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夢,將人緊緊困住

興許是怕溫時推搡猶豫,于慧珠連給她回應的機會都沒有,藉口要去廚房看湯,就起身離開了。

「不是聊得很開心?」見媽媽進來,褚景西背靠著料理臺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結果卻對上了很嫌棄的目光。

「一看你就還沒把人家小姑娘追到手。」于慧珠伸手一巴掌打在了褚景西的胸口上,一臉失望,「還是普通朋友?」

褚景西愣了一下,皺眉:「什麼意思?」

于慧珠把剛才在外面的簡短對話說給褚景西聽,沒有忽略掉溫時本來想說普通朋友的回答,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自家兒子。

「以前就讓你別光顧著讀書,多交朋友,沒見過你談戀愛,手段跟你爸比差老遠了。」

「……」

一邊是親了還不認賬的女朋友,另一邊是嫌棄自己的同時還不忘撒狗糧的老媽,褚景西抬手摁了摁皺起的眉間,苦笑。

客廳裡,一個人安靜坐著的溫時將周圍環境打量了一圈,從裝修裝潢風格到角落裡擺放的小玩意兒,雖然不是從專業角度去欣賞,但還是覺得很好看。

「想什麼?」

聞聲扭頭,正好對上走過來的褚景西,溫時指了指四周:「欣賞你家。」

「我帶你去後花園走走?」

「後花園?」

褚景西二話不說,牽起溫時往後門庭院走去。

沒想到褚家除了門口的小庭院以外,在屋子後圍還有個小花園。

一個小涼亭,一個鞦韆,一圈木柵欄,裡面栽著溫時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褚景西解釋這兒是他爸爸的傑作,親自設計,花草也是親手栽種培養。

「晚上我父母會在這裡喝茶賞月。」褚景西指了指涼亭位置。

溫時不自覺走了過去。

她其實很喜歡這種風格,早晨起來,可以在花園裡伸伸懶腰做做操,拎著花灑給花草澆水。閒暇時,捧一本書坐在鞦韆上,一邊晃盪,一邊聞著花香。到了晚上,可以在小亭子裡喝茶吃小點心,看星星,看月亮。

這怕是最悠閒的生活了。

「我爸本來今天在家,但臨時有事出差了。」

「啊……這樣。」溫時點了點頭,莫名鬆了一口氣,畢竟多一個大人在,她就多一份壓力。方才在客廳,真是如坐針氈,恨不得像跟屁蟲一樣跟在褚景西身邊,他去哪兒,她就跟在哪兒,不至於一個人落下。

「我媽為難你了?」

「嗯?」溫時連忙擺手,「沒有的事情,阿姨很熱情很有趣。」

褚景西靜靜打量了她一會兒,淡聲問:「那你為什麼說我們是普通朋友的關係?難不成,你跟普通朋友也親吻?」

梗著脖子,喉嚨像是有什麼堵著一樣說不出話,溫時瞪大了眼看褚景西。

他一直都是這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風格嗎?

她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跟別人接吻,再說了,兩次不都是趁她不注意偷襲的嗎?這年頭怎麼還有人當賊,當著當著裝無辜了。

「喂,講不講道理?」溫時雙手叉腰準備理論一番。

褚景西卻聳肩:「我好像說過我們之間的關係,你怎麼一點當女朋友的自覺性都沒有?親我你以為不用負責?」

「……」

被倒打一耙了?

跟一箇中文不好的人是講不了道理的,恰好這時于慧珠出現,溫時就像找到了救星一般跳到她身旁挽住手。

「阿姨,他欺負我。」

褚景西雙手抄著褲袋,不動聲色地掩去眼底的笑意,不怕惹事地提醒某人:「她可是我親媽。」

「呵。」于慧珠上前一小步將溫時護在身後,抬起下巴,語氣裡還帶著長輩特有的威嚴,「我可是站在小時這邊的。」

眼看著溫時得意地笑,褚景西突然覺得把她帶回家來,有點早了。要是以後有點什麼小爭小鬧,他還不猶如泰山壓頂一樣被壓得死死的無法反抗?

午餐是簡單的四菜一湯。

來美國後除了自己下廚跟去中餐廳吃飯以外,溫時很少能吃到中餐。而眼前這一桌菜餚,都是于慧珠一大早就開始準備的,湯煲了幾個小時,是很地道的廣東煲湯,其他也都是拿手菜色。

溫時一邊吃,一邊聽著于慧珠講來美國發展打拼的往事。

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可她真的有種融入到這個家庭的感覺,一點都不陌生,也不會覺得尷尬。哪怕她有時候接不上話,褚景西也會及時幫她圓場。

一頓飯吃完,溫時陪著于慧珠在廚房洗碗,褚景西拿著煙盒出門抽菸。

「景西抽菸像他爸爸,有煙癮。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要多監督他,能幫忙戒菸就最好了,這東西總歸傷身體。」

雖說是第一次見面,可於慧珠並沒有把溫時當外人看,兩個人在廚房洗碗收拾,不時手臂碰手臂。

跟在餐桌上不同,于慧珠聊起的都是褚景西小時候的事情,大到大學選專業跟家裡發生爭執乾脆離家出走,小到上幼兒園欺負小女生卻還理直氣壯,什麼都沒落下,統統跟溫時說了一遍。

「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很親切了。跟在這裡遇見其他華裔小女生的感覺都還不一樣,就是家人的感覺。」將最後一個碗擦乾淨放到櫥櫃裡,于慧珠轉身笑盈盈地看著溫時,「你恐怕都不記得了,當初你媽媽生你的時候,是我姐,就是你慧卿阿姨騎車送去醫院的。我當時也在場,你剛出生的時候才這麼點……」于慧珠比畫了一下,嘴角止不住上揚,「小臉皺皺的,眉毛連成一條線。」

溫時:「……」

從小也就聽自己的爸媽提起過出生時候的事,卻沒有主動打聽過,這會兒聽著外人談起,感覺真的很微妙。

特別是眼前這個人,是她相親物件的媽媽。

一切就好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樣,遇見過誰,有緣就還會再相見。

于慧珠給溫時沏了杯熱茶讓褚景西端上樓去,自己則回房休息。

來之前溫時沒想過會有機會參觀到褚景西的房間,總以為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外面住。不是說剛滿十八歲就自己出去租房,獨立生活了嗎?

