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1/b
宋亦然邊做飯邊尷尬地回應著彈幕：「對，中毒了，沒什麼大問題，已經好很多了。」
做網紅做到她這個程度，也是很讓人絕望。但是一般人誰沒事會去查哪幾樣東西混在一起吃會導致食物中毒呢？這麼一想，宋亦然釋懷了。
[這又是炒作吧？這一波微博熱搜，能漲不少粉呢。]
[醜人多作怪，最近怎麼老看到她的訊息？]
[之前不相信炒作，但是看到你又漲了幾萬粉後，我信了。]
宋亦然就猜到一定會有黑子上躥下跳，好在她心態好。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網路上的人抱著鍵盤就能噴。這年頭，無腦黑的人實在太多，要是個個都在意，她豈不是得累死？
就在她無視了這群黑子之後，短短幾秒，螢幕上又飛滿了遊艇。
一溜兒藍色遊艇砸下來，把彈幕擋了個嚴嚴實實，她彷彿能聽到人民幣嘩啦啦進袋的聲音。
她從廚房探出個頭：「阿璟，注意點別刷了，說不定有人說你是我請來刷禮物的呢！」
她剛說完，江遲提醒她：「看彈幕。」
[這個叫江璟的，每回都刷幾萬，不會是主播某個好友特意來幫忙刷熱度的吧？]
宋亦然無話可說：「花10000還得扣5000，我會做這種賠本買賣？」
江璟還想再刷，餘光忽然看見有個人發的彈幕畫風很奇怪，卻是實實在在地在為宋亦然說話：
[小丫兒：你們憑什麼罵人家細囡兒？]
[小丫兒：人家細囡兒吃你的了？都是家裡的寶貝，你們這麼罵，細囡兒的父母多心疼？]
[小丫兒：都是有娘生有爹養的，說話積點德吧！]
江遲倚在廚房的門框上，摸著手機，突然偏頭笑了下：「沒想到你還有媽媽粉？」
「這有什麼奇怪的，」宋亦然看著彈幕迅速閃過，有些自豪地道，「我還有奶奶粉呢。」
等一道菜做好，宋亦然拿起筷子打算嘗一下味道，紅燒肉片剛被遞到嘴邊，芝麻的香氣甚至還沒飄進鼻腔，就被另一雙筷子給截住。握筷子的那雙手乾淨修長、指節分明，動作精準地搶走了她的肉片。
宋亦然不開心了：「我做了一大碗呢。」
言下之意，肉片多了去了，你搶我的幹嗎？
江遲哼了一下：「你以為我缺這一塊肉？某個人昨天才吐完，醫生說最近要飲食清淡，不能多吃，而且要好好對待每一道菜，你忘了？」
宋亦然狐疑地看著他：「醫生什麼時候說了‘要好好對待每一道菜’？」
江遲咳了一下，面色不改：「江醫生說的。」
宋亦然抽了抽嘴角：「聽你吹個大牛皮吧！」
直播的最後，宋亦然抽了五個人每個人都發了「888」元的紅包才算完。
消費資訊進來，宋亦然瞥了一眼，關掉手機。
她昨天沒注意醫生說了什麼，但是一想自己才吊完水，確實不能吃油膩的，於是把飯菜端上桌後就想走，打算隨便在哪家粥鋪買點粥喝。她還是惜命的。
她剛拿起包，江遲已經從廚房端了碗清淡的薏米粥出來：「怕你太可憐，加了點紅棗。」
宋亦然十分誠懇地道：「好感動，你居然為了我不做西餐了。」
江遲面無表情地推開她：「請你別這麼噁心。」
「哦。」
宋亦然舀著粥，心田一片溫暖。
江遲還是有點人性的……
就在這時，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振了振。
眼看著宋亦然放下了勺子要拿手機，江遲忍不住了：「好好吃飯。」
宋亦然想起自己面前的這一碗粥，燉得很爛了，連紅棗絲兒都軟軟的，甜度也適當，估計熬了好幾個小時。她猶豫了一下，一臉認真嚴肅地重新拿起了勺子。
算了，今天先遷就一下他。
吃完飯，宋亦然才看到手機上的訊息，是唐青枝發過來的。
青枝：然然，阿姨剛才讓我給她申請了一個鬥貓賬號，名字叫「小丫兒」，你直播的時候注意點言辭，別惹她生氣了。
宋亦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眼熟，她想了想，才想起來剛才直播間裡說方言維護她的那個人的id，好像就叫「小丫兒」。
小丫兒其實是宋亦然的乳名，不過後來她大了，郭女士就不這麼叫她了。
