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荀園錯認夢中人

(4)

半個月後,穆之一行人終於抵達雲州。

傳聞雲州有三大令人如雷貫耳的世家——公孫氏、荀氏、軒轅氏。

公孫氏善武,又有管理之才,所以貴為一城之主;荀氏有經商之賦,富可敵國;至於軒轅氏,是其中最為神秘的世家,聽聞精通道法,有降妖之術。

這三大世家已駐守雲州千百年,歷經各朝各代,正是因為三大世家的守護,雲州城才會獨立於朝廷之外,千百年都不曾受過戰火紛擾。

這是一個比國都還要熱鬧的城池,街上來往之人形形色色,茶樓酒肆比比皆是,滿街都是小販的叫賣聲,各種商品琳琅滿目,看得人應接不暇。

穆之在酒樓安頓好後,東白再次因為水土不服、倒在了床上,穆之只能與司玉一起上了街。

「軒轅兄,原來你在這兒。」穆之正停留在一個小攤前,一道清朗的男聲突然從旁邊響起,與此同時,一隻手已經搭在了穆之的肩膀上,來人很親熱地攬住她,道:「走走走,荀二的賞花會馬上就開始了,這等熱鬧的時候,怎麼少得了你我?」

穆之往日出門時,總會有些登徒浪子圍繞周圍,那時她苦於維持形象,不能動手,只能很慫地躲著避著,現在她沒了束縛,立刻一巴掌拍到了對方腦門上,瞪著眼道:「誰是你軒轅兄?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穆之身後的司玉見了,忍不住勾了勾唇。

對方被穆之打得措手不及,往後退了一步,抬眼看了過來。

穆之雖然打了人,但也害怕對方報復,連忙縮到了司玉身後,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很安全之後,才抬頭朝那人看過去。

那人穿著一襲質地上乘的藍色錦衣,身材頎長,劍眉星目,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只可惜是個登徒子。

登徒子瞪著眼打量了穆之一會兒,納悶道:「軒轅,你打我做什麼?你不是我軒轅兄,還能是誰?誒不對,你聲音怎麼變了?還有,你怎麼變矮了?」

「他腦子是不是有病?」穆之扯了扯司玉的衣袖,問道。

「公孫,你在這裡作何?不是要去荀二的賞花會嗎?」一道清越的男聲突然響起,剛剛還在瞪著穆之的年輕男子倏地把目光落到了穆之身後。

「你……你……」年輕男子驀地瞪大了眼,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連說話也結巴了,「怎,怎麼有兩個軒轅?」

見對方如此模樣,穆之有些好奇地轉過身去,當她抬頭看過去的時候,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那人身著青衣,玉冠束髮,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英氣,他身材比她高大,若是看背影,絕無法想象——那張臉會與她一模一樣!

怎麼會?

怎麼會有人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穆之不淡定了,她拽了拽司玉的胳膊,磕磕巴巴道:「司,司玉,我是不是撞鬼了?」

「在下軒轅宸,敢問姑娘芳名?是何方人士?」那叫軒轅宸的男子率先走上前來,剛剛還平靜如水的臉色赫然出現波瀾。

穆之扯了扯唇,「我說我是你同胞妹妹,你信嗎?」

「你果然是夢夢!」軒轅宸聽了,激動地雙手握住穆之的肩膀,歡喜道。

「夢夢你個頭!」穆之身子往下一縮,避開了軒轅宸的手,再次縮到司玉身後,哼了一聲,「我逗你玩呢,誰是你妹妹?我無父無母,無兄無弟,你可別亂認親戚。」

司玉被穆之推在前面當擋箭牌,只能替她開口道:「在下司玉,這位是我朋友穆之,並非軒轅公子口中的夢夢。」

「實不相瞞,在下本有一同胞小妹,名為軒轅夢,可惜在六歲時便走失了,家中長輩遍尋無所獲,穆之姑娘與我長相如此相似,很有可能便是我親妹妹。」軒轅宸朝司玉拱了拱手,聲音有些急切。

「我說怎麼聲音和軒轅不一樣?原來是女孩兒!」被喚為公孫的年輕男子也湊了上來,上上下下把穆之打量了一番後,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拍了拍大腿,朝軒轅宸問道:「等等,你家軒轅夢是不是與我公孫景有婚約?」

「如果夢夢找到了,你自然要履行兩家婚約。」軒轅宸正色道。

「你是我兄弟,你要我娶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對著那張臉我怎麼親得下去?」公孫景急了,他光是想想就覺得自己會終身不舉!

