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人巧笑嫣然,穿著有點腰身的黑色風衣。
原本她的旁上還有一個人的,挽著她的胳膊,如今,那個人被剪掉了,只剩得一點稀薄的隱約的影子打在地面上。
顧微微記不清這一夜剩下的時光她是怎麼過去的,只覺得這夜長得無邊無際,怎麼也挨不到天亮似的,也許她後來是眯了一會兒眼。
第二天到很早就到學校,等了沒一會兒陳曉薇就來了。
顧微微說你來一下我有件事問你。
陳曉薇說,等一會兒行不行,今天該我上早讀。只要一會兒,下了早讀我就去找你。
顧微微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就固執地站在陳曉薇教室門前不走,直直地盯著曉薇。
曉薇似乎被她盯得極不自在,跟班裡的小幹部交待了兩句,隨微微下樓到樓後的小過道里。
顧微微看著陳曉薇,看她今天新換了一件中式小襖,深紫,立領,濃髮梳成一支獨辮,沉顛顛地垂在身後,她記起自己也是有一件這樣的中式的小襖的,她曾經穿著那件小襖去跟劉德林相親,難怪,劉德林原來就喜歡這種風格的女人,從前他不過是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了一點點碎影,現在這一個才是正主兒。
微微竟然笑出了聲兒。
曉薇疑惑地問她怎麼了。
顧微微說:「陳曉薇,我真心待你,你連我這點東西都要拿走。」
陳曉薇只愣了一會兒,然後便漲紅了臉,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顧微微卻不容她開口:「憑你陳曉薇的才貌,走出去大把的男人由得你挑,就算你一時沒有挑到合適的,可也別飢不擇食呀,有的是機會,相信我,你有的是機會!」
陳曉薇臉色變了幾變,變得有點磕巴起來,說:「微微,你……你誤會了我,我真不是那樣的人……」
顧微微聽得卻長長地嘆了一聲:「我從前也相信,人是有本性的。大多數的人總會守著自己的本份,懂得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現在我才明白,人心裡頭的事兒,誰說得清?誰說得清呢?」
曉薇過來要拉她的手,連聲地叫她微微微微,顧微微卻陡然地想起照片上自己被剪掉的那隻手,原先挽在陳曉薇的那一隻,被劉德林細心地從曉薇的胳膊間挖掉了。她蹬蹬後退兩步,見了鬼似的。
從這以後,顧微微不與陳曉薇說話了。她甚至看都不看她。
可是她依然知道陳曉薇每每試圖跟她說話,等在她的辦公室門口,她走過去關上那半掩的門,把陳曉薇關在外頭,她極緩極慢地關著門,看著陳曉薇美麗的臉一點點消失,假如人心上也會有這麼一扇門,關上以後就把從前的記憶全遮蔽,顧微微會毫不猶豫地關門,毫不猶豫。她曾經那麼地愛她,就好像她是她的親姐妹,一寸一釐的東西也想著與她分享,她對她的感情,比情侶間堅固,比親情更熱切,或許她就是她心裡的另一個自己,一個美的,有很多機會可以得到寵愛與幸福的另一個自己。人說上帝關上了一道門,必會替你開一扇窗,陳曉薇就曾經是顧微微的窗。
卻原來這不過是一道幻影。她的面還是隻有一道不透風的牆。
讓顧微微心痛的不是背叛,是陳曉薇的背叛。
至於劉德林,顧微微覺得他那個不叫背叛。
背叛是擁有之後的逃離與遺棄。
她什麼時候擁有過他和他的心?
不過話說回來,他也不曾擁有她的心。從前他們是半斤八兩,現如今劉德林欠了她了,他可以叫他還債,然後跟他各走各道。
在這種時候,顧微微回了一趟孃家。
無論如何媽總還是她最後一點依靠。她把事情說給媽聽,可是媽媽卻說:「這裡頭會不會真有什麼誤會,曉薇絕不會是那種人的。」
顧微微刷白了臉:「你連頓都不打一個就認定了是誤會,你可真是信任她,比信任親生女兒還多。」
母親說:「話不是這樣說。人是不會突然地做些與本性不相符的事。或許是劉德林單方面的意見,你可以把曉薇叫來,我跟她談,她絕不可能是這樣的女孩子的。」
顧微微心底裡也不是沒有半刻的閃念,陳曉薇是不像這樣的人,可是,她的大腦似乎由不得作主了。
微微說:「你跟她談?她在你眼裡自然是千好萬好。何況,你怎麼會懂得被人騙的感覺?」
這話一齣口,母女倆彼此都是一愣。過一小會兒母親說:「我怎麼會不懂呢?」
微微想,是了,她是應該懂的。她怎麼會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