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人對我的身體做的一切是否算正常,我不知道,也沒法確認。

但是我覺著,應該還是挺特殊的。在夜幕下的愛麗絲的前臺裡,我習慣一邊感受飄浮在旅館裡的神秘聲響與氛圍,一邊在腦海裡構想畫面。然而,現在我經歷的與之相差太遠。

「把衣服脫掉!」

這是他對我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哦,這個聲音是對我發出的,一想到這我就止不住胸口的悸動。

我搖了搖頭。不是拒絕,只是羞於被他發現自己的悸動。

「把所有衣服,都脫掉!」

男人重複道。他很冷靜,但我能看出焦急和慾望正隱藏在他冷靜表情的深處。剛才還那麼戰戰兢兢的,一到了島上就彷彿變了個人。他開始了對我的控制。

「不要……」

我跑到門口想開啟門。他端著茶杯,茶杯震得咔嗒直響。

「你想走嗎?」

沒注意到他有什麼動靜,卻不知何時擋在了門前,還抓住了我的手腕。

「距離下班遊船還有三十分鐘呢。」

手腕上越來越痛,他的指甲嵌進了我的皮膚裡。一個四五十歲的小個子男人怎麼有這麼大勁兒,太不可思議了。

我知道他會這樣來阻止我的。其實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了,我已經不可能從這裡逃掉。

「放開我!」

但是我說的都是口是心非的話。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會下達更強硬、更具壓迫力的命令。

他想把我拽到屋子的正中央,但是用力太猛,腳下絆了一下。我們一起摔倒在了地板上。沙發腿、拖鞋以及窗簾縫隙間若隱若現的大海映入我的眼簾。

「讓我教教你怎麼脫衣服吧!」

男人把我翻過來,讓我趴在地板上,然後摁住我的頭,一把拉下了連衣裙的拉鏈。背上響起一陣刺耳的金屬聲,就像剛剛用鋒利的刀具切割了一般。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想蜷起身子,但是他沒讓。連眨眨眼睛、動動手指這些細微的動作,他都不允許。

是了,他的怒氣還沒消。他要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借我的肉體向那個女人和餐廳的服務員復仇。

我被他壓得耳朵扭曲,乳房變形,嘴巴半張著,想閉也閉不上。地毯上的硬毛扎著嘴唇,有一股苦味。

照理說,我的身體是痛苦的。但是痛苦沒有傳達到我。我的神經已經如亂麻一般纏繞在一起,他給的痛苦剛一滲入皮膚就綻放出一股甜美的香味。

他把我的連衣裙扒下來,扔在了一邊。於是,它在瞬間變成了角落裡一堆黃色的垃圾,完全不見上一秒包裹我身體的痕跡。

緊接著,我身上的吊帶襯裙、絲襪、文胸全被剝去了。該拽哪裡,該怎麼解開搭扣,他輕車熟路。兩條腿,兩隻胳膊,十根手指在我的身上不停遊走。沒有一次猶豫,也沒有一次失敗。

最後的內褲被拽到腳腕,我哀號了一聲。終於,自己被剝得一絲不掛,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

剛才的哀號,我覺得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但其實發出的只是呻吟而已。男人把我的臉更加用力地按在地板上,我看見自己丑陋的臉映在書櫃的玻璃門上。玻璃裡邊是一排俄文書籍。

我這是第一次看見俄文。剛被他帶到這間屋子裡時,最先看見的是辦公桌。那是一張樸素又古舊的桌子,上面擺了五支削尖的鉛筆、兩本用舊了的詞典,還有鎮紙、放大鏡、裁紙刀、開啟的厚書與筆記本。所有的一切全都擺得整整齊齊。

同樣,筆記本上的字也是工工整整,規規矩矩。一個個小小的字元彷彿是準確計算過的一樣,沒有絲毫塗改和新增的痕跡,宛如一張精巧的工筆畫。

「這就是瑪麗依出場的小說嗎?」

他抓住我正伸向書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也許他不願意讓我碰那本書,也許只是單純地想握我的手。

「是的。」

「我雖然看不懂意思,但是俄文,光看著也挺有意思呢。」

「為什麼?」

「看起來就像藏著浪漫秘密的密碼一樣。」

他仍然緊握著我的手,沒有放開。

「瑪麗依現在怎麼樣了呢?」

「她終於遇到了那個教她騎馬的老師。在馬棚的角落裡,他們手中還拿著鞭子,緊緊抱在了一起。馬在低聲嘶鳴,脖子上的鎖鏈隨之晃動。他們腳下的稻草在響,沙沙,沙沙。從牆壁的縫隙間照射進來的光,在黑暗中斜切出一個平面。然後他們倆……」

