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成了別人的新郎?

沈應知說:「去亞希。」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嘭」的一聲,眾人回頭,見杜懷殊一腳將一把椅子給踢飛到了牆上,應聲落地,碎得稀巴爛。

一屋子人怔怔地看著這個暴走中的女人,不敢說話。

「看什麼看?」杜懷殊怒火中燒,「沒見過別人發脾氣啊?都什麼玩意兒,滾開!」

剛走沒幾步,她又停下,喊沈應知:「走不走啊你?你聖母瑪利亞啊?那女人是你前男友現在要結婚的老婆,死活跟你有屁關係?」

看沈應知愣著沒動,她折身回去一把拉住沈應知,沒好氣地呵斥:「我跟你說啊你別犯賤,否則我一輩子瞧不起你。」

沈應知用力將手從她手中抽出去,默不作聲地轉身回去開啟急救箱開始做基礎急救,並給葉南肆打了電話要他那邊準備接人。

而周盡城自始至終盯著沈應知的眼睛都沒移開過,心疼難受,無從解釋。

好在其他人傷得不重,都是些皮外傷,簡單處理或者不處理也沒什麼關係。

杜懷殊已經氣得自己一個人開車走了,沒辦法,米隱只好由阿喜開著自己那輛漏風的二手破奧拓送過去。

沈應知準備跟車,胳膊被人從身後拉住。

「在你來之前我已經聯絡了周隊,所以我馬上就要回‘天鷹’。給我一分鐘,不,三十秒的時間,我可以解釋。」周盡城說。

沈應知站著沒動。

周盡城單腳站著,抱住她:「我昏迷了三個月,是她救的我,前天才醒。她鎖著我,我腿腳不利索,如果不假裝跟她辦場婚禮,我暫時出不來……」

「說完了嗎?」沈應知紅著眼眶,眼眶澀澀地疼但已經流不出眼淚。「我想聽那些嗎?我找了你,」她哽咽,長呼吸,「三個月,不是想聽你跟我說你和別的女人怎麼樣。」

外面阿喜催:「沈醫生。」

沈應知推開他,提起急救箱頭也不回地走了,彷彿之前那三個月跋山涉水尋找到的,根本就不是屋裡站著的那個人。

也好像,其實那個人根本就沒找到,說不定真的已經死了。

周盡城站在原地被心火燎燒,要不是來接他的戰友已經抵達,他是不可能讓沈應知就那樣帶著氣走的。

「天鷹」基地裡,江舟抱著周盡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施仰一邊自己眼睛冒泡泡,一邊鄙視江舟:「大老爺們的,看氣氛給你整的。」

「要你管,」說完江舟一抹眼淚,站直身不輕不重地踹了周盡城一腳,「你要死就死唄,又活過來幹什麼?」

周盡城就真的是鬧不明白了,自己死裡逃生到底得罪誰了,怎麼一個個全給他臉色看,難道活錯了?

「不是,」周盡城委屈,「你們到底是希望我死還是活啊?」

江舟收住情緒,沒好氣地說:「你覺得呢?」

「我沒看到你們對我劫後餘生的喜悅啊!」

「那是因為大家在以為你掛了的時候已經把情緒耗完了。」施仰叼起一根菸,攬住他肩膀,「來來來,給老子看看,你少肉沒?」

「滾一邊去,」周盡城推開他,問,「都定下來了?」

扯到這個話題,施仰臉上的表情就變了,煙也不抽了:「嗯。」

「小門……」

施仰說:「周隊說開春之後,派人給送回他老家去。」

周盡城嗓子梆硬,使勁咳了咳:「那行吧,你先訓練,我找周隊去。」

「盡城,」還沒往前走幾步,施仰喊住他,「謝謝你還活著。」

周盡城沒回頭,背對著衝他揮了揮手。

施仰站在「天鷹」的訓練場上,看著周盡城一點一點往前走,背影越來越遠。

冬季寒風呼嘯著從他耳邊刮過,他彷彿看到了五年前。

光輝燦爛的季節,他在海城軍校的校園裡第一次遇到周盡城。

那個時候的他身上沒有傷疤,膚色也沒有現在深,帶著一身青春熱烈的味道在盛夏燦爛的陽光中迎面走來。

校門外細碎的榆樹光影裡,他的面龐年輕又稚嫩,如金子般閃耀,他向他們伸出手:「你們好,我叫周盡城。」

從此,風雨五年,他們一起走過。

一起出早操,一起越野跑,一起滾泥潭,有罰一起受,有賞一起享……

那段深刻而鮮明的歲月,終將會印在每個人的心中,直到永遠。

遠處哨聲吹響,施仰回過神,眼眶溼潤,對著已經看不到影子的空地,哽咽著對過去回了一句:「你好,我叫施仰。」

江舟陪著周盡城一起走到門口,停下:「我外面等你。」

周盡城點點頭,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洪亮的「進來」。

單腳站在周湳浦面前,周盡城敬了個軍禮。

周湳浦寫完手中的材料,抬頭:「回來了?」

「報告,實習兵周盡城,回來了。」

周湳浦勾起嘴角:「腿不方便,坐下說。」

「報告,沒有不方便。」

周湳浦也不勉強,將剛寫好的東西折起來遞到他面前:「你一直想去的連隊,招呼我已經打過了,腿養好了就過去報到吧。」

「隊長……」

周湳浦打斷他:「盡城啊,其實你知道,這一批兵當中我最想要的就是你,但我知道你不會留下。」

「祖國需要,我在哪兒都一樣。」

周湳浦笑了笑:「東西還給我吧。」

周盡城摸出褲兜裡的實習兵軍牌遞過去,猶豫了一下,又將另一塊也摸出來遞給他。

看到「沈昌和」三個字,周湳浦手心一燙,接著抬頭與他目光相交:「這……」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當年沈叔叔接到的上級命令應該是不惜一切代價摧毀那幫毒梟,包括犧牲人質的生命。」

看周湳浦沒說話,他接著說:「但沈叔叔違抗了指令,因為他想救人質。」

「盡城,你想說什麼?」

周盡城眼眶一熱,剛毅英俊的年輕面龐上寫滿不解:「沈叔叔是我從小的偶像,我愛人的父親,你們知道真相,為什麼不還他一個公道?」

周湳浦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方盒子,對他說:「我送你出去吧。」

江舟的實習期滿,正好可以帶著周盡城一起先回楚江養傷,等傷養好再下連隊。

周湳浦將他們送到門口,讓江舟先上車,站在周盡城身邊將手中的盒子交給他:「盡城,很多事情,站在個人的角度上看,似乎某種方式會更好,於情於理都好。可是我們是軍人,軍人就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而不服從命令的,我不能說他不是好軍人,他會是沈昌和,會是林小門,會是更多更多的人,我從內心深處敬仰他們,給他們冠以英雄的稱號。可是,我們需要的仍舊是服從。」

他撫了撫周盡城手中的盒子:「等春天的時候,把小門送回老家。」

周盡城緩緩舉起右手,向周湳浦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扭身,離開了「天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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