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烈火澆愁 priest 第1頁,共2頁

宣璣一開始見他一臉風輕雲淡,還以為沒事,猶豫著跟了盛靈淵幾步,還沒想好是先搶救一下兩人不斷惡化的關係,還是先問正經事,就見他毫無預兆地跪下了。

「喂,你……」

「別碰,」盛靈淵額角都是冷汗,氣息都在顫抖,卻擋開了他的手,「有……咳,有血。」

宣璣一哽,立刻想起這老鬼之前乾的倒霉事,已經碰到他肩膀的手指又縮回了袖子裡,轉頭喊:「老王,過來搭把手!」

可是話音沒落,盛靈淵就徹底失去了知覺,砸在了他手上。

宣璣愣了愣,心想:「好燙。」

「需要我幹什麼?要不要送醫院?不過醫院專業好像不對口啊,治不治得了劍靈?」王隊湊過來,抓了抓頭髮,他不知哪根腦回路又短接了,「這個……像他這種情況,是不是不能做核磁共振啊?」

「還不能放微波爐裡呢。(注)」宣璣沒好氣地回道,「去幫我開一下車門。」

他小心地留意了一下盛靈淵身上有沒有漏出來的血跡,俯身把人抱了起來,放進了麵包車裡。

王澤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喊我的時候不是說讓我‘搭把手’嗎?」

麵包車不知道是給哪個餐廳送海鮮的,裡面味道不太好,好在,即使是人造革的座椅,在古人看來也足夠軟和了。盛靈淵被搬動的時候無意識地睜了一下眼,身體本能地緊繃,然而從艱難地撩開一條縫隙的視野中,他正好看見了東川的晨曦,一時間恍惚了一下,忽然忘了自己身處何時何地,繼而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中。

半放倒的汽車座椅溫柔地包裹著他,他的神思隨著那一把被風吹走的灰燼,回到了遙不可及的巫人族。

他記得那一次自己身上也有傷,不像這次胸口火燒火燎的疼,那一回他覺得很冷,全身的血快要流乾了,老族長把他罩在斗篷裡,一路小心地背上山。大聖的小木屋裡溫暖乾燥,充斥著甘草的氣息……太溫暖了,一下拉斷了他心裡緊繃的弦。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清脆的童音喚醒的,有個小孩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在他窗根下走來走去,哼唱著他聽不懂的童謠,企圖吸引他的注意。

那也是個黎明,他一睜眼,就看見燦爛的朝陽從山巔抽挑出一條金線,繼而一發不可收拾,奢侈的潑滿了半個山坡,小木屋後窗有一棵粗壯的梨樹,不分季節地茂盛著,一半開著花,一半掛著果,然後外屋開始有人進出,木門「吱呀吱呀」地響,每次一開門,誘人的果香就一股腦地趁機往屋裡鑽,像那唱著歌的小孩一樣,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可愛。

大聖種的梨樹結的果有拳頭那麼大,一半分給了族人,一半給阿洛津偷吃了。

那小子爬起樹來像個猴,每次都連吃再拿——吃飽了,就把衣服一扒,露出被太陽曬成小麥色的脊背,光著膀子兜著走,拿到祭壇外面的小山洞裡風乾成梨乾,自以為誰都不知道。

祭壇底下有寒潭,盛靈淵貪涼,喜歡在那附近消遣,讀書讀累了,就去阿洛津的「寶庫」裡摸走一把梨乾,陛下不肯做賊,摸得光明正大,從不刻意隱藏形跡,可惜阿洛津從小心大如鬥,壓根沒發現他的藏品少了。

「靈淵哥,快來看,我把大聖的人面蝶偷出來了!」

「什……你怎麼還淘出圈來了,趕緊還回去,找打呢?」

「哎,你別告訴我爹不就得了,我就拿來看看,不放出來。哥,你說這玩意真能召喚鬼神,讓死人復活嗎?」

「死了就是死了,人死如燈滅,鬼神都是人們編來騙自己的。」

「那……死了,豈不是就什麼都沒有了?可以不死嗎?」

「人人都有一死,除非……」

「除非什麼呀?」

「除非生人入魔。」

「真的!」小阿洛津吃了一驚,眼睛一閃一閃地問,「那不是很厲害?」

「孩子話,這有什麼厲害的?」

少年老成的人皇一哂,阿洛津卻不肯放棄這個話題,執意追問,糾纏得他連書也看不下去:「為什麼呀?靈淵哥哥,能長長久久地活著,怎麼不厲害了?」

「因為世上的好東西沒有能長久的,聽說最美的花要等很久才開,一生開一次,片刻就謝;最高壽的人死到臨頭,回憶起自己一輩子,也只有幾件快樂的事,都像石火一樣稍縱即逝。我的老師說,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才會老不死——別廢話了,你快把蝴蝶給大聖送回去,小孩子沒事妄談生死,不知道忌諱嗎?反正你離死還早著呢。」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誰知這一生這麼短、又這麼長。

宣璣放下盛靈淵,發現那人方才睜眼時,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後眼睫緩緩地沉下,他眉目舒展起來,嘴角竟隱約露出了一點笑意。

宣璣一怔,但還不等他看清,那笑容就又消失了。

就像一生開一次、彈指便凋零的花。

宣璣佈陣的時候蒸發了整箱礦泉水並一個麵包車的水箱,周圍瀰漫著溫熱的水汽,像個蒸籠。王隊把水蒸氣聚集在一起,懸在麵包車頂上,等晾涼了,又把它們重新注回汽車水箱裡。

這麵包雖然看著老成了一點,但居然意外地「老當益壯」,連蹦再跳地跑了一路,被谷月汐開膛破肚、又給重新裝回去,回程居然還能執行良好。

「聽說肖主任被雷劈了。」王隊給清理現場的同事打完電話,回過頭來對其他人說,見眾人紛紛露出詭異的表情,他連忙指了指自己的臉,「不是……同志們,麻煩你們看看本人嚴峻的表情,我說的是字面意思,不是罵他。」

張昭納悶道:「沒下雨啊,哪來的雷,再說肖主任自己不就是雷電系嗎,怎麼還能被雷劈?」

「這不是重點,」谷月汐急忙追問,「人怎麼樣?」

「可說呢,幸虧是個雷電系,不然明天大夥就得給他開追悼會了。」王隊說,「現在送醫院了,不過剛才陪著過去的同事說情況挺穩定,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