男人靠近我,吻住我的嘴唇。在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他嘴唇的全部。無論是溫暖的體溫,還是略帶蒼老的觸感,一切的一切。

這是個無聲的吻,連海浪聲都靜止了。我覺得自己被吸進寂靜的深淵裡去了。

男人的慾望漸漸高漲起來。本來放在我肩上的兩隻手迷走在我的後背,到達腰際,摩挲著胯骨。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是的,要服從他的命令。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當慾望到達頂峰時,男人說話了:「把衣服脫掉!」

外面酷熱難當,家裡卻清涼無比。應該不是我被脫得一絲不掛的緣故,應該是那些沉澱在整間屋子裡的冷氣造成的。南面的窗戶開著,窗簾偶爾飄動,但是熱風吹不到這裡。窗戶外塗著白色油漆的露臺、鋪著綠草坪的庭院、遠處壯闊的大海,它們都成了遙遠世界的風景。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男人抓住我的頭髮,把我拽到沙發上。我本能地想用雙手抱住頭,但是為時已晚。媽媽梳的盤發散開來,垂到臉上,掉下的一個個髮卡都掛在了頭髮上。

「你想反抗也沒用了。」

很痛,但是他的聲音給了我快感。我想點頭,結果脖子動彈不得。

「快回答我!」

「是。」

好不容易才發出一個微弱的音來。

「說清楚點!」

「是,我明白了。」

我反反覆覆地說著這句話,直到他滿意為止。

男人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條奇怪的繩子,把我一圈圈捆了起來。繩子比打包用的塑膠繩更柔軟、更結實,還有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品的氣味。有點像放學以後理科教室的氣味,又有點像爺爺臨死前發出的氣味。對了,還挺像插在爺爺肚子裡用來吸出黃色體液的管子的氣味。

繩子嵌進了我的身體裡,肉被勒成一塊一塊的。男人的手法非常純熟,從開始到最後,整個流程乾脆利索,堪稱完美。他的每根手指都忠實地完成了各自的使命,對我施了魔法。

我無法想象自己的身體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只能看書櫃的玻璃門。

兩隻胳膊被綁在背後。乳房被擠壓得完全變了形,乳頭卻呈現出淡粉色,好像在渴望著被人撫摸。捆著膝蓋的繩子還連著大腿和腰部,迫使雙腿大張。我嘗試著想要閉上,但是微微一動,繩子就係得更緊,直接勒進那最柔軟的黏膜中去。就連一直緊閉在暗處的花瓣深處,都暴露在了陽光下。

我明明不會再跑,什麼都聽命於他,但他還是不相信我。無論如何,男人都要把我的自由剝奪殆盡。

「你為什麼發抖?」

他抓住我的下巴。我的臉只不過轉了一點,繩子就深深地勒進了肉裡。我知道自己必須順著他回答,但是嘴巴里出來的只有微弱的氣息。男人把我腦後的繩子結一拽,痛感瞬間傳遍了全身。

「對不起!」

被痛苦所激,我好不容易說出話來。男人仍然沒有鬆手的意思。

「對不起,原諒我!」

這句話我曾在孩童時期無數次對媽媽說過,不過當時我並不懂得原諒為何物,只是一味地哭號般叫喊。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含意,我從心底裡想要求得原諒。

「求求你了,原諒我吧。我再也不發抖了,我會聽話的。」

他俯視著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身體的每個部位看。

從碗櫃到床單、辦公桌,再到筆記本上的文字,這間屋子裡的一切都是那麼井井有條。只有我擾亂了秩序。連衣裙和內衣褲散落一地,連沙發上都是這些格格不入的東西。

映在玻璃裡的我,就像一條瀕死的昆蟲,一隻吊在肉店倉庫裡的肉雞。

下了遊船,我們和擁向潛水商店的遊客們背道而馳,順著海邊小路一直走到盡頭。這裡有一片很小的海灣,男人的家就在海灣邊上。

房子很樸素,有著綠色的屋頂。草坪修剪得很漂亮,露臺就像剛剛漆過似的閃閃發光,窗前垂掛著純白的蕾絲窗簾。但是衰敗盤踞在這個家中各處,無從遮蔽。無論是牆壁、窗框還是大門,都經受了多年的海風吹打,看上去異常破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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