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初三,五點半,餘真就醒了,窗外的天空是被煙霧掃過的混沌,月亮像個蒼白的斑點,四處靜悄悄的,連風的聲音都沒有。

餘真躡手躡腳下樓,廚房光線不足,她摸黑開啟冰箱,珍珠藕圓是阿姨回家過年前做好的,用保鮮盒封著,還有皮皮蝦、可樂雞翅、湯圓、餃子,她一樣一樣裝進空書包,不敢拿多,怕被看出來。裝好後,她又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撥出口氣,看一眼時間還沒到六點。

餘國良和孫穎七點起床,八點出門拜訪一些生意場上的朋友,剛好餘真有時間出去一趟。

她守著時間等著,覺得一分鐘都過得好慢。

餘真剛做完一張數學卷子,聽見敲門聲,開啟門,孫穎直接就進來,看見她書桌上攤開的卷子:「起這麼早學習。」

餘真有點兒緊張,她的書包就放在書桌旁邊。

「媽,早。」

孫穎倒沒在她書桌前多留意,開啟衣櫃:「時間太趕,應該給你買幾套新衣服,這些都不夠隆重。」

隆重?餘真這才注意到,孫穎今天是盛裝打扮。

「我衣服夠穿了。」

孫穎挑出一件大紅色的帶帽大衣,帽尖上綴了一個黑色的狐狸毛球,甜美又可愛。

「過年穿紅色喜慶。」

餘真任由孫穎把她打扮成「吉祥物」,眼睛一直盯著書包,剛要開口說想出去一趟,孫穎讓她轉一圈:「真漂亮,就這套。洗漱好了下來,我們在樓下等你。」

「等我?」餘真還沒反應過來。

孫穎笑眯眯的,看上去今天心情不錯:「帶你去拜年,馮家和我們家是世交,他們家的孩子跟你一般大,你們一定聊得來。」

「我……」餘真不想去,孫穎都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戴上媽媽給你買的新發卡,快一點兒。」

餘真看著孫穎的背影,有點兒無奈,有點兒著急,拿起桌上的手機,躊躇著要不要給許戈發條簡訊。

孫穎突然折返:「就知道你在玩手機,先沒收,晚上回家再還給你。」孫穎抽走餘真手裡的手機,推她去浴室,「快去洗臉,乖。」

一路上餘真心事重重,孫穎交代她該怎麼叫人、要注意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記住。許戈真的會等她嗎?

車開進一座大宅子,主人親自迎出來。孫穎帶著餘真下車:「真真,這是陳叔、馮姨,叫人。」

「馮姨、陳叔,新年好。」餘真乖巧地打招呼。

馮蘭見著餘真,喜笑顏開:「這就是真真吧,真好,漂亮又懂禮貌。」她親暱地拉著餘真的手進屋,問她喜歡吃什麼,有什麼愛好,想考哪所大學。餘真除了覺得彆扭,也沒多想,乖乖巧巧地一一回答。

馮蘭對她是越看越喜歡,進屋對著樓上喊了一聲:「陳陳,你餘叔、孫姨來了,快下來。」

聽見樓上有腳步聲下來,餘真抬頭,怔了一下,下樓來的少年也愣住。

「餘真同學!」馮陳兩步下樓,到餘真面前,「真的是你呀。」

餘真尷尬地笑笑:「是我。」媽媽姓馮,爸爸姓陳,馮陳,這麼特別的名字她該猜得到的。

「認識呀?」馮蘭問馮陳。

馮陳撓撓後腦勺:「我們同一個學校,只是不同班。」

「那更好,既然是同學,以後更要互幫互助。」馮蘭笑眯眯地對餘真說,「以後常來家裡玩。」

孫穎笑著接過話:「是呀馮陳,你成績好,可要幫助我們家真真共同進步。」

「都別站著說話,坐。」陳志彬讓座。

「你們大人聊天,我帶餘真出去走走可以嗎?」馮陳朝餘真使了一個眼色。

餘真微微低頭,裝沒看見,心裡是雀躍的。

馮蘭徵求孫穎的意見,孫穎說:「行,真真好好跟著馮陳。」

「放心吧,孫姨。」馮陳朝餘真眨了一下眼,「走吧。」

餘真還是很禮貌地跟馮陳爸媽道了別,馮蘭對餘真是越看越喜歡,孫穎對馮陳也滿意。

馮陳帶餘真邁出院子時,大大撥出一口氣:「應酬大人真累,我機智吧,及時拉你出‘苦海’。」

「謝謝。」餘真倒不遮掩。

馮陳笑道:「謝謝就完了?」

餘真想了想,問他:「撿到我的學生證之前,你就認識我對嗎?」

「不是。我只知道你的名字,並不認識你。」馮陳解釋,語氣很真誠。

餘真沒作聲,馮陳與她並肩:「你想去哪兒?公園、遊樂場,還是圖書館,我都可以陪你去。」

餘真想回家,但好像是不可能。

馮陳興致很高:「乾脆都去轉一圈,回去太早大人又問這問那。」

「隨便。」餘真淡淡回了一句。

這時,從他們身邊經過一輛車,餘真好像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可馮陳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看不見是誰。