一時間，宋亦然心裡湧起一股熱流，幾乎要蔓延到全身各處。
她趕緊收拾好東西，將砧板、菜刀洗乾淨，江遲在旁邊提醒：「廚房一會兒會有人整理。」
宋亦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淨的牙齒：「我樂意！」
江遲才懶得繼續管她，乾脆靠著牆盯著她收拾。
她心情明顯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不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把碗筷放回原處，宋亦然洗手擦乾，經過江遲時，走了幾步又倒退著回到他面前，停下來微笑著看他一眼，然後伸手踮腳，拍拍他的肩膀，溫柔道：「遲遲，媽媽愛你。」
江遲捏起她的手腕丟開：「滾。」
宋亦然抬腳就走，心情好得可以哼歌。
b02/b
宋亦然摸出鑰匙開啟門，興沖沖道：「我回來了！」
屋內客廳裡一老一少兩人坐在沙發上，一人抱了半個西瓜，正在追最近播的一部熱門劇。
郭女士看得很認真，聞言，稍微抬了抬眼：「回來了就去換身衣服，西瓜在冰箱裡。」
宋亦然知道自家媽媽已經對她開直播這件事釋懷了，於是渾身輕快地走進房間。她走進去沒多久，正在衣櫃裡找短褲，唐青枝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阿姨沒怎麼你吧？我在她面前也不敢看你直播。」
宋亦然利索地脫了身上的短裙：「沒有，還維護我了，你跟她說什麼了？」
唐青枝坐在她床上：「阿姨早上問我江璟的事情，我就如實告訴她了。我還跟她說，主播工資高，我們不賣身又不賣腎的就買了車……直播間的黑子就像學校裡不聽話的孩子，躲也沒法躲，她就要我幫忙申請了個號。」
宋亦然伸手捶了她一下：「真有你的。」
等她換好短衣短褲抱著西瓜坐到沙發上時，郭女士正偏頭看她。
宋亦然腰板挺直，如同一個等待著命令的戰士。
郭女士嘆了口氣：「你直播這事我不管，我看過你的直播回放，吃得太多了腸胃能不能消化？你去醫院做個檢查，身體沒問題的話，我就隨你。」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只要求宋亦然身體健康、平平安安就好。
宋亦然點頭如搗蒜。
當晚，宋亦然窩在沙發上給江遲發訊息。
然然胃口小：明天我有事，你記得給阿璟做鱔排，他說想吃。
江遲：我讓廚師做，明天我也有事。
然然胃口小：好吧。
第二天清早，宋亦然空腹去了醫院。
她七點到時，人已經很多了，每個科室前都是一條長龍。
中午十一點，宋亦然各項檢查完成，她摸著肚子往外走，迎面撞上一個人。
男人逆著陽光，短髮被染成了金色，很柔軟地垂著。他身上掛著白色的寬鬆短袖，黑色淺金刺繡外套搭在臂彎，同色運動褲把雙腿襯得又長又直，aj白鞋擦得很乾淨，雙手插兜，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但是，兄弟，三十四攝氏度的天氣，你居然還帶著外套？宋亦然心服口服。可以，這真的很裝×。
江遲也有點意外，昨天她才請完假，結果轉眼兩人在醫院重逢……
他挑眉看她：「你又中毒了？」
宋亦然咬牙：「中個屁的毒！」
這事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江遲嘴角噙著一抹笑：「那你怎麼了？肚子被飯撐破了？」
……
輸人不輸陣，氣勢漲起來，宋亦然反問：「你又怎麼了？該不是腎虛？」
「你才腎虛。」江遲臉一黑，抬腳往旁邊的門裡走。
「哎？那邊不是掛著‘勿擾’的牌子嗎？」
江遲低沉的聲音傳過來：「我去找心理醫生。」
宋亦然驚了，連忙跟上去。江遲腿太長，幾步距離她都得小跑著才能追上：「原來你真的心理變態啊，江遲？」
這下好了，關於他在吃飯上那些怪癖就可以解釋了，因為他心理有問題！
