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煙的臉頰上亦有淚痕,她抓住穆之的手,眼裡盡是內疚,顫著聲道:「夢兒,娘對不起你……娘把你送走,害你流落街頭,好不容易你回來了,又沒辦法保全你。」
穆之一邊哭一邊猛搖頭,「不是的,我知道你把我送走是為我好。」
如果軒轅慎早知道她是劍魂,會早早地讓她為軒轅劍開封,那時候,她更沒有反抗的餘地。
「生在軒轅家,是娘對不起你……」洛雲煙還欲說些什麼,一口血突然噴了出來。
「娘!不要死,不要死……夢兒還未孝順過你……」穆之緊緊地抓住洛雲煙的手,哭喊道。
洛雲煙的動作變緩慢了,她眼神溫柔地看向穆之,露出一個慈愛又滿足的笑容,輕聲道:「娘終於……也保護了你一次……」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慢慢闔上,只聽到她發出最後的呢喃:「不要恨你爹,他……也是不得已……」
在最後的時刻,洛雲煙的腦海裡想起十年前的畫面,那時,她帶著心愛的女兒在後山玩樂,有妖物驟然闖入,將她抓住,想要吸食她的元氣,生死關頭,六歲的女兒突然衝上來捶打那妖物,然後那妖物便在她震驚的眼神中,灰飛煙滅。
她這才發現,女兒的手上留著玩樂時擦傷的一點血跡。
她看著懵懂天真、眼裡只有她的女兒,想起一輩子都在等劍魂出現的丈夫,不禁放聲痛哭,她知道,她再也不能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了。
夢兒……她苦命的女兒……世人都想讓她一死換天下人活,可只有做母親的,不願去管旁人的死活,只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好好活著。
可惜,她再也護不了她了……
「娘!」看著洛雲煙闔上眼眸,漸漸沒了聲息,穆之絕望地哭喊出聲。
她的手上、身上,全是洛雲煙的血,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洛雲煙會為了保護她而死。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是怪她的,甚至恨她,她怪洛雲煙讓自己流落街頭,從小顛沛流離,受盡苦楚,怪她明知軒轅慎裝病騙她,卻縱容默許……
她忽視了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一生仰仗著丈夫而活,她能瞞天過海偷偷將她送走,便已作了身為母親最大的努力。
而如今,這個柔弱的母親為了救自己的女兒,不惜以身擋劍,生死不計。
原來她的母親是愛她的,愛到可以以生命作為代價。
可她明白地這麼晚,這麼晚……
穆之抱著洛雲煙,淚如雨下。
終於,她抬起頭,直視著怔愣在原地的大長老,他似是也沒想到洛雲煙會衝出來,他是天族人,一生以守護人族而活,從未殺過無辜之人,他為大局向穆之下手已然違背了自己一貫的堅守和原則,而此刻,死在他劍下的卻不是穆之,而是更無辜的洛雲煙。
穆之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深刻的恨意,她這一生,從未真正恨過什麼人,哪怕是兒時被輾轉發賣打罵的時候,她也不曾恨過那些人。
即便是大長老想殺她,她也不曾恨他。
她只是怪自己命苦,怪上蒼不公。
可此刻,當洛雲煙本溫熱的身體在她懷裡漸漸涼卻,她知道了什麼是痛,什麼是悔,也知道了什麼是恨。
電光石火間,穆之嗖得抽出插在洛雲煙身上的軒轅劍,然後以平生最大的速度,趁著大長老怔忪的片刻,直直地刺向了他的胸膛。
「大長老!」軒轅劍沒入大長老身體的剎那,有滾燙的血液濺到了穆之的臉上,與此同時,東白驚痛的喊聲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穆之紅著眼睛看著在她面前緩緩倒下的大長老,眼中淚水未乾,她怔怔地轉頭,看到司玉、東白、還有其他三位長老一起出現不遠處,震驚地看著她。
東白和三位長老的臉上佈滿了驚痛和憤怒之色,似乎馬上就能衝過來和她拼命。
她的眸光落到司玉臉上,他的眼中亦有驚痛之色,似是不敢相信。