車裡,吳俊扭著身子要開車窗,被母上大人揪著耳朵拉了回來:「好生坐著,又想跑,你都幾年沒來給你姥爺拜年了。」

「痛痛痛。」吳俊齜牙,「耳朵要掉了,我可是您親兒子。誰說我要跑,我是遇到同學打個招呼。」吳俊扭頭指著車後面越離越遠的餘真,「那個妹子是我同班同學。我去,怎麼又是馮陳,趕緊,拍張給許哥。」

地鐵站的乘客換了一批又一批,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只有許戈一直停泊在原點。他塌著肩,靠在地鐵站最醒目的廣告牌旁,竟比廣告裡的當紅小鮮肉還要耀眼,招得路過的小女生看他一眼都害羞。偶有膽大的女孩子還拿出手機拍照發微博:地鐵站遇到一個超級大帥哥,好想認識他!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許戈拿出來一看,是吳俊給他發的訊息,點開,照片上餘真和馮陳在一起。

許戈站直,回了兩個字:「地址。」

車廂人多,馮陳費力替餘真撐出一方空間,餘真則背對著他,眼睛一直盯著車窗外。

「下一站是你家。」玻璃上映出馮陳的傻笑,「每次聽到報這一站,我都在想會不會碰到你。」

列車入站,餘真看著車窗外熙攘的人影。

「我在地鐵站等你,等到你來為止。」

餘真想,至少去跟他說一聲,她今天沒空。

到站提示報了兩遍,乘客下了一批又上了一批,車門一關,她就沒機會了。餘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哪來的膽子,車門快要關上的時候,她對馮陳說了聲:「對不起。」便衝了出去。

偌大的地鐵站人來人往,餘真跑得馬尾都散了,可哪裡有許戈的人影。

「餘真。」馮陳終於追上來,「你怎麼了?」他擔心地問她。

餘真搖搖頭:「好傻。」

「什麼?」馮陳沒聽清。

餘真說:「我真傻。」傻得竟然失落,傻得竟然擔心許戈真會等她。

「人呢?」許戈從計程車下來就問。吳俊皺眉:「早走了。」

「你沒攔下來?」許戈聲音都染著寒氣。

「我倒是想,脫不了身,你也知道我母上大人的‘二指神功’,耳朵都差點兒掉了。」吳俊看一眼許戈的臉色,也不敢貧了,弱弱地說,「要不我給餘真打個電話?」

「關機。」能打通他還跑這一趟?

「那怎麼辦,我們上哪兒找?」

「就在這兒等。」許戈吸口氣,寒氣滲骨。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吳俊覺得腳已經僵得不是自己的了,他陪許戈站在寒風裡等了三個小時。

終於等到餘真。

楓林道的盡頭,彩色氣球輕盈絢麗,連帶這暗淡的天都顯得明媚,馮陳手裡抓了一大把,餘真兩手拿著棉花糖,和馮陳並肩,馮陳不知說了什麼,兩人都笑了起來,畫一般。

許戈轉身就走。吳俊僵著腿:「哎,哥……」他們都快凍僵了,就為了等餘真,怎麼走了?

他一直等她,她沒去,還和馮陳在一起笑得那麼開心。許戈一腳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餘真抬頭張望,剛才那個人影好像……隔得太遠,她只能看見一點兒身影,好像許戈。

可是,怎麼可能,許戈怎麼可能在這裡。

「怎麼了?」馮陳問她,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餘真搖搖頭:「沒什麼。

馮陳看著她的背影,她一天都心事重重,他感覺得到。

「餘真。」

「嗯?」餘真回頭。

馮陳看她的眼神很認真:「高考後,我們家打算讓我出國。」

「哦。」餘真一直是淡淡的表情。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等她回答的幾秒鐘裡,馮陳心跳加快,手裡系氣球的繩子繞了又繞,「只要你願意,餘叔和孫姨一定會答應。」

「我不願意。」餘真回絕得很乾脆,「我已經有心儀的學校。」為著那個目標,她一直在努力,如果她有許戈的成績……今天許戈在她腦袋裡跑了一天。

從馮家回來,餘真急著拿回自己的手機,孫穎和餘國良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在問餘真和馮陳相處得怎麼樣。