宋亦然想起他曾經給自己發的彈幕，突然覺得自己心眼怎麼比針尖還小，怎麼能這麼對待一個有心理疾病的人呢？
她腦海裡的劇情曲折離奇。
江遲頓住腳步，抬手就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你才心理變態。」
不是為自己，那是為誰？
宋亦然跟著他繞過有些喧雜的醫院大廳，走進後花園，穿過後花園，四周逐漸寧靜了下來。
頭頂上有密密匝匝寬大的葉子，大朵大朵的白玉蘭開在樹上，清香撲鼻。
漂亮的蝴蝶拖著長尾，在身邊花壇上飛舞，時而飛過眼前。
心一下子靜了。
宋亦然亦步亦趨地跟著江遲，整個人幾乎被他的影子完全籠罩，兩人爬上樓，她驚訝道：「沒想到這裡還有心理諮詢室。」
江遲直接繞過諮詢室，停在了另一間房間門口，伸手推開。
門外的亮光來得猝不及防，床上閉著眼小憩的男人猛地彈起，看清來人後，他猛地又躺了回去：「江遲你大爺的，帶妹子過來不早說？老子沒穿上衣！」
「沒事我不在意……」宋亦然擺了下手，就感覺到頭上一重。
視線裡一黑，鼻尖縈繞著淺淡的薄荷味道，應該是洗衣片留下的香氣，在夏日的高溫裡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清爽。
窸窸窣窣的動靜過後，江遲把她腦袋上的外套收走。
宋亦然一張臉被悶得通紅，額角滲出的汗滴沾溼了髮絲，一顆顆掉下來。
江遲看她一眼，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水鬼。」
「……」可把你給能的。
b03/b
裴一允一本正經地坐在諮詢室裡，彷彿剛才裸著上半身午睡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坐在太師椅上，滿臉嚴肅：「照你說的，最近小璟情況好了很多。我說過的，他那麼聰明，不會讓自己真患上厭食症。就算宋小姐不直播，他也會去看她的回放，儘量讓自己吃東西。」
江遲靠著沙發，將外套抱在懷裡：「有沒有能知道他壓力來源的辦法？」
裴一允轉著一支筆：「如果他不主動說出來，就只能靠你自己慢慢發現了，各方各面都可能給他壓力，比如學習、人際交往等，我跟他接觸少，暫時找不出來。」
江遲頓了一下：「他過不久要參加一個奧數競賽，期末也快到了，每天都在埋頭做題。至於人際關係，我沒去過他學校，不過他不喜歡跟人說話，應該也沒什麼朋友。」
裴一允嘆了口氣：「你對他的瞭解太少了。」
臨走前，裴一允突然看向宋亦然，他搓了搓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江遲看著他，見不得他這副辣眼睛的樣子，語氣不快道：「有事說。」
「你兇什麼？」裴一允掃他一眼，拿過一旁的紙筆，「宋小姐，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要一下青枝的簽名？」
對於宋亦然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問題，她爽快道：「可以，到時候讓江遲送過來。」
無辜躺槍的江遲：「我可沒說我會送？」
宋亦然拍了拍他肩膀，嚴肅道：「遲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江遲滿臉冷漠。
兩天後，宋亦然拿到了體檢結果，各項指標正常。
郭女士看了又看，才終於放下心，訂了當天回家的機票。
宋亦然把人送到城北的機場，兩人坐在候機廳裡，吹著空調。
郭女士閒不住，想起自己看過的宋亦然的直播回放影片：「上回送你去醫院的那個男人，跟你什麼關係？」
宋亦然頭有點大：「就是朋友關係，江璟是他弟弟。」
「哦。」郭女士不說話了。
半個小時後，郭女士坐上了回程的飛機，離開了萊城。
宋亦然接到修理廠的電話，乾脆打了車去修理廠取車。
最近事情多又雜，她時常忙得分不清東西。