一行淚從穆之的眼中無聲滾落,她向後退了一步,不再去看司玉,她知道,他們這一生,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她親手葬送了他們的未來。
(4)
「大長老,你怎麼樣?」二長老先行奔過來,用靈術止住了大長老的血,聲音略微顫抖。
「穆姑娘!大長老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下此狠手?」東白衝過來,紅著眼睛質問穆之。
穆之跪到洛雲煙身邊,將她抱進自己的懷中,低著頭,什麼話也不說。
「穆之!」
「穆姑娘!」
「穆姑娘!」
就在這時,幾道熟悉的聲音一同響了起來,穆之的身子微微一顫,這才抬頭看去,只見公孫景和荀二正扶著受了傷的軒轅宸,正快步朝她走過來。
穆之對上軒轅宸關切的眼神,眼中的淚再次噴薄而出,「哥哥!」
這一聲「哥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她看著軒轅宸,哽咽道:「對不起……娘,娘她……」
穆之已然說不下去,但軒轅宸已然看見她懷中毫無聲息的洛雲煙,只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軒轅宸踉蹌著朝她奔了過來,然後重重地跪倒在地,喊了一聲:「娘!」
他的聲音已經極力剋制,然而穆之仍能從他的聲音裡聽出那巨大的悲痛,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軒轅宸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難以剋制的熱淚滾滾而下。
公孫景和荀二也紅了眼眶,公孫景上前一步,蹲到穆之面前,咬牙問道:「是誰害了伯母?」
穆之的目光落到正在被天族眾人施救的大長老身上,喃喃道:「娘是為了救我才死的……我已……報了仇。」
三人立刻便明白了穆之的意思。
「難怪那個老傢伙半路把我扔下,非要與我分開走,原來便是為了暗害穆姑娘!」荀二恍然大悟,義憤填膺地指著大長老道。
「休得胡說!大長老怎會暗害穆姑娘?」正在幫襯的三長老站起來,紅著臉怒斥道。
軒轅宸倏地站了起來,面色鐵青地看向三長老,「怎麼不會?!穆之是劍魂,想必你們早已知道!大長老為了給軒轅劍開封,不惜以慰問家父的名義趕來軒轅山莊暗害穆之,你們敢說,不是如此?!」
三長老一時啞口無言,穆之是劍魂一事,他確實從大長老口中知曉,但卻不知大長老會帶著軒轅劍離開無相山,直接來找穆之。
司玉和二長老正在為大長老療傷,他的面色泛白,體力有些許不濟,他的靈力本就受了大損,一路匆忙趕路,又與鷹弒正面交鋒了一場,早已到了極限,只不過強撐著罷了。
「尊主,二長老,莫要為我白費力氣……」大長老的口中吐出一口鮮血,艱難地開了口。
穆之那一劍,正中心臟,若是沒有司玉和二長老的靈力護持,他早已斷了氣。
「不行!大長老!你不能死!」二長老憋著勁兒,再次為大長老輸送靈力。
司玉卻住了手,平靜地開口道:「二長老,放手吧。」
二長老忍不住紅了眼。
「尊主,軒轅夫人確是我失手所殺,我死有餘辜!」大長老喘了口氣,緊緊抓住司玉的手,「然而我一人死無所謂,神石不毀,妖族終將為禍人間……尊主,軒轅劍必須開封啊!」
大長老話音剛落,就聽鏗的一聲,只見軒轅宸將手中長劍狠狠擲在地上,入地三分,只聽他帶著憤怒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響了起來,「我軒轅宸在此立誓,誰若敢動穆之一根汗毛,軒轅氏必將傾全族之力,誅殺之!」
「我公孫景也在此立誓,哪怕你們是天族之人,若是敢動穆姑娘,公孫一族也絕不善罷甘休!」又一把劍擲在地上,只見公孫景也上前一步,護在穆之面前,擲地有聲地道。
荀二也站了起來,面色難得嚴肅,開口道:「荀氏一族,亦與軒轅氏共進退!」
穆之的眼眶又溼了,她看著護在自己面前的三個男人,人生第一次,她體會到了一種家的感覺。
安穩、可靠、信賴,是她可以依靠的港灣。
司玉看向擋在穆之面前的三人,深邃的眼神讓人猜不透他的情緒,只聽他慢慢道:「三位儘可放心,我以天族尊主的名義起誓,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穆之一根毫毛。」
他的目光落到軒轅劍身上,繼續道:「至於軒轅劍,我會重新封印進天族禁地,除我之外,無人可取。」