「真真啊,你和馮陳在同一個學校,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他。」

「哦。」餘真心不在焉。

孫穎拉著她的手進屋:「你現在只要好好學習,將來的事我們都替你安排好了。」

餘真抿了抿唇,沒作聲,將來的事她早就有自己的計劃。

「將來的事還早著呢。」餘國良接過話,「真真也累了一天,回房間休息吧。」

孫穎突然想起什麼事,問餘國良:「你給真真買新手機了?」

餘國良一頭霧水:「沒有哇。」

餘真心頭一跳,還是被發現了。

孫穎看著餘真:「你跟我來。」餘真跟著上樓,房間暖氣太足,孫穎進房就倒杯水喝了一半,擱桌子上,餘真的手機就在水杯邊。

孫穎背對餘真掛大衣:「新手機哪來的?」

「同學借的。」餘真心都要跳出來,撒謊的聲音還算平穩。

孫穎回身看她,表情很淡定。

「你自己的呢?為什麼跟同學借?」

「我的手機不小心摔壞了,班主任建了群,要求每個家長都要加入。我給你們打過電話,你們都很忙……我只能借同學的手機自己加群。」餘真說得有條理又委屈,正常情況下足以矇混過關,可孫穎不是平常人,「手機怎麼還設了密碼,開啟我看看。」

許戈給她發的簡訊都還在,餘真嘴裡答應著,拳頭縮在袖子裡,捏得緊緊的。

「哦。」她伸出手去拿桌上的手機。

餘國良突然推門進來,餘真嚇了一跳,手碰倒了水杯,半杯水全潑在了手機上。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孫穎拿毛巾擦乾淨水,手機已經自動關機,「進水了嗎?」

餘國良拿過去看了一下:「應該是進水了,電池拆不了,只能拿去售後。」

「不用了,明天去買兩部一模一樣的。一部還給真真的同學,一部給真真用。」孫穎沒再追問手機的事。

餘真回房倒床上望著天花板,從來沒覺得手機對她來說是重要的東西,這會兒才知道那是和他之間唯一的聯絡。她急急從床上起來,拉開桌上的書包,屋裡二十四小時開著暖氣,冰凍的食物都已融化變質。

她全部扔進垃圾桶,心裡有點兒難受。

皮皮蝦是阿姨一隻一隻精挑細選的,餃子是阿姨親手包的,連湯圓都是自家手工做的……自己喜歡的想分享給他,希望他也能喜歡。而現在,那些東西只能扔進垃圾桶。

餘真晚上沒睡好,一大清早就被樓下的動靜吵醒,她拉起被子矇住了腦袋。

「真真。」孫穎敲門,「馮陳來了,給你送學習資料,快起床。」

「哦。」餘真在被子裡悶悶回應。

「快點哪,都等你吃早飯。」

餘真無奈地掀被子坐起來,今天,她什麼也不想做,一個字也不想寫。

她洗漱完,衣服也沒換,穿著睡衣就下去了,馮陳在和餘國良聊天,大方得體,一點兒都不見稚氣。孫穎一個人在廚房忙活,她高興的時候才會親自下廚,看來是真的很喜歡馮陳。

「真真起來了。」餘國良朝餘真招手。

馮陳起身,手裡拿著高一下冊的新書:「餘真,早。」

餘真擠出微笑:「早。」

「我買了兩套下冊的書,開學前預習一下,上課的時候會輕鬆不少。」馮陳將書遞給她。

「謝謝。」餘真接了。

餘國良起身拍拍馮陳:「有你幫助餘真,我們就放心了。」

馮陳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們是共同進步。」

「別站著,都過來吃飯。」孫穎準備了一桌吃的。

餘真挨著孫穎坐下,馮陳坐她對面。餘真低著頭,認真吃早餐,不想說話。

「馮陳啊,你今天有空嗎?」孫穎突然問。

「有空。」馮陳點頭。

「那正好,真真的手機壞了,一直借同學的用,昨晚又不小心進了水,你陪她去買兩部,還一部給她同學,數碼產品你們男孩子懂。」

馮陳看向餘真,她的樣子像事不關己。

「好哇。」

餘真喝完牛奶:「我去換衣服,你們慢慢吃。」說完,轉身上樓。馮陳看著她的背影,有點兒失落。

孫穎遞了一個三明治給馮陳,問他:「你知不知道真真在學校有些什麼朋友?」

馮陳第一個就想到許戈:「我們不在一個班,所以,不太清楚。」

「那你以後幫阿姨留意留意,千萬不要讓她跟一些不好的學生走得太近。」

餘國良皺眉:「真真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別還像小孩子似的管著她,她自己心裡有數。」