下午三點，唐青枝自己辦了個粉絲見面會，要她去撐場子，她方向盤一轉，開去了海西商城。
按照地址找了半天，宋亦然在火鍋店的入口處，碰到了兩個熟人。
裴一允十分自來熟地打招呼：「然然！」
江遲一巴掌呼在他頭上：「正常點！」
宋亦然點點頭：「我理解，為了看到青枝不尷尬，開始跟我搞好關係，順便也讓我幫你創造一下機會，對吧？」
裴一允伸出手：「聰明！」
宋亦然也伸出手打算擊掌，就快要碰到裴一允的手時，江遲伸手截住她，跟她擊了一下掌，然後深以為然地道：「我就是這麼被他拉過來的。」
裴一允收回手，面色複雜地看了江遲一眼。
就在這時，樓上走廊冒出一個腦袋。唐青枝衝她揮了揮手，打破了這個略顯得有些尷尬的場面：「然然，過來！這裡！」
這家火鍋店味道很好，唐青枝包了火鍋店二樓一個下午用來開見面會，現在整層樓都是人，熙熙攘攘的，要不是唐青枝喊她，她根本找不到。
唐青枝這一桌坐的都是跟她關係好的主播，還空了幾個位置，他們過去剛好坐滿。同桌也有個吃播妹子，頭髮短短的，髮尾修得很齊整，剛好到下巴位置，臉很小，穿了條嫩黃色長裙，耳朵上的流蘇耳墜閃著光。
作為吃播界的泰斗，宋亦然跟一些吃播博主也認識，這個妹子名字叫vivian，在鬥貓直播平臺上的熱度也不低。兩人私交不多，互相打了個招呼，落座。
唐青枝的粉絲大多都知道宋亦然，知道宋亦然的大多都知道江遲，所以兩人一齣現，整個店內都是「喲喲喲」的調笑聲。
宋亦然早已經對這件事免疫，也知道解釋沒有用，乾脆任由他們起鬨。江遲顯然跟她一樣，也毫不在意，坐在那兒跟個矜貴的少爺一樣。
當然，他也確實是個少爺。
幾分鐘後，唐青枝開了個遊戲，贏了的有588塊錢獎金，現場十分熱鬧。
裴一允期期艾艾地吞吐了好一會兒，都沒找到機會跟她說話。
宋亦然吃了片肥牛，跟江遲打賭：「一個小時內，他跟青枝說不上話。」
江遲就坐在她身邊，也來了點興趣：「588元，我賭可以。」
b04/b
活動進行到一半，突然有人起鬨，讓宋亦然和vivian拼一下飯量，唐青枝二話不說，給兩人準備了新的鍋底。
今天剛好是週三，宋亦然順便開了直播混時長。
她與鬥貓簽了合約，一個月要直播超過20個小時。
江遲眉心皺起，坐在她旁邊看她涮肉，十分難受地道：「你別吃了。」
半個小時後，他扶了扶額。
又過去半個小時，宋亦然桌面上的食材已經換過一輪。
江遲臉色不是很好看：「你的胃是無底洞嗎？」這樣吃東西對他來說，實在是一種巨大的折磨。
宋亦然諒解地看著他：「我包裡有眼罩。」
幾分鐘過去，江遲沒忍住，翻出了她的眼罩。眼罩是綠色的，上面還有兩隻立體凸出的眼珠。
這種款式的眼罩他一個大男人戴著實在有點羞恥……他一臉為難：「這怎麼戴？」
宋亦然放下筷子，拿過眼罩，給他套了進去。
視線被阻擋，他能感覺到柔軟的指尖擦過他耳郭。
看不到東西，其他感官就變得更加敏銳。鼻尖縈繞著濃重的火鍋氣味，仔細一聞好像還夾雜著宋亦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梔子花的香氣。
又過去半個小時，江遲受不了了：「你還沒吃完？」
到底是有一個多大的胃？
宋亦然擦擦嘴，揭開他的眼罩，第三輪食材已經吃完了，vivian那邊也差不多。
面前這張桌子到處都是食物殘渣，江遲有些沉痛地盯著她：「我怎麼會認識你這樣的人……」
看完熱鬧，唐青枝開了獎，扶了扶額，去了趟衛生間。
她剛才喝了點啤酒，頭有點暈，捧了把水澆在臉上，才終於好受了一點。她很能喝酒，但是喝了酒之後容易臉紅，看起來就像喝大了。她正打算出去，就被人堵住了。
門口站著個流裡流氣的男人，穿著黑色短袖和破洞牛仔褲，褲腰上還掛著條鐵鏈子。他人瘦得脫了相，膚色蠟黃，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最顯眼的是一頭黑色蓬亂的長髮，擋住了輕佻的眼神，指尖還夾著根點燃了的煙。
男人靠著門框，一條腿橫在路中央，看著她問：「美女，約嗎？」