穆之猛翻白眼,這倆人能不能別自作多情?

「司玉,我們走。」穆之甩了甩頭。

「嗯。」司玉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

「穆姑娘,可否請你跟我回軒轅家一趟?」軒轅宸連忙跟上,問道。

「不去。」穆之拒絕地乾脆利落,「我不是你妹妹,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舍妹的後腰上,有一黛色胎記,形如指印。」軒轅宸快步上前兩步,低聲道。

司玉的腳步一頓,穆之卻毫不動搖地擺了擺手,清脆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所以你妹妹肯定不是我呀!」

軒轅宸見穆之如此確信,一時竟怔在原地。

公孫景走上前來,拍了拍軒轅宸的肩膀,道:「沒關係,我們再找就是了。」

「可我覺得她就是夢夢……」軒轅宸低聲道。

「走吧,荀二的賞花會就要開始了。」

「司玉,你說這雲州還真夠奇特,竟然能碰到跟我長這麼像的人……要不是我根本沒有胎記,我還真以為我是軒轅宸的妹妹了。」回去的路上,穆之忍不住說道。

司玉沒有說話,他落後穆之一步,所以穆之沒發現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後腰上。

司玉垂了垂眸,耳根微熱,如果他沒記錯,她的後腰上,確實是有胎記的……

「聽說後腰是視野的盲區,也許是你不知道。」司玉輕聲道。

穆之一愣,疑惑地問:「是嗎?」

司玉點頭。

穆之突然有些不確定了,她摸了摸下巴,看來今晚得回去確認下。

不是軒轅宸妹妹最好,若真是,那她也不能承認!

她可都聽到了,她和公孫景是有婚約的,她可不能被這婚約給綁住了!

「聽說荀二公子這次種出了千羅花!公孫公子都過去了,我們也快去看看吧!」正在這時,身旁走過一群行色匆匆的少年男女,有人的聲音傳進了穆之的耳朵裡。

穆之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荀二公子的賞花會最是熱鬧了,這次又有千羅花助陣,怎麼能錯過?」

「是啊,快走吧……」

穆之一把抓住司玉的手,激動道:「你聽到沒有?他們在說千羅花!快,我們跟上去!」

賞花會設在荀園,那是荀家的私人園林,穆之跟著人流到了荀園之後,就和大部分人一樣被攔在外面了,想要進去,得有請帖才行。

穆之拉著司玉擠到了人流的前面,透過敞開的大門,只能看到一排由鮮花組成的屏障,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軒轅公子?您不是進去了嗎?怎麼又出來了?」正當穆之苦思冥想怎麼進去時,門口的門童突然上前一步,朝著穆之作揖道。

穆之一聽,眼眸一閃,計上心來,她咳了兩聲,儘量模仿軒轅宸的聲音,指了指司玉,道:「我來接個朋友。」

門童聽了,連忙道:「那快快請進。」

穆之朝司玉挑了挑眉,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穆之一進園內,就被驚豔到了,不止是滿園的鮮花,還有滿園的美人……

來的路上她就聽說了這個荀二公子的事蹟,聽說此人愛花成痴,平生的第一樂趣就在於收集各種鮮花,他不僅擅長賞花,還擅長種花,由他親手栽種出來的鮮花,小小一盆便價值千金。