「十六就不是孩子了?十六的女孩子最容易上當受騙,學壞分分鐘的事。」

「瞎操心。」餘國良搖頭。

馮陳笑:「孫姨別擔心,餘真不會。」

「孫姨相信你,你幫孫姨看著餘真,行嗎?」

「行。」

餘真換完衣服下來,馮陳也不吃了,兩人一起出門。餘真表情一直淡淡的,和昨天一樣心不在焉。

「餘真。」馮陳喊她。

餘真停下:「什麼?」

「地鐵站走過了。」

餘真回頭看,果然,每天都走的路線竟然會走過。餘真你是怎麼了?她問自己。

馮陳陪她往回走:「我來你家,是不是讓你覺得困擾?」

「不是。」餘真捂著手,呼口氣,「拜年不就是你來我往。」

「我不是為了來拜年。」

「那謝謝你送的書。」

馮陳張了張嘴,決定還是先從「朋友」做起。

「你喜歡什麼樣的手機?」

「隨便。」

「借你手機的同學是許戈嗎?」

餘真肩膀僵了一下:「不是。」

馮陳帶著餘真走了好幾個商場才找到一處初四營業的體驗店,最新款的手機現貨只有一部。

馮陳試了一下功能,遞給餘真:「你覺得怎麼樣?」

餘真捏在手裡:「跟我之前那款一模一樣。」

「那就要這個了?」

「嗯。」餘真翻錢包,卻沒找到,一定是出門的時候忘在玄關的櫃子上了。付款的時候沒錢結賬,真的好窘。

「你的卡在我這裡,你忘啦。」馮陳抽出卡遞給餘真。

餘真尷尬地接過卡,小聲說:「謝謝。回家還你。」

馮陳笑笑:「不用,當是新年禮物。」

餘真皺眉:「那我不買了。」直接要走。

「餘真同學?」吳俊剛好從門口進來,「真是你呀,我還以為看花眼。我一直打你的手機,怎麼都打不通?」跟在吳俊後面進來的是許戈,他看餘真那一眼,冷漠得像陌生人。

昨晚還殘留的那種難受又湧上來,餘真不看許戈,跟吳俊解釋道:「手機壞了。」

「你的手機也壞了呀,我也是,不小心把屏給摔破了。這不,拉許哥來買部新的。」吳俊朝許戈擠眼睛,「哥,人家是手機壞了,沒法接電話。」

許戈還是冷冷的,不作聲。

吳俊那個著急:「餘真同學,我跟你說,昨天哪……」

「餘真。」馮陳從收銀臺那裡過來,走得很快:「手機我付好款了,給。」

餘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覺得很尷尬。

吳俊一把搶過來:「哇,最新款咧,我也要一部這樣的。」他衝櫃檯服務員喊,「我要個一模一樣的。」

櫃檯服務員抱歉解釋,只有這一部。

「不是吧。」

餘真看他愛不釋手:「你要喜歡,讓給你,錢還給馮陳就行了。」

吳俊皺眉:「所以這手機是馮陳買來送給你的?」

「不是。我的錢包忘帶了,正準備回去拿。」餘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得這麼詳細。

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的許戈伸手拿了手機往櫃檯去:「店長在嗎?」櫃檯服務員帶他過去,不知道許戈和店長說了什麼,他拿著手機回來,遞到餘真面前,「是你的了。」

「許戈,做事要講先來後到。」馮陳一直忍著他們對他的無視。

許戈只看餘真:「這手機已經付過錢,用你自己的錢。」他抽出卡,「卡里還有四萬,加上手機的錢,剛好五萬,還給你。」連手機帶卡塞到餘真手裡後,他轉身直接離開。

「哎,哥……」吳俊好像對餘真有話說又不敢說的樣子,「餘真,你這回真把許哥傷著了。」

餘真傻傻愣在原地,我傷他?她咬咬牙,追了出去。

許戈站在站牌下,臉色陰霾,看著餘真跑近身。她臉紅紅的,眼睛裡有怒火:「許戈,你把話說清楚!我不是你撿的小貓小狗,高興就逗逗撩撩,不高興就一腳踢開。」餘真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就是難受。