唐青枝揉了揉還掛著水珠子的臉，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男人靠過來，劣質的煙味把她手上的洗手液味道都衝得很淡，他手臂抬起搭過來。
唐青枝地痞似的動了動脖子，手有點癢了。就在她想抓住男人手臂的時候，另一隻大手把男人抓得一個踉蹌，甩到了牆壁上，「砰」的一聲，她聽著都覺得疼。
裴一允把人抵到牆角，憤怒道：「搭訕就搭訕，還想動手動腳？」
……
動的還是他喜歡的女人？不能忍。
男人掙扎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裴一允屈起膝蓋懟他肚子，一字一頓：「教你做人。」
把人揍了一頓後，裴一允回頭去看唐青枝：「你沒事吧？」
唐青枝微微一笑，撩起胸前長髮別到耳後：「沒事。」
兩人說話間，男人爬起來驚慌失措地跑了。
唐青枝看著面前的人，皺了皺眉，覺得他有一點眼熟，像是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
「你？」
幾分鐘後，宋亦然手機振了振。
她放下筷子點開微信，收到來自江遲的588塊錢轉賬。
宋亦然一抬頭，發現唐青枝跟裴一允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
所以，這短短幾分鐘裡，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嗎？
唐青枝坐回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問她：「你有沒有什麼時候會覺得世界很小？」
宋亦然很有感悟地道：「自從遇到江遲，我什麼時候都覺得世界很小。」
唐青枝悠悠嘆了口氣：「這個裴一允竟然說是我大學同學，我以前怎麼從來沒見過他呢？」
她大學時因為長得漂亮被捧得很高，身邊全是來自各個院系的追求者，平時又因為要直播也很少參加班上的活動，所以畢業後，她除了認識同宿舍的幾個人，對班上其他人根本沒什麼印象。沒想到在這裡，居然還能碰到以前的同學。
宋亦然嗅了嗅，嗅到她衣服上不太好聞的煙味：「剛才發生什麼了？」
唐青枝擺擺手，滿臉都寫著「晦氣」兩個字：「碰到了一個大傻子。」
聽她短短幾句就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宋亦然吁了口氣。
她不是覺得唐青枝幸運，而是感慨那男人運氣好。
別人不知道，她可是十分清楚，唐青枝學過好幾年泰拳。
b05/b
今天風有點大，天空陰沉逼仄，大朵大朵的烏雲籠罩在頭頂。
宋亦然開著車，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方向盤，等紅燈過去。
一般情況下，她雙目放空就表明她正在沉思。
兩個小時前—
「阿璟？」宋亦然脫掉圍裙，喊江璟吃飯。
沒辦法，今天江遲不在家。
幾分鐘過去，毫無回應。
宋亦然擦乾手往樓上走，她沒有隨意在人家家裡亂逛的習慣，實在是今天管家也不在，她只好親自上陣。
江璟房間門關著，她敲了一會兒，發覺旁邊的書房門窗大敞。江璟站在窗前，身側的白色紗簾被風吹得搖擺不定。
他手裡拿著一個金色的獎盃，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有些入神。
宋亦然隨意瞥了幾眼，才發覺這間書房裡有個架子上擺滿了獎盃，金燦燦的。不止有獎盃，還有各種攤開了的證書，看得人眼花。
哪個大神這麼有能耐？宋亦然眼睛近視度數不高，看清了最靠近自己的那本證書上的名字。
聽到動靜，江璟偏了偏頭：「宋姐姐，可以吃飯了嗎？」
宋亦然收回視線，走過去把窗子關上：「嗯。一會兒可能要下雨。」
江璟把獎盃放回到了架子上。
宋亦然關好窗回頭，剛好看見獎盃的底部刻著兩個字—江遲。
敢情這些東西都是江遲的？真是看不出來。