而他的第二樂趣則在於收集各類美人,風流之名遠近聞名,他無論去哪兒都有美人相伴,荀園內更是常年養了一批一流美人,這些美人陪他種花賞花畫花,可謂是雅緻又風流。

荀二每隔三個月便辦一場賞花大會,正是因為他的荀園遍佈鮮花美人,而他邀請的都是雲州最負盛名的少年男女,所以才每每舉辦,都會吸引這雲州的無數百姓。

穆之被滿園的鮮花和美人閃花了眼,很快就有一個美貌侍女走上前來,為穆之和司玉引路。

兩人跟著侍女走過幾個彎曲小徑後,進入了一個更為雅緻的內院,內院裡有花有湖有亭臺,穆之遠遠便看到湖心亭的樓臺之上,眾人正圍成半個圈,興致盎然地看著什麼。

「公子在作畫呢!兩位請吧。」美貌侍女含笑說了一聲,便退下了。

穆之和司玉走上湖上彎曲的長廊,一路走到樓臺之上,然後找了個人群的間隙看了過去。

這一看,穆之就猛地瞪大了眼。

只見樓臺中間,一個衣裳半解的美人風情萬種地坐在圓凳之上,一個錦衣男子手中拿著畫筆,正在她裸露的肩頭作畫。

而那畫的,分明就是千羅花!

(5)

穆之的拳頭猛地握緊了!

她正要衝上前去,手腕突然被人握住,她猛地側頭,只聽司玉輕聲說道:「莫要衝動。」

穆之倒是不想衝動,可她好不容易見到了毀了她人生之路的罪魁禍首,她怎麼也忍不住體內油然而生的憤怒之情!

「他就是那個人渣!」穆之咬著牙小聲道,「他在我朋友身上也畫了那樣一朵千羅花!」

「會畫花的人很多,他不一定就是你想找的人。」司玉既不能主動承認自己才是那個「人渣」,又擔心穆之冤枉他人,只能低聲勸阻道。

司玉說的也不無道理,穆之只能咬咬牙,「那就再看看。」

「好!」也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紛紛鼓掌喝彩。

「荀二,你這畫技可是越來越高超了!」公孫景的聲音在人群中響了起來,有些調侃有些揶揄,「也就只有你這小子能想到在美人身上作畫。」

穆之抬眼看去,原來這作畫的人便是荀二,果真是風流無敵,此時他的畫作已然完工,栩栩如生的千羅花綻放在雪白的肌膚之上,真真是一幅香豔美景。

「美人如花亦如畫,冰肌玉骨生繁花。」荀二轉過身來,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只聽他笑道,「眾位覺得如何?」

「花美,人美,畫更美!」眾人紛紛讚道。

荀二聽了,越發高興,拍了拍手,便有一群衣裳華麗又輕薄的美人魚貫而出,她們的身上都畫了朵千羅花,有的畫在臉頰上,有的畫在脖頸上,有的畫在背上,還有一個竟畫在酥胸上……

穆之看得目瞪口呆,這,這荀二果真是風流無底線!

東曜的民風雖然不算保守,雲州亦是比其他地方要開放許多,可女子這般露胸露背的,仍是絕無僅有,但因著她們裸露處的那朵千羅花,眾人看在眼裡,只會覺得雅緻風流。

荀二這回刻意只邀請了雲州的一眾風流兒郎,他看了眼面露驚豔的眾人,挑了挑唇,隱約有些許得意。

「不愧是荀二公子,我等佩服!」人群中有人說道,隨之而來的是源源不絕的讚賞聲。

穆之忍不住看向身側的司玉,卻見他面色平靜,眸光亦是無甚波瀾,彷彿剛剛看到的不是豔光四射的美人,而是普普通通的風景。

穆之心中不由給司玉豎了個大拇指。

她回頭看向荀二,又摩拳擦掌了一番。

「好了,你們下去吧。」荀二說了一聲,美人們很快就退了下去。

荀二走到一張案几前,上面放著一盆蓋著紅色綢布的花,只見荀二伸手捏住綢布一角,道:「眾位,這才是今日的主角!」

說著,荀二一把掀掉綢布,活色生香的千羅花頓時出現在眾人眼前。

「傳說千羅花是神之花,凡間無所有,凡人無可栽,只記載在古籍中,荀某偶得千羅花的種子,悉心栽培了三年,如今這神之花,總算是落入凡塵了!」荀二的臉上閃爍著由衷的興奮,與剛剛給眾人看畫不同,彷彿這才是他真正的得意之作。

「原來這便是千羅花!」公孫景率先開口道,「荀二,你小子不愧是栽花聖手,再難成活的花,到你手上,都能種活。」

「普天之下,千羅花也就只有這一株吧?」軒轅宸上前一步,說道。

「那是當然,我敢斷言,這世上除我之外,再無人能種出千羅花。」荀二抬了抬下巴,驕傲之色顯而易見。

荀二這話一齣口,剛剛還在盯著千羅花的穆之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如利箭一般掃向荀二。

她側頭看了眼司玉,那神情似乎在說,看吧,他就是那個人渣!