許戈似笑非笑:「我都沒發現你腳踏兩船的段位這麼高。」

餘真眼眶一紅:「許戈,你欺負人。」

許戈皺眉,差一點兒就伸手給她擦眼淚。

「餘真——」馮陳跟著追了出來。

許戈什麼也沒說,抬腳上車走了。

那天之後,餘真再也沒見過許戈,一直到開學典禮。餘真等了很久,上課鈴聲都響了,許戈沒來。

姚圓圓懶懶地趴課桌上,那是節後綜合徵。她還沒睡醒,問餘真:「初三你們去哪兒玩了?」

餘真低著頭,整理新書:「哪兒都沒去。」

姚圓圓撐著腦袋,小聲說:「不是和許戈一起嗎?」

餘真眉心一皺:「不是。」

「啊?」姚圓圓一下坐直了,驚訝地看著她,「那是和誰?!」

「誰也沒有。」餘真心裡有點兒亂,後面的位置空蕩蕩的,吳俊的位置上也沒人。

姚圓圓看她臉色就覺得有事:「我們一群人本來約好了開學前再出去玩一次的,吳俊說沒心情,我們當時還奇怪,以為是他和盧婧出了問題。你和許哥……怎麼了?」

餘真放下手裡的書:「我也想知道怎麼了。」

姚圓圓張大嘴,聽上去好嚴重的樣子。

蟹老闆走進教室,強調了一下大會紀律,就組織隊伍下樓。

餘真在禮堂門口看見吳俊,只有他一個人。

「吳俊同學。」姚圓圓喊他一聲,拉著餘真,穿過熙攘的隊伍擠過去。

吳俊見著餘真,轉頭想跑,餘真伸手拉住他的書包:「我有事想問你。」

吳俊跑不掉:「哎,你這樣拉著我,同學們都看見了。」

餘真抓緊他:「老師看見我都不怕。」跟他們混久了,臉皮已經練得夠厚了。

吳俊沒辦法:「要是問許哥的事,你還是自己去跟他說清楚,他不准我說。」

她倒是想當面問清楚,可根本見不到許戈。

「許戈在哪裡?」

「蟹老闆的辦公室,說是給他發言稿,讓他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他來學校了?他來了就好。餘真不再為難吳俊。

各個班對號入座,開學典禮開始後,餘真仍沒有看見許戈。教導主任請學生代表上去發言,上臺的是馮陳,整個人陽光和煦,是好學生的最佳代表。餘真想到的卻是許戈塌著肩,慵懶上臺的景象,一定不會這樣枯燥無聊。

「吳俊,你不是說上臺發言的學生代表是許戈嗎?」姚圓圓問後面的吳俊。

「是呀,應該是許哥呀!」吳俊狠狠瞪著臺上的馮陳,「這小子真是活膩味了,許哥的都敢搶!」

「你別亂來。」餘真小聲提醒他。

吳俊一臉不忿:「你還向著那小子,我都替許哥傷心了。」他起身就走,都不給餘真機會解釋。餘真想的是,吳俊不管做什麼事,一定會牽扯上許戈,真的想被學校開除嗎?

很意外,開學典禮散會後,餘真在教室看見了許戈,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許戈清瘦了。他在刷手遊,心無旁騖,餘真在他前面坐下,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餘真的心被一下一下撞著,讓她覺得難受,憋得難受。她很想轉頭直接問他,初三明明是他失約,他憑什麼汙衊她,還出言傷人!

蟹老闆走進教室,帶了一位新同學她都沒注意,直到新同學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孫玥婷。」

餘真抬頭,眼神驚訝、不確定。

孫玥婷笑起來有甜甜的小酒窩,大方自信。

蟹老闆看了一圈:「那你就暫時坐到一組最後一排那個空位上,之後再調。」

「好。」孫玥婷拎著書包過去,路過餘真的時候,她的眼睛在餘真身上停留了一下,就幾秒。餘真手心卻都是冷汗。

「你好同桌,我叫孫玥婷。」孫玥婷大方和許戈打招呼,結果被無視。孫玥婷一點兒也沒有尷尬,小聲說,「我們又見面了。」

吳俊敏銳地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餘真大腦還處於混沌狀態,新練習本上自己的名字都寫錯了。

課間,吳俊去頂樓找許戈。

春寒料峭,太陽卻好,許戈穿得單薄,眼睛有充血跡象,一看就是睡眠不足。

吳俊才爬上來,就看見新來的轉校生在跟許戈告白,膽兒挺大。

許戈懶懶靠著欄杆,冷冷淡淡道:「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孫玥婷拳頭捏得很緊:「你不記得我不要緊,我一直記得你。」