兩人一起走下樓梯，江璟突然定住：「宋姐姐，學校下午有個家長會，我想請你幫個忙。」
宋亦然一頭霧水：「為什麼？江遲呢？」
江璟看著她，聲音微低：「哥哥在餐廳有事。」
宋亦然拍了拍他肩膀，少年比她還要高一點，輪廓跟他哥哥有點相像，她說：「好吧，但是我有個條件。」
江璟看向她，眼裡有絲波動。
宋亦然推著他往樓下走：「我要你一會兒吃兩碗飯。」
埃斯頓貴族學院教師辦公室，宋亦然「又雙叒叕」跟江遲打了個照面。
有時候連她也懷疑，他們倆上輩子是不是冤家？
江遲正跟一個漂亮女人說話，看到她也是一愣。
「你怎麼在這兒？」
「你怎麼在這兒？」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江遲是回家路上收到徐老師發來的訊息半道趕過來的，才到沒一會兒。
兩人相顧無言。
幾分鐘後，徐老師搬來兩張座椅：「家長會是教導主任在開，我剛好找江先生談事情，他沒去教室就直接過來了。這位是江璟的嫂嫂吧？也請坐。」
宋亦然連忙澄清：「不，不是，我不是他嫂嫂！」
看她急切的樣子，好像他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江遲面部表情不是那麼好看了：「誰會跟她這種毫無優點的女人在一起？」
宋亦然扭頭：「那太好了，我也不太想跟你這種龜毛的男人在一起！」
辦公室裡有好幾個老師看了過來，幾秒後心照不宣地全都露出「我懂」的表情。
江遲岔開話題：「阿璟這些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提到正事，宋亦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參加完家長會，她特意來找徐老師，就是為了瞭解這個。
「沒有，還是和平常一樣，不合群。但他自律性非常強，競賽時間越來越近，最近他花在看書做題上的時間也更多了，卻也沒有因此落下其他課程。上週的測試卷我看過了，成績保持得很好。」
「那就好。」江遲鬆了口氣。
走出校門，宋亦然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道：「江遲，你有沒有覺得，阿璟會這樣不是因為學習方面的原因？」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家庭。」
「什麼意思？」
宋亦然回想起中午的事情：「開家長會的時候，我注意過，來的都是學生的爸媽。之前我問過阿璟，他從小是由管家帶大的，你們的父母長居國外，你也是近幾年才回來，他……怎麼說呢？他很缺愛。」
江遲心裡一動。
宋亦然接著說下去：「徐老師也說過他不合群，這可能是性格原因，但是造成他這種性格的原因，是不是因為身邊沒有親人陪伴？他很孤僻，不對，應該說他很孤獨。」
裴一允上回說過江璟壓力的來源，可他漏了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家庭。
江遲：「他會食慾不振也是因為這個？」
「這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
「那還因為什麼？」
「因為你。」
b06/b
雨越下越大，地面罩著一層朦朧的水汽。
花園裡的青草地上被雨水浸溼，翠色盡顯，石板路蜿蜒在中央。
江遲熄火下車，快步跑進幾步遠的涼亭。
這個涼亭平時沒什麼人去，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正想給江璟打個電話，他看到座椅上安靜地躺著一把黑傘。
想到了什麼，他笑了笑，撐開傘。
「因為我？」
「對，我中午去喊阿璟吃飯，發現他手裡拿著你的獎盃。之前我見過他對著客廳牆面上的照片發呆，我今天仔細看了一下，牆上那些照片，全是你獲獎時候的留影。」
「這又說明什麼？」