「一有節假日我就會回家。」似乎看出了溫時的疑惑,褚景西解釋道。將茶杯放在書桌上,倚靠在書櫃旁安靜地看著她。

「你很喜歡玩模型?」

書櫃上沒有太多書,反倒是整齊地擺放了一大堆玩具模型,有動手拼出來的,也有整個立體的,像是什麼遊戲人物。

「以前上學的時候很喜歡打遊戲,舉辦巡迴活動偶爾會參加,這些都是現場買的,也有朋友送的限量版。」

「你喜歡打遊戲?」彷彿找到了話題一樣,溫時眼前一亮,「哪款?」

見她突然熱情起來,褚景西調整了一下站姿,嗓音裡帶著濃濃的慵懶勁:「‘英雄聯盟’,你有興趣?我可以帶你打。」

「不不不。」溫時搖頭,「我在遊戲這方面一點天賦都沒有,倒是我閨蜜,她老公是‘星辰聯盟’職業選手,你打過這款遊戲嗎?」

「當然,不過不是選手級別的。」

「星辰聯盟」跟「英雄聯盟」在模式上很相似,屬於比較創新的一款遊戲,剛出的那會兒特別火,他也申請過一個賬號,打上至尊之後就沒有再玩過了。畢竟遊戲這種東西,沾上了容易上癮。

「他是哪個隊伍的?你閨蜜的老公。」

溫時託著腮幫子想了好一會兒,都沒弄清楚是swing還是swin。抬手捂著額頭慶幸林為安不在這兒,要不然肯定掐著她的脖子往牆壁上撞。

「戰隊名字我記不住,但他叫ziko。」

「哦,swing的ziko?我聽說過,是一個很傳奇的人物。」

平日裡只是聽著林為安跟池亦然在那裡犯花痴,一口一個大神喊著,對遊戲一竅不通的她根本不知道鍾慕遠到底有多厲害。現在就連褚景西都用了傳奇兩個字來形容他,溫時想,那他應該是真的很優秀了。

「ziko是你閨蜜的老公?」

「嗯,他們倆在一起不久但很相愛。」

「你閨蜜跟你一樣大?」褚景西眸光微閃。

溫時卻還沒有意識到他的變化,一本正經地點頭:「我出國讀研究生,她在國內工作,現在是一家集團的策劃總監,做遊戲這塊的。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跟ziko認識,在此之前她跟我一樣對遊戲一點都不瞭解。」

談起自己的好朋友,溫時眼角都是上揚的,褚景西明白,她是一個很看重朋友的人。

溫時有些疲倦,不由自主打了個呵欠,儘管及時用手遮擋,但還是被發現了。褚景西站直了身,指著對面那張大床:「你先睡個午覺。」

「那你呢?」

幾乎是下一秒的反應,問完溫時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褚景西勾著唇,一步一步朝她靠近,仗著腿長的優勢在溫時跑掉之前先一步將她困在書桌前。

俯身湊近,嘴角微勾。

「我?當然是跟你一起睡啊。」

「這怎麼可以!」溫時下腰的動作都做出來了,拉開兩人的距離,磕磕絆絆開口,「男女授受不親,你離我遠一點。」

「可我家就只剩下這間臥室了,沒有客房,我總不能去跟我媽擠一張床吧?」

「啪」的一聲響。

怔住的是褚景西。

溫時給完自己一巴掌後,淡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面不改色:「我清醒了,我不困了,床讓給你,你睡吧。」

「……」褚景西擰眉看了她半天,忍住嘴角的抽搐,鬆開手抹了抹嘴角,走到窗邊的小沙發上坐下,「不逗你了,你睡吧,我在這沙發上躺一躺就行。」

捱了一巴掌結果對方居然是在逗自己?得知真相的溫時只想一拳頭塞進褚景西的嘴巴里,這人怎麼老喜歡拿別人出糗當樂趣?

沙發很窄,一米八幾的褚景西躺下去後,看著的人都會覺得不舒服。可他沒有再說什麼,手彎曲著當枕頭,閉上眼休息。

空氣中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反觀溫時,還是站在書桌旁不動,目光在褚景西身上轉悠了好幾圈,也不說話。

沙發就在小窗邊,午後的陽光透過細簾子灑進屋裡,就像是件小被子,溫暖地蓋在褚景西身上。

想了想,溫時還是繞到床邊,拿起一個靠枕,走到褚景西身旁幫他墊上:「手靠著不舒服,容易麻了。」

「謝謝。」

溫時抿了抿唇,轉身回到床上,把隱形眼鏡取下來放到隨身攜帶的小盒子裡,躺下休息,窸窸窣窣掀被子蓋被子的聲音,然後又回到一室安靜。

原本閉上眼的褚景西又緩緩掀開眼簾,調整了一下枕頭,側過臉看了眼背對著自己縮成一團的溫時,在她看不見的時候,悄悄彎了嘴角。

作者「談輕」的其他小說

我的喜歡,因你隆重》《我見過銀河,獨獨愛你》《遇見你,我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