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翡深吸一口氣,摘下帽子,脫了救生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迷彩背心。天台的風很大,可她的脖頸上卻是沁出了細密的汗。她沒有試圖靠近那位年輕的母親,反而也上了跨欄,像她一樣跨坐著。
消防員們跟著她的動作倒吸一口冷氣。
秦翡也倒吸一口冷氣,萬一從六樓掉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你為什麼坐在那裡?」這一句,一連問了三遍,女人才看向她。
「我想死。」她回答的異常平靜。
「那她呢?她也想死嗎?」秦翡指了指孩子。
女人低頭,毫無波瀾的眼中總算是有了些情緒,她蹭了蹭孩子的額頭,很是迷茫的回答:「我不知道。」
聽見這個答案,秦翡心頭稍稍鬆了一些,表情也更加自然,她悄悄的向女人靠近一點,慢慢的說:「活著太苦了,如果你真的想死,就死吧。我支援你。」
「她在說什麼?」班長急了。
「別說話。」劉衍澤攔住班長,凝神看著秦翡悄無聲息的靠近那個女人。他對掛好繩索的隊員打了準備的手勢,並用對講機提醒樓下的消防員隨時待命。
「你……支援我?」女人終於有了些表情,她不確定的看向秦翡。
秦翡點頭,伸出手在空中輕輕的擺動,然後像羽毛一樣下落。她的姿態很是優美,會讓人不自覺的便將眼神跟著她的指尖飄拂。「我知道你有多痛苦。」
女人輕輕的擺頭,「你不會知道我有多痛苦的。」
「我知道,因為我也曾像你一樣。」秦翡也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併攏著,好似有韻律的飄在空中。「不是灰色,是藍色。深藍色的海,很深很深,就像溺水一樣,不斷的向下沉,抓不到任何浮木,無時無刻不充斥著窒息感。」
女人的情緒突然就被觸動了,她顫抖著哭了起來,嗚咽著說:「我無法呼吸,我想解脫,我受不了了……」
劉衍澤看著隔欄,剛要揮手,衣袖就被用力扯住。他回過頭,一個嬌小的女人拎著高跟鞋喘息著低聲道:「別輕舉妄動,讓她把孩子放下再說……我是格醫生。」
「你終於趕到了,現在……」
「交給秦翡,她可以的。」格霧放下高跟鞋,赤著腳緩慢的靠近秦翡,像一個守護者一樣走到安全距離後悄悄的蹲下,不讓任何人發現她的存在。
秦翡的眼神越發的空茫,聲音輕薄的也像一片羽毛在飄拂,「痛就好了,只有疼痛可以解救那種窒息感。刀子劃過手臂,就像是突然從深海里,唰的一聲浮出水面,然後就可以大口大口的呼吸,那是得救的感覺。」
「可以嗎?」
「你可以試試,像這樣……」秦翡漂浮的手落在隔欄石灰面上,她突然攥緊拳頭用力在上面擦過,力道大的瞬間就蹭掉了一層皮,血絲緩緩的浸出皮膚。
她舉起手,將血色展示給她,然後深深的吸一口氣,「就像這樣。」
女人的目光裡終於有一絲熱切,她渴望任何方式的解脫。
「把她給我,你試試。」秦翡與女人已經只有一臂的距離,她伸出手,看著女人,眼裡是一種邀請。
女人遲疑一下才緩慢的將孩子遞交給她,孩子已經哭的沒了聲音,眼睛裡不斷的滾著淚珠,卻很依戀的緊緊抓住母親的衣襟。就在這時,秦翡突然用力,幾乎是從女人手裡將孩子搶了過來。
與此同時,劉衍澤也向前撲來,另一側拴著繩索的消防員也撲向了輕生女人。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尖叫聲、哭喊聲、喝彩聲,聲音匯在一起,變成了舊電視裡發出的吱吱聲。秦翡緊緊的抱著孩子,前一刻還能聽到的聲音,下一刻就變成了真空的狀態,身體猶如投入了深海,窒息感也源源不斷的襲來,直至將她湮滅。
「你為什麼不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死了,就解脫了。」
「秦翡,你得活著遭罪,你沒資格解脫。」
「秦翡,你得活著,好好活著。」
「秦翡,你相信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