吳俊噗出聲,許戈皺眉回頭,孫玥婷臉一下全紅了,扭頭跑下了樓。

吳俊喀喀兩聲清清嗓子:「那個,我怎麼感覺新來的同學認識你。」他扔一瓶熱飲給許戈,許戈接住,捏在手裡把玩:「沒印象。」

他好像除了餘真,對別的女生都沒什麼印象,吳俊抓抓頭:「我覺得,那天的事可能有什麼誤會,你和餘真應該面對面說清楚。」

許戈站直:「替我請個假。」抬腳就走了。

從第二節課開始,餘真就沒看見許戈,後面的位置空蕩蕩的,她覺得心裡也空蕩蕩的。

吳俊寫了一行字遞給餘真:我剛才看見新來的同學找許哥說話。

餘真攥緊手裡的筆。

「吳俊你來說說,看這個題怎麼解。」蟹老闆點名吳俊。

吳俊吊兒郎當地起身,直接說:「不會。」

「不會答就好好站著聽。」蟹老闆喝了一口水。

吳俊感覺手心被人塞進一張字條,是坐他後面的孫玥婷。他展開看了一眼,是答案。

「老師。」吳俊將答案捏進手心,直了直腰,「我又會了。」

蟹老闆瞪他一眼:「玩兒呢?」

「真會了。」吳俊一口氣說出答案。

蟹老闆推了推眼鏡:「坐下吧。」

吳俊坐下去,回頭看一眼孫玥婷:「謝了。」

孫玥婷笑得酒窩甜甜的。

餘真這一天都過得渾渾噩噩,一直到下晚自習。姚圓圓一路上都在說那個轉校新生,孫玥婷給吳俊遞字條,她也看見了。

「你說那個孫玥婷是不是喜歡吳俊?」

「她喜歡許戈。」餘真脫口而出。

「啊!」姚圓圓張大嘴,「你怎麼知道?」

餘真回神:「什麼?」

姚圓圓:「孫玥婷喜歡許戈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吳俊說的。」

姚圓圓突然停下來,很認真地對餘真說:「那你快去跟許戈和好,防止有人乘虛而入。男生追女生,一定先和女生的好朋友打好關係,這孫玥婷用的是同樣的套路哇。」

「是嗎?」餘真往前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許戈根本不聽她說話,怎麼和好?

「你不擔心嗎?」姚圓圓與她並肩。

餘真搖頭,就是……心裡有點兒酸。

車到站,姚圓圓上的另一邊,她爸媽出差,她這幾天住外婆家。餘真與她揮手道別,她的車還有幾分鐘才到。

晚上的地鐵站沒什麼人,餘真望著廣告牌出神。

「餘真。」好像有人在喊她,廣告牌上映出孫玥婷的臉,就在她身後。

餘真嚇了一跳,雙手抓緊雙肩包帶子。

孫玥婷笑著走近她:「嘿。好久不見。」

餘真臉色一白:「你認錯人了。」

孫玥婷盯著她的臉:「你不是餘真嗎?」

車剛好到站,開門,餘真抬腳進去,沒想到孫玥婷也跟著追上去:「你換了學校我們都能遇上,你說是不是緣分?」

餘真指尖發冷:「你想跟我說什麼?」

孫玥婷靠著扶杆:「我花了好大勁兒才查到許戈在三中。他可能根本不記得我,我只不過是他在深夜遇到的一個失足女孩,他甚至都沒看我一眼。」

養尊處優的富家千金才有資格這樣風花雪月吧,為了一個男生轉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學校。

「這些話你應該去跟許戈說。」餘真心裡湧起一圈一圈的酸氣泡。

「三中誰不知道許戈和餘真。」孫玥婷望著餘真笑,「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會幫我。」

「幫你什麼?」

孫玥婷從書包裡拿出紫色信封:「幫我把這封信送給許戈,你送的,他一定會看。」她伸手遞到餘真面前,「只要你幫我把這信送到許戈手上,我可以當作不認識你。」這已經不是幫忙的事了,她在威脅餘真。

餘真攥緊指尖:「如果我不幫你呢?」

孫玥婷又露出甜酒窩:「那整個三中都會知道你根本不是……」

「孫玥婷!」餘真臉色慘白,「我現在根本見不到許戈,即使見到他,他也對我視而不見,你找我送信只會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是我的事,你只說送不送?」孫玥婷直接把信塞她手裡,語氣咄咄逼人。

車內響起到站廣播,孫玥婷笑著跟她揮手:「我等你的好訊息,拜拜。」說完,歡快地下了車。

餘真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這封信送出去,她和許戈之間的誤會就再也說不清了。

不送,她還能在三中待下去嗎?

