨即又躊躇了,「神主不是被老八氣走的嗎,能來嗎?」
「你說得嚴重點嘛!而且,以我對他的瞭解,說不定他正端著架子心急火燎地等胡純回去道歉呢。快走,我送你去。」炬峰也不想和她多說,一個口訣,送她到了珈冥山下。
胡純陷入霧中,聞著那股香味,她並不覺得害怕,只是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輕,彷彿慢慢飄蕩起來,既不在水裡,也不在風裡,是一片她無法分辨的混沌。
她看見了她自己,在霧中隱約露出的清晰一塊,她是隻白白的狐狸,眼睛笑著,嘴巴也笑著,在山裡無憂無慮地跑。她也看見了阿紅一家,阿紅給她叼來了一隻燒雞……
「你的心裡……為什麼有如此多的悲哀和憤怒……」嬌茸的聲音忽遠忽近,時大時小,像問她,又像自言自語。
胡純又看見了來雲追殺她的一幕,她無助,害怕,帶著青牙連滾帶爬,漸漸絕望了,她竄進一個山洞,山洞裡有一個人……霧氣再次遮蔽了這一幕,她又糊塗起來,想不起遇見的那個人是誰。
然後的畫面就更凌亂了,沒有了情節,各種各樣的白眼,天妃的,玲喬的,琇喬的,仙侍們的……她們像走馬燈一樣出現,特別高大,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消失了,出現了下一位……
還有聲音,俗豔的土狐狸……上不得檯面的地狐……你為什麼糟蹋自己……你為什麼看上她……
突然有一個聲音夾雜在她們中間,藉助他的力量……藉助強大的力量……你可以的,你可以達成那個可能……
胡純覺得頭疼,煩躁地捂住耳朵。
可是嬌茸的聲音卻能穿透一切阻擋,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輕聲說:「小狐狸,你受苦了。」
霧氣瞬間散了,聲音也頓時寂靜下去,胡純的心也一敞,再沒剛才的煩躁。
她忽而又在一片柳林裡,是春天的柳樹,綠得那麼嫩,柔軟的枝條隨風擺動,樹林像一團清新的煙靄,置身其中,彷彿能感受春天的勃勃生機。心情頓時好了,人舒服得飄飄欲仙。
「我們地狐,相比天狐,的確低劣了許多。」嬌茸的聲音在半空中傳來,胡純抬頭看,只有春天的明媚陽光,哪有她的影子。「可老天爺也有公平的一面,我們有卑弱的不足,就會有強悍的天賦。或許仙魔六道對我們的能力不以為然,甚至斥為媚術邪道,可這難道不是上蒼給我們的恩賜?我們天生可以藉助他人的修為,增進自己的功力,只有自己強大了,才會不受任何人的脅迫,不會被任何人欺凌如喪家之犬。」她說到後面,竟也有了怒意,彷彿觸動了她心底的傷處。
胡純被她鼓舞了,心底漸漸產生了某種澎湃的情緒。她想變得強大,變得不把玲喬琇喬來雲天妃等等放在眼裡,甚至她想如她們凌虐她一樣,把一切的屈辱報復給她們。
「你雖幻身為人,可對於地狐的奧妙天賦並不懂得。你與我相遇,便是天意,記住我對你的恩惠,記住。」嬌茸說完,聲音便消失了。
胡純正想聽她說下去,卻突然靜默了,她皺眉喊:「嬌茸——」
身後有腳步聲,她欣喜轉身,頓時愣住了。
「神主?你怎麼來了?」
雍唯一身黑衣,像停留在春柳林中的一片烏雲,可他並不令人陰鬱,因為他長得太好看了。高高的玉冠,白淨的臉龐,五官精巧得再沒有改進的餘地,他穿著黑色的羽衣,衣袂袖口無風自動,瀟灑孤潔,美冠神魔。
胡純正痴痴看他,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猛然間,好像什麼東西重重從後背撞了她一下,她一個趔趄前撲,險些摔倒。她的身子再不由她自己了,像有誰牽動著她,操控著她。
「雍唯……」她聽見自己纏綿的聲音,低如嘆息,婉似吟哦。
連聲音都被控制了。
又起了霧,柳林不見了,轉瞬間,她和雍唯在一間極其精緻的房間中……巨大的拔步床上掛著嫣紅的帷幕,輕盈如蟬翼的帷幕因為雍唯的動作而搖擺不歇,她的感覺很奇怪,痛苦到極致,卻又快慰到絕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那種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她的身體也起了強烈的反應,她腦子渾濁起來,用力扯住飄動的床帷,像要把它扯得稀碎。
她覺得四周黑下來,無一絲光線,沒有時間的概念。
突然一切又極度燦爛,剛才令她暈厥的感覺又來了,周圍再次有了光,她坐在雍唯身上,像胭脂一樣嬌豔的絲綢是因為她的動作而晃動,她的身體更加奇怪了,像是某種法術,又像是對雍唯的獻祭……
「妖邪之道!」雍唯突然冷漠地說。
她汲取到他噴發的滾燙,整個人如同掉入春天剛剛曬過的棉被,她勉強聚攏意識看身下的他,他明明沒有說話。
一股冷風拂在她的身上,她正渾身滾熱彷彿要蒸騰出水霧,被這樣一激,顫抖得無法自抑,人頓時清醒了。她看見雍唯站在床邊看她,臉色那麼沉冷,胡純一驚,她身下是誰?她低頭去看,早已空無一物。
周圍起了刺骨的冷風,吹散了所有迷霧,胡純抵受不住這樣的冷,撲跌下來,竟然沒有倒在床上,而是摔在地上,她齜牙咧嘴,再看時哪有什麼床,什麼柳林,她衣著整齊,趴在競城郊外的荒坡上,已是黑夜。
「原來你的心上人是他。」胡純聽見嬌茸的聲音,她身體的反應還在,虛弱地環視尋找嬌茸所在,她站在不遠處的高點,笑眯眯的,可是並沒說話的樣子。「你在幻境中歡好的人,便是你心裡藏的人,雖然你自己不願意承認。」
胡純有點兒明白了,嬌茸還在用幻術與她交流,別人是聽不到的。
炬峰白光和雍唯只冷漠地瞪著嬌茸,一點都沒察覺她與胡純的對話。
「不是!他不是!」胡純不會幻術傳聲,顫著嗓子反駁,可聲音卻嬌媚得令她難堪,宛如幻境中的呼喊。
「老八,老八,你醒醒!你說什麼呢?」白光跑過來,想拉她起來,可是沒有成功,胡純整個人都軟癱如泥了。白光嚇了一跳,尖聲道,「你怎麼出這麼多汗啊?渾身都溼透了!」
胡純臉紅不語,幻境中經歷,還是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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