「說明你很優秀，而他想跟你一樣優秀。阿璟還小，國際奧數競賽就是他的第一個開始，我查過，美國辦的這個比賽，最後三名優勝者能拿到獎盃和證書。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阿璟手裡的習題書，已經換了三輪了。
「你不是說過他不願意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嗎？他會不會是不想讓你知道他是因為家裡的原因、因為你的原因，成為這樣的？」
「……」
江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埋頭在算題，筆尖不停，紙上全是黑色字跡，像是遇到了什麼難解的步驟，他反覆計算著，手裡又換了一張新的草稿紙。
答案再一次錯誤，江遲皺了皺眉，伸手，指尖停在紙上其中一個步驟上：「這裡，你再重新算一遍。」
江璟重新算了一次，答案終於在合理範圍內，他舒了口氣，同時又有些懊惱。
他放下筆，看了眼身邊衣服有些潮溼的江遲，又看了眼外面傾盆的大雨，欲言又止。
江遲拿了條一次性毛巾擦頭髮：「傘我看到了，謝謝你。」
江璟扭頭看了眼門外，大理石走廊上擺著一把撐開了的黑傘，傘面的雨水正順著傘骨往下淌。
看他這樣，江遲忍不住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沒淋多少雨，頭髮擦得差不多後，他說：「你快要去國外參加競賽了，爸媽訂了明天的機票要飛回來。」
江璟握著筆的手頓了頓，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絲歡欣：「他們要回來？」
聽他語調上揚，江遲失笑，覺得自己給爸媽打的那通電話真是打對了：「嗯，現在應該在收拾東西，估計會回來待一陣子。」
當晚，江璟難得地多吃了一碗飯。
江遲有了空閒，坐在床上靠著枕頭，拿出手機開啟了微博。
他剛登入進去就看到無數條@訊息和新增粉絲提醒，還有數不清的粉絲私信，顯示未讀訊息的紅色標記看得人眼花。
私信裡都在問他為什麼一直不開播？江遲看著自己最近的一條微博，時間是5月初，他已經快一個月沒有直播了。
還有的問他不開播是不是忙著在跟宋亦然談戀愛？
他怎麼會跟宋亦然談戀愛？
一想到宋亦然，江遲重新整理了一下首頁。他微博只關注了她，這麼一重新整理，首頁全是她的訊息。她倒是每天更博、回覆得也很勤，粉絲都在調侃她，說她活躍得像個高仿。
江遲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
—然然，我不想養貓養狗了，只想養你。
—哇，好幸運，為什麼呢？
—因為養豬能致富。
—立刻滾。
是她跟粉絲的聊天記錄。
雖然看不到她回覆這名粉絲時候的樣子，但他想，宋亦然心裡一定在，罵娘。
罵完孃的宋亦然關掉手機，默默地為剛才那名粉絲默哀了一下—
年紀輕輕的，眼睛就不好了。
說她是豬？有她這麼美的豬嗎？
就在這時，剛剛黑屏的手機進了個電話。
宋亦然接起：「媽？」
郭女士在另一頭十分激動：「你粉絲說的是真的嗎？」
宋亦然一頭霧水：「我粉絲說了那麼多，你問的是哪句？」
「你跟那個江遲，真的在一起了？」
宋亦然愣了一下。她跟江遲有不少cp粉，平時她發微博，底下總會有一半以上的人問他們倆的事情，因為對他們也沒什麼影響，所以她一直沒在意。誰知道郭女士居然那麼時髦，連微博都有，還特意關注她了啊？
電話那頭郭女士的聲音聽起來很急切：「裝什麼啞巴呢？說話！」
「我沒裝啞巴，」宋亦然十分無奈，「現在的人就喜歡意淫和自嗨，我跟江遲就是普通朋友。」
作者「子非魚」的其他小說
《喂，給你我的小心心（慕先生，請按小說來）》《喂，給你我的小心心》《他像風一樣自由》《是甜蜜，也是麻煩》《今天也要喜歡你》《你有一份初戀請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