這是餘真第二次遲到,沒有第一次那麼幸運,因為第一次有許戈。她被關在校門外罰站,也沒有了第一次的窘迫,她靜靜靠著牆壁等著。

站了大約十分鐘,餘真的手機qq響了一下,她拿出來看。

吳俊:後門已開,老師不在,速進。

餘真站正身子往後門走去,虛掩的門一推就開。她一路小跑去教室,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跑道上有兩個奔跑的身影。其中一個看見她還跟她揮手,是吳俊。跑在前頭的是許戈,他們已經很久沒被罰跑圈了。

教室後門也給她留著,孫玥婷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同桌,吳俊的東西全搬到後面去了。

孫玥婷笑眯眯地看著她:「早。」

餘真沒理,放下書包,抽出語文書。

孫玥婷一點兒也不介意,笑著告訴她:「原來許戈故意惹怒老師,是為了去給你開後門。」

餘真盯著書上的字,一個也沒看進去。

孫玥婷湊近一點兒,小聲說:「他對你真的很好,好得讓人忌妒呢。」

餘真的耳朵一邊是琅琅讀書聲,一邊是孫玥婷的聲音,讓她心情浮躁。

許戈和吳俊跑完圈,走進教室,許戈路過餘真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真真,你進來沒遇到老師吧?」吳俊回位子就問餘真。

餘真稍稍回身:「沒有,謝謝。」

「謝啥。那都是……」吳俊的話被許戈的眼神截斷,吳俊咳了兩聲,「跑完圈剛好睡個回籠覺。」

餘真不回頭都能想象許戈冷若冰霜的樣子,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中午頂樓天台,我等你。反手遞到許戈桌上。

許戈沒回應,也沒拒絕。

中午,整個教學樓的學生都已走空,餘真走去頂樓。天台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餘真捏緊手裡的信封,不知道許戈會不會來。

五分鐘、十分鐘……等人的感覺忐忑又焦急,她怕他不來。

餘真看一眼時間,還有十分鐘,許戈再不來就要上課了。她靠著天台蓄水池,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撥通許戈的號碼,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記住的。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蓄水池背面響起振動聲,餘真嚇了一跳,舉著手機繞過去,驚愕地張大嘴。許戈靠著蓄水池睡著,長腿一展一屈,天很藍,風很暖,人很迷人。

手機還在振動,許戈動了動,餘真趕緊結束通話。許戈懶懶睜開眼睛,餘真就站在他面前。

「你一直在等我?」

許戈坐直身子,一手搭著屈起的膝蓋,一手摸出煙:「來天台的人都是為了等你?」他冷漠的聲音隨著煙霧飄過來。餘真咳了兩聲:「早上,謝謝你。」

許戈咬著菸蒂,撐起身,拍拍灰:「自作多情。」說完,抬腳要走。餘真攔住他:「我有東西給你。」她直接將紫色信封遞到他面前。

許戈沒接,諷刺地彎一彎唇:「信?又是給吳俊的?」

餘真搖頭:「不是,給你的。你一定要看。」

許戈倒好奇她會寫什麼,抽過信封,塌著肩靠著牆壁,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一開啟信封,入眼就是「賣身契」三個字,是他的字跡,許戈皺一皺眉:「這什麼意思?」

「你抵給我的賣身契。」餘真盯著他,「還說你是我的人,我叫你幹什麼都可以,忘了?」

「錢還清,這個就作廢了。」許戈連信封一起將其撕掉。

餘真拿出卡還給他:「我不接受。那賣身契我影印了很多份,你撕了這張也沒用。」

許戈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他眯一眯眼:「沒空跟你玩遊戲。」說著,抬腳要走。

餘真情急之下伸手就將他按在牆壁上:「我話還沒說完。」

許戈嘴裡的煙都差點兒掉了:「跟誰學的?」

「除了你還有誰?」餘真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頻率一樣,「什麼叫‘腳踩兩船’,說清楚。」

許戈拿了嘴上的煙:「要我教你怎麼查中華字典?撒手!」

「你不說清楚,我不放。」

許戈扼住餘真的手腕稍稍用勁,她疼得皺起眉,整條手臂都失了力氣。許戈輕易脫身,餘真哪裡擋得住他。

許戈兩指夾著銀行卡:「錢我還了,收不收是你的事。」兩指一動,銀行卡就飛到了餘真腳邊。

餘真有點兒挫敗,為什麼每次他都有辦法壓死她,她對他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下晚自習後,孫玥婷在地鐵站等著餘真,甜甜的酒窩不見了,一臉怒氣地興師問罪:「我的信呢?」

餘真反手從書包裡抽出來還給了她。

孫玥婷拽過來:「你果然沒送,要是許戈看了信,一定會記起我,你居然沒送!」

餘真淡淡看她:「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自己的事要自己做,我沒有義務幫你。」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是嗎?你真不怕我曝光你?」