穆之聽了,心中一酸,她低下頭,強行忍住眼中的淚。
「尊主,不可啊……」大長老的面色驟然激動起來,可他還來不及多說,便再次噴出一口血,他的雙眼不甘地瞪著司玉,赫然斷了氣。
「大長老!」東白和三位長老齊聲喊道。
司玉閉了閉眼,掩飾住眸中的痛色,伸手為大長老闔上眼。
「我們走。」軒轅宸說了一聲,俯身抱起洛雲煙冰冷的屍體,轉身往軒轅山莊走去。
「穆姑娘,走吧。」公孫景扶起穆之,說道。
穆之怔了會兒,想要看一眼司玉,卻最終還是提不起勇氣,只快步跟著軒轅宸走了上去。
司玉靜靜地看著穆之遠去,眸光深處的迷霧終於漸漸撥開。
原來,這是他不曾知道的真相。
在過去的那六場時光裡,他一直以為洛雲煙和大長老是死在妖族鷹弒之手,原來,事實並非如此。
那時的穆之隱瞞了這一切,她不曾告訴軒轅宸大長老殺了洛雲煙,也不曾告訴他她為洛雲煙報了仇。
所以,他將她從妖族救回之後,她的表現會那般反常,她從那時開始疏遠他,因為她背了一個沉重的秘密,沉重到那麼珍惜生命的她最後不惜以一死來了結這一切。
「尊主!」耳邊響起東白和三位長老的驚叫聲。
那聲音似在近處,又似來自遠方,司玉卻聽不真切了,他只是闔了眼,放任自己暈了過去。
在無邊的黑暗中,司玉彷彿看到天空中有金黃色的光芒乍現,那金光漫過天際,看在他的眼裡卻如瘮人的血光,讓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他急奔過去,然後看到了那金光的源頭。
金黃色的軒轅劍飛上天際,然後以飛速落下,直直地插進穆之的胸膛。
鮮血飛濺……
穆之的生命像是被驟然吸走,她一瞬間便失了力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司玉覺得有一隻手鎖住了自己的咽喉,讓他完全無法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聲,只看到她艱難地轉頭看向他,瀕死的眸光裡浮現一抹微弱的光芒,她張了張唇,吐出了幾個字。
從前那六次見證她死亡的瞬間,司玉都不曾聽清她在最後一刻說了什麼。
可是這一次,他聽清了。
她說——司玉,我無憾了。
那一瞬間,他突然看到了她眼中的畫面,那些畫面既陌生又熟悉,那是他曾夢到過的,一直為此費解的畫面。
那一刻,司玉突然明白了什麼。
眼前的一切盡數遠去,恍若過去的六場時光。
司玉驀地睜開了眼,他的眼睛再不復以往的平靜,似蒙了一層血色,他突然低低地笑出聲,眼角有淚光乍現。
原來她已無憾。
她殺了一人,救了蒼生,她無憾。
她愛一個人,於幻境中廝守一場,她無憾。
可他呢?
他不知她揹負了那樣沉重的秘密,不知她會走上犧牲自己的不歸路,他甚至不知道他曾於幻境中與她結為夫妻……
他無法安慰她,無法拯救她,甚至……無法與她擁有一樣的記憶!
他有一生之憾!
(5)
司玉坐在書齋中,看著案几上的一本古籍,久久沒有動。
古籍上介紹了一種以幻術編織而成的秘境,名為歡喜天,一人點燃索情香,便可與心上人一同進入歡喜天。
古籍有云:歡喜天外睡一日,歡喜天內度一生。
進歡喜天的二人,將在秘境中相守一生,那秘境中沒有旁人,只有彼此,所以情可以以最炙熱最原始最熱情最直接的方式表現出來。
繾綣纏綿,長相廝守,那是所有有情人的夢。
而歡喜天,就是造夢的地方。
穆之點燃了索情香,所以他和她一同入了歡喜天,所以那裡面的他沒有了任何世俗的顧忌。
他與她在那個隱秘的天地,成了天地間最普通的一對有情人,他們成了親,洞了房,然後以纏綿入骨的方式,一同走向了白頭。
可是,夢之所以為夢,是因為你以為的一生,其實不過一夜而已。
然而這一場歡喜夢,代價卻是燃香者的半生壽命,夢醒之後,也只有燃香者才會記得夢中的一切。
所以,甦醒後的穆之,帶著這一生最纏綿最美好的記憶了無遺憾地離開;甦醒後的司玉,卻以為只是過了最平常的一個夜晚。
司玉眸光呆怔地看著古籍,其實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早已知道,只是,他從未想過,原來曾經的六場時光裡,穆之都點燃了索情香,和他一起進了歡喜天。
而他,卻自始至終都被矇在鼓裡。
司玉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是老天爺也看不過去,所以終於讓他想起來了嗎?