司玉還來不及說什麼,穆之就迅速地從撥開擋在前面的人,衝了出去,「此話當真?」

「軒轅?」荀二看到穆之,不由一愣。

「穆姑娘?」軒轅宸也是一驚。

「她是女子?」荀二看了眼穆之,又看了眼軒轅,一時呆住了。

穆之卻不管他們,只走到荀二面前,瞪著眼問道:「你剛剛說,普天之下,只有你能種出千羅花,也只有這一株千羅花,此話可當真?」

「那是當然。」

「那是不是也只有你在女人身上畫過千羅花?」

「那當然,在我之前,從未有人見過如此活色生香的千羅花,我自然也是這作畫的第一人。」荀二昂首挺胸道。

「好!好得很!」穆之微微一笑,笑容如沐春風,溫柔得很。

荀二以為穆之在誇讚他,臉上剛露出一個笑容,眼睛上就狠狠捱了一拳。

除了猝不及防的劇痛,伴隨而來的就是穆之咬牙切齒的吼聲,「看我不打死你這個人渣!」

穆之想起自己被趕出神宮,又被沉河示眾,還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她越想越悲憤,手上也就越發不留情,用了十二分的力氣,將荀二推倒在地,整個人更是撲到了荀二身上,招招往他臉上招呼。

荀二本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富家公子,又被穆之揍了眼睛,猝不及防之下竟也沒能抵抗,只來得及大聲喊救命。

現場一片沉寂,大夥兒呆呆地看著荀二捱揍,一時竟也沒想著去阻止。

司玉和軒轅宸率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將穆之拉開,可穆之卻死死拽著荀二的衣領不肯放手。

「穆之,放手。」司玉握住穆之的手腕,輕聲道。

「我不……」穆之倔強地抬起頭,聲音有些哽咽,司玉這才發現她竟然哭了。

司玉的心驟然一軟,伸手輕輕拭了拭她臉上的淚,聲音放柔了些,「怎麼哭了?」

「他毀了我……我朋友……」穆之終於鬆開荀二,雙手拽住司玉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司玉怔住,原來那一場夢,對她的傷害,竟那般大麼?

穆之憋了一路的氣此刻盡數撒出,她哭得厲害,一時收不住,再加上剛剛急火攻心,竟直接暈了過去。

軒轅宸見了,連忙伸手想抱住穆之,可他的手剛觸碰到穆之,穆之的身子已經騰空而起,被司玉牢牢抱進懷裡。

司玉看向地上鼻青臉腫的荀二,道:「我朋友認錯了人,我代她向荀公子道歉。」

荀二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氣呼呼道:「你們私闖我荀園,又將我打成這般模樣,一句道歉就夠了嗎?」

司玉袖子輕輕一揮,一個白色錦袋便落到了荀二面前,「小小花種,聊表歉意。」

「我荀二什麼花種沒有?別以為一袋花種就能打發我!」荀二一邊說,一邊齜牙咧嘴,他摸了摸痛得發麻的嘴角,狠狠地瞪了眼穆之,這女人下手也忒狠了!