「你喜歡揭人隱私,甚至把我趕出三中,我攔不了,但是,如果許戈知道我是因為你離開三中,你覺得你在三中待得下去嗎?」餘真的警告一點兒都沒在開玩笑。

「你們不是鬧翻了?」孫玥婷脫口而出。

「你怎麼知道我們鬧翻了?」餘真昨天就疑惑為什麼孫玥婷轉學來第一天就好像對他們包括吳俊都很瞭解。

孫玥婷惱怒地撕了信:「胡雅麗竟然騙我。」

「胡雅麗?」餘真驚訝,「你怎麼認識胡雅麗?」

「果然網上認識的人靠不住。」孫玥婷開啟手機微博,怒取關胡雅麗,刪掉所有與胡雅麗的互動。餘真看了一眼:「為什麼你的微博上有許戈的照片?」背景很像……地鐵站。

孫玥婷點開那條微博,標題:「地鐵站遇到一個超級大帥哥,好想認識他!」配圖是許戈塌著肩,靠在地鐵最醒目的廣告牌旁。

餘真突然奪了孫玥婷的手機,跑去找廣告牌,真的一模一樣,日期2月10日,初三。

初三!他真的來等過她!

「喂,你發神經啊,手機還我!」孫玥婷搶走手機。

餘真焦急地問她:「這條微博,有許戈照片的微博,真的是初三在這個地鐵站拍的嗎?」

「上面不是寫得很清楚嗎?微博的時間還能作假?」孫玥婷沒好氣。她是因為胡雅麗頂這張照片,才與胡雅麗互動找到許戈的,她和胡雅麗從微博認識,發展到qq好友,胡雅麗給孫玥婷講了很多許戈和餘真的事。剛開始孫玥婷還以為只是同名同姓,直到見到餘真,才確定是她認識的那個。

餘真雜亂的思緒很快冷靜下來,許戈初三真的到地鐵站等過她,她沒來,所以他生氣了?她瞭解的許戈等不到會直接去找她,不會生氣一走了之。所以他們是錯過了?還看見初三她和馮陳在一起,他才會那麼生氣,說她腳踩兩船。

雖然不知道許戈是怎麼知道她和馮陳在一起的,但這麼一理,所有誤會就解開了。

「謝謝。」餘真激動地抱了抱孫玥婷,把孫玥婷嚇到了。等到餘真上車,她才反應過來罵了句:「神經病啊!」

餘真在車上就迫不及待地給吳俊打電話。

「喂。」吳俊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有酒瓶碰撞的聲音。

「我是餘真。」

「你呀,怎麼這麼晚打電話?」聽得出,吳俊那邊似乎接電話不方便。

「許戈在你身邊?」餘真問他。

吳俊:「嗯。」

「你不用說話,我說得對你就嗯,不對你就啊。」

「嗯。」吳俊倒反應快。

「初三,許戈是不是去了地鐵站等我?」

「嗯。」

「他生氣是因為我沒有赴約?」

「啊。」

「是因為馮陳?」

「嗯……」

「我知道了。」糾結在心裡的疑團終於解開,餘真覺得夜空的星星都亮了。

她拿手機給馮陳發了一條簡訊:明早六點我在地鐵站等你,不見不散。

下定了決心要做的事,不管對不對,不管有多難,都一往直前,這就是餘真。

餘真約馮陳,馮陳興奮了一宿。六點的天,還黑濛濛的,地鐵站冷清空寂,餘真就站在燈火闌珊處。

「餘真。」他喊了一聲,語氣難掩喜悅。

餘真回頭,黑的發,粉的衣,亮的眼睛,目光熠熠。

馮陳朝她跑過來:「早。」

餘真笑了笑:「早。」

馮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你,約我有事?」

餘真認真看著他:「我知道,我們家都很喜歡你,我不知道大人們有什麼樣的打算,我只把你當同學,將來也是。」她再遲鈍,也能隱隱感覺到兩家大人的心思。

馮陳怔在原地,好半天說不出話,地鐵漸漸熙攘起來。

「朋友也不行嗎?」馮陳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淹沒在熙攘中。

餘真搖搖頭:「許戈會不高興。」

餘真有好多好多話要跟許戈說,迫不及待地就想要馬上見到他。

她在樓梯間遇到吳俊,兩級臺階一步很是匆忙。

「吳俊,許戈來了嗎?」餘真問。

「沒。」吳俊都沒停下來跟她說話。

餘真皺眉:「你急什麼,出什麼事了?」

「我得去替許哥請個假,他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來學校了。」

餘真伸手抓住吳俊的校服,著急地問:「他怎麼了?」

「我能請完假回來再跟你說嗎?」吳俊那個急。

「不能。我跟你一起走,你快說。」餘真真跟著吳俊往老師的辦公室去。

「許戈到底怎麼了?」

吳俊邊走邊說:「不是許哥,是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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