所以這一次的他,會一而再地夢到那些纏綿的夢,那是他與她在歡喜天裡真切發生過的,歡喜天是虛幻的,可他們之間的一切是真的。
成婚是真的,洞房也是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呵……
「尊主,該用膳了。」也不知在書齋坐了多久,東白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了起來。
司玉終於回過神來,他並未抬頭,只是問:「大長老的後事如何了?」
東白抿了抿唇,道:「都已妥當,只是三位長老,他們說要完成大長老的遺願,才肯讓大長老下葬。」
司玉面色不變,他抬頭看向東白,問道:「東白,你恨穆之嗎?」
東白垂了垂頭,「穆姑娘殺了大長老,我起初是恨的……可是是大長老先殺了軒轅夫人,穆姑娘只是為母報仇……」頓了頓,東白為難地皺起眉頭,「東白也不知該怎麼辦了……」
「那你是否也覺得,該完成大長老的遺願,犧牲穆之?」司玉繼續問道。
「這……」東白撓了撓頭,「我自然不想犧牲穆姑娘,可若是犧牲她一人,便能拯救天下蒼生……那……」
「東白你可知,她亦是蒼生之一?」司玉打斷東白的話,站起身道:「她亦是無辜之人,本該由我們守護,可如今,卻因為我們的無能,要去誅殺這個無辜之人?東白,你心中當真無愧嗎?」
「我……」東白垂了頭,說不出話了。
「莫要以為穆之是我心愛之人,我才這般說話。」司玉繼續道:「換做任何一人,只要他不願意,我們便沒有資格以我們的立場要求他為蒼生犧牲,你須知,一個人的性命,與千萬人的性命,都同樣珍重,他們本身,並無高下之分。若我們連一個人都無法守護,又談何守護天下蒼生?」
頓了頓,司玉的目光透過東白,看向門口,擲地有聲地問道:「大長老大錯已經鑄成,亦為此付出了代價,而你們,還要重蹈他的覆轍嗎?我天族之人,難道便是這般恃強凌弱、道貌岸然之人嗎?」
司玉這話,足夠重。
書齋的門被開啟,三位長老齊齊跪在司玉面前,原本的滿腔憤懣已經化為慚愧,他們低下頭,齊聲道:「尊主所言有理,我等慚愧。」
司玉看著他們,道:「我既身為天族尊主,便不會置蒼生不顧,今日,我亦可與你們直言,無需軒轅劍開封,我亦有辦法毀掉妖族神石。」
司玉此言一齣,東白和三大長老齊齊抬頭朝司玉看去。
「尊主,此言當真?」二長老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激動地問道。
「自然當真。」
「不知尊主想到了什麼辦法?」三長老連忙問道。
「崑崙之北有弱水,可蝕萬物。」司玉的眸光落到高遠的天空之上,深邃的眼眸如湖水般平靜。
「可崑崙山早已消失,我們若是能找到,也不至於將軒轅劍看做唯一的希望。」四長老聞言,先是一喜,可仔細想了一番,又浮現了憂色。
「我知道有人能找到。」
「是誰?」三位長老的目光紛紛亮了。
司玉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此事我自有安排,諸位不必憂心,只是如今大長老仙逝,天族大小事務,還要你們多多費心。」
司玉向來說一不二,他說能做到的事,便一定能做到,所以三位長老心中的大石漸漸放下,和東白一起退了下去。
司玉的目光重新落到古籍上,往後翻了幾頁,上面寫著:崑崙之北有弱水,可蝕萬物,蛟龍居千年,弱水之上化真龍。
軒轅山莊一派安靜,氣氛有些沉重。
穆之和軒轅宸跪在靈堂下,兩人眼睛通紅,卻沒有再流淚,該流的淚已經流過了,他們不能一直沉湎在痛苦之中。
「哥哥,你說爹孃這算不算共赴黃泉?兩人結伴,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穆之看著靈堂上的兩個牌位,扯了扯唇,語氣強作輕快。
軒轅慎也過世了,是鷹弒下的手。
鷹弒得知來的人不是司玉而是大長老後,便失了興致,走的時候,他直接殺了軒轅慎。
穆之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不知該作反應,她以為不愛她的母親,為救她而死;她以為還會逼她為軒轅劍開封的父親,已經無聲入了黃泉。
一日之間,她重新成了無父無母的人。
「嗯。」軒轅宸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拉著穆之一起站了起來,「穆之,從今往後,軒轅世家只剩你我二人,我知你不願留下,但若放你離開,我實在不放心,所以你能不能……」
「我留下,哥哥,我願意留下。」穆之打斷軒轅宸的話,眼眸裡泛著淚光,堅定地道。
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軒轅一族所有的責任都擔在了他的肩頭,她不能,再也不能自私地只考慮自己,她要為他分擔,與他一同守護軒轅家。
「哥哥,我會好好學降妖術。」穆之微微笑,「我爭取不拖你後腿。」
「穆之……」軒轅宸聽了,忍不住熱淚盈眶。
「穆之!」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口赫然響了起來。
穆之倏地轉頭,只見金圓圓扛著大錘子飛快地朝她奔了過來,一副焦急擔心的模樣。
穆之鼻子一酸,唇角卻露出一個笑容,幾步迎了上去。
金圓圓跑至穆之面前,將大錘子往邊上一扔,一把抱住了穆之,聲音強作霸道:「穆之,別難過!不怕,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