司玉也不生氣,只淡淡道:「荀公子不妨先開啟看看。」

荀二見司玉一臉淡定,有些疑惑地開啟錦袋,這一看,他眼睛立刻直了,「這是千……」

「此事可了了?」司玉阻斷了荀二的話。

「自然,自然。」荀二寶貝似的收起花種,一塊青一塊紅的臉上露出一個不協調的笑容。

司玉微微頷首,抱著穆之轉身離去。

「司玉兄。」軒轅宸快步追了過去。

司玉的腳步一頓,就聽軒轅宸憂心地問道:「穆姑娘沒事吧?」

「她不過是急火攻心,沒有大礙,軒轅兄無需掛心。」司玉說完,就不再停頓,直接離去。

軒轅宸看著司玉的背影,眉宇間的憂心卻沒有放下。

「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園子裡的人都已散去,公孫景留在原地,挑眉問道。

荀二正目光炯炯地看著手裡的錦袋,道:「被打一頓,能換這麼多的千羅花花種,倒也值了。」

要知道他之前得到的千羅花花種只有三顆,他一年只敢嘗試一顆,就怕全部種砸沒有機會重來,事實也證明,他這樣謹慎是對的,因為一直到第三顆種子,他才掌握了種活它的技巧。

更何況千羅花種子難結,聽聞十株千羅花才有可能結上一顆種子,他原以為自己這一生也就能種這一株千羅花,卻沒想到機緣來得如此之快。

「他給你的是千羅花的種子?」軒轅宸正巧返回,聽到時不由一愣。

「是啊軒轅,你可知他是何人?我看他氣度不凡,不是一般人。」當年三顆花種花了他三千金,這人卻隨隨便便就給了他一袋……簡直比他荀二還要豪氣!

「我只知他名為司玉,剛來雲州。」軒轅宸慢慢道,「不過……我曾聽聞,千羅花‘凡塵不可見,無相山遍地長’,難道……他是無相山的人?」

「聽聞無相山上有天族,乃是神之後裔,可是當真?」荀二聞言,眼前一亮。

「這世上若有人能與無相山的人打交道,也就只有你們軒轅家了。」公孫景挑眉道。

軒轅宸沒有接話,若有所思。

(6)

「慢點吃。」酒樓上,司玉看著坐在對面狼吞虎嚥的穆之,無奈道。

穆之左手拿著一個雞腿,右手拿著一隻豬蹄,左吃一口,右啃一下,吃得停不下來。

「我心情不好,就想多吃。」穆之一邊吃,一邊嘟囔。

水土不服稍稍有些好轉的東白坐在穆之旁邊,有氣無力地道:「我也好想跟穆姑娘一樣放開手腳大吃大喝……」

「你已經將他打過一頓了,還是放不下?」司玉試探地問道。

「他毀了我……我朋友的人生,只打一頓哪夠?」穆之狠狠啃了口豬蹄,不以為然。

「主子,你眼底的青影怎麼又重了?昨晚又沒睡覺麼?」被完美忽視的東白企圖用溫情的關心換回司玉的注意。

「……那你待如何?」司玉再次忽略了東白的話,目光落在穆之身上。

東白有氣無力地站了起來,「我回去躺著了……」

沒有回應。

「……」這日子沒發過了!東白氣呼呼地回了房。

「司玉兄,穆姑娘,好巧。」穆之正要回答司玉的問話,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她扭頭一看,就見軒轅宸正從樓梯上走上來。

她驀地想起軒轅宸與荀二關係不一般,頓時就沒興致繼續吃了,她站起身,一手拿了盤紅燒肉,一手拿了壺酒,對司玉道:「我去找東白了,你們聊。」

見穆之正眼也不看他、直接從他身邊走過,軒轅宸不由有些無奈。

「軒轅兄,請坐。」司玉為軒轅宸倒了杯酒,溫聲道。

「聽聞天族一脈以司為姓,司玉兄可是天族人?」軒轅宸坦然入座,開門見山道。

「天族人如何?不是天族人,又如何?」司玉喝了口酒,淡淡道。

「聽聞天族不得與外族通婚,我說的可對?」軒轅宸目光緊盯著司玉,問得意味深長。

司玉微微抬眼,掃向軒轅宸,這一眼看似平靜無波,可軒轅宸分明卻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只聽司玉輕笑一聲,道:「看來軒轅兄是斷定穆之是你軒轅家的女兒了,否則,又豈會以長兄的姿態,來干涉我天族之事?」

司玉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可卻直接承認了自己是天族人的身份,而且最後那句,卻有些不悅在裡頭了。

天族乃是神之後裔,身份尊貴,是萬民的守護者,尤其是天族尊主,神秘莫測,通曉天地之力,即便是帝王將相,也要在他面前低下頭顱。

軒轅宸本是試探,此刻聽他承認,心中微驚,又見他表面溫和,性子裡卻有一種不為任何人所約束的散漫,眉宇間更是隱含睥睨之色,知他在天族定然地位不低,軒轅宸不由斂了神色,正色道:「在下確實認定穆之是小妹軒轅夢,還請司玉兄莫怪。」

「穆之若是認你,她自然是軒轅夢;可她若是不認,她便只是穆之。」司玉自斟自飲,面色極淡。

而此時此刻,被人討論的當事人穆之正拿著酒菜進了東白的房間。

東白在被穆之和司玉雙雙忽略後,很是鬱悶地躺在床上挺屍,見到穆之進來,還不爽地翻了個身,直接背對著穆之。

可惜穆之絲毫沒有察覺他的小心思,兀自坐到桌前喝酒吃肉,壓根沒有跟他說話的打算。

東白等了半天,實在憋不住了,翻身坐起來,瞪著穆之問:「你怎麼來我這兒吃飯了?」

穆之喝完最後一口酒,把酒壺一放,也不回答東白的問題,顧自道:「你也知道我昨日見到了那個人渣,還把他打了一頓,可這仍然難消我心頭之恨,以司玉的性子,肯定不會幫我對付他,所以……」

「所以?」東白納悶。

「所以我只能找你了!」穆之快步走到東白床前,一雙美麗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東白,充滿了期待。

「可是主子知道了,他一定……」東白有些猶豫。

「東白!你忘了那個人渣對我朋友做了何等禽獸不如的事嗎?難道你能看著這樣的人繼續風流快活?!」穆之倏地提高音量,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不能!」東白的正義感立刻被穆之調動了起來,狠狠地拍了拍被子。

「那好,我打聽過了,過幾日他會去茶樓喝茶,你幫我把瀉藥下到他的茶裡。」

「好……什麼?!你讓我下藥?」東白剛應下來,突然覺得不對,下藥這種下三濫的事,他一個堂堂天族人,如何能幹?

「你反正答應了,記住別讓你主子知道。」穆之嘿嘿一笑,歡快地出門了,留下東白一人天人交戰。

穆之路過司玉的房間,發現房門沒關嚴實,探頭一看,原來司玉已經回房睡覺了。

她看了看日頭正高的天空,心想,這人還真是奇怪,晚上不睡覺,白天倒是睡得踏實。

穆之看了會兒,聳了聳肩,舉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將金圓圓給她的各色藥瓶拿了出來,東挑挑,西找找,終於找到了瀉藥的瓶子。

她盯著藥瓶冷笑兩聲,臭男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司玉一直到晚上都沒睡醒,穆之本想叫司玉起來吃飯,東白及時阻止了他,「主子最近休息不好,難得能睡著,咱就別把他叫起來了!」

穆之深以為然,和東白兩人吃了晚飯,吃完後,她把瀉藥拿出來交給東白,一副「託孤」似的嚴肅表情,鄭重道:「到時就靠你了。」

東白糾結地收下了藥瓶子。

一想到到時候荀二的「慘狀」,穆之心情很好地哼著小曲回了房,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之之……」迷迷糊糊的,彷彿有人在耳邊輕喚。

穆之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掀不開,只聽到那人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不停輕喚,「之之,之之……」

之之你妹啊?!

穆之憤怒地想要拍床而起,可她也深知,夢中的自己,完全不由自己控制。

第二天一早,穆之雙眼無神地爬了起來,一整個晚上都看著自己和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上演活春宮,這體驗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一想到那個男人是荀二,穆之就想要摔桌!

這種風流多情的男人,她根本就看不上好嗎?!

穆之出房門的時候,東白正好從房間裡出來,看到她一臉菜色的樣子,東白嚇了一跳,「穆姑娘,你這是怎麼了?這麼萎靡不振。」

「縱慾過度。」穆之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句話,然後跟遊魂似的從東白邊上「飄」了過去。

東白呆了一呆,正在琢磨穆之這話是何意思,司玉的房門開啟了,只見司玉面色微紅,神清氣爽。

「主子,看您氣色不錯,昨晚一定睡得很好吧?」東白高興地問道。

「還行。」

「您真該看看穆姑娘的臉色,跟您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司玉沒有應聲,眼神頗為不自然,一想到剛剛穆之說的「縱慾過度」,他就覺得難言的尷尬。

唔……到底要不要告訴她,其實他才是她一直想要修理的「人渣」?

可他也很無辜啊……從前在無相山,莫說是春夢了,他連夢也沒做過,難道是因為他出了無相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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