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慘遭逼婚

「米小姐,」周盡城耐著性子,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如果你脖子上的那塊軍牌不是你撿來的或那個啥來的,那你就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就算我這條腿廢了,沒退伍我也還是個軍人,是個軍人就得找到自己的組織,你何必為難我呢!再說了,強扭的瓜也不甜。」

米隱臉一熱,說話磕磕巴巴:「甜……甜不甜的是個瓜就行。而且房子什麼的我沒興趣,我就想要你。你趕緊吃飯吧,吃了東西才能恢復,恢復了才能跟我結婚。」

得,沒法兒交流。

周盡城嘆了口氣,準備另想辦法。

天黑之前進了青海省內,開了一天的車,杜懷殊有些吃不消,隨便找了個路邊旅館,準備暫時休息一晚。

這是個家庭旅館,沒正經執照,又因為是大年三十,老闆娘坐地起價,伸出四根指頭:「愛住不住,反正往上你再走一百公里才有下家,隨便你們。」

杜懷殊翻了翻錢包,帶出來的現金餘額總共還不到四百塊,一路走過來也沒見個取錢的地方。明明知道對方是在宰她們,但她實在是疲憊得開不了了,於是只好拉下臉跟老闆娘商量:「老闆娘您看啊,俗話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也不是覺得大姐您要價太高,主要是我真沒那麼多現金了。您看,不行咱少一點?」

老闆娘「嘁」了一聲,滿臉不屑:「有錢就是父母朋友,沒錢啥都不是。不行你們就自己在車裡湊合著睡一夜唄。」

杜懷殊還想說什麼,身後的大門突然被推開,風雪裹著寒風毫無徵兆地吹進來,兩人背上一涼,沈應知打了個噴嚏。

接著一個男人喘著粗氣小跑過來,對老闆娘說:「快,阿喜剛吃魚卡刺了,現在都咯血了。」

「哎喲,那可怎麼辦啊?」老闆娘扔下瓜子慌忙起身,「那可怎麼辦啊?這冰天雪地的,醫院又遠……」

杜懷殊看了一眼沈應知,腦子靈光一現,一把抓住正要出門的老闆娘:「大姐,去什麼醫院啊,我家妹妹就是醫生。」

老闆娘剛才還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聽到這話,轉眼就低了頭,抓著沈應知的胳膊哀求著:「你看我這大過年的乾的都是什麼事,酒喝多了,小妹妹你別介意。房費我給二位免了,房間隨便挑。相逢是緣,我家阿喜是唱歌的,嗓子寶貴著……」

沈應知看了眼杜懷殊,對方會意:「老闆娘您帶路。」

離旅館步行五分鐘的一家小餐館裡,年夜飯正吃在興頭上,被魚刺卡住的青年滿臉憋紅,靠在牆上正被人往嗓子裡灌醋。

沈應知走過去扒開人群,將手機電筒開啟,捏著他的下巴看了看嗓子眼裡的情況。魚刺卡得不深,只是折騰得厲害,現在已經完全插進了肉裡。

還好葉南肆車上有急救藥箱,魚刺拿出來也沒費什麼工夫。

阿喜試了試嗓子沒受損,當下非要感謝她倆。

她倆盛情難卻推不開,只好留下喝了幾杯酒。

當地人豪爽慣了,喝了酒就是朋友,老闆娘也不讓她倆住旅館了,直接給接到了家裡。

在路上奔波了三個月,兩人的體力都耗到了極限,特別是沈應知,典型的醫人卻不能自救,嗓子啞了兩週也不見好,和杜懷殊之間的默契倒是越來越高。

喝了酒加上疲憊,兩人幾乎是挨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沈應知先起床,她是被樓下的歌聲吵醒的。

雪還在下,而且比昨天更大了,路上買的過冬衣服已經不能抵禦這漫天風雪,她只好把圍巾裹得更嚴實。

下樓,院子裡的雪已經沒過了小腿。

圍著一圈正在排練什麼節目的男人們見到沈應知都停了下來。阿喜上前打了招呼:「美女醫生,休息好了嗎?」

沈應知點了點頭。

「再往上就過不去了,大雪封路。」

阿喜剛說完這句話,隨後下樓的杜懷殊就開口了:「過不去了是什麼意思啊?」

阿喜見到個能說話的,立馬轉移了目標:「杜小姐,咱們這裡的雪不像你們那地方的,要下都是正經下,沒個一兩週是停不下來的。一下雪路上都結冰啊,滑得很。不然你們就住下吧,等雪過了……哎,你們是要去哪兒啊?」

杜懷殊瞟了一眼沈應知,不好說她們只是在漫無目的地找人,尷尬地笑著回:「也沒,我們其實就是自駕遊的,這不是趕著春節人少嘛!」

阿喜一副明白的表情,搶著說:「哦,我知道,就是那種背包客,窮遊是吧?那正好,你們留下來玩幾天,我們這裡明天正好有一場婚禮,到時候你們跟著一起去熱鬧熱鬧。」

杜懷殊知道沈應知肯定沒那個心情,但天公不作美,她也沒辦法,能多休息兩天也好,這三個月,說實話她真是累得夠嗆。

好在老闆娘一夜之間善心大發,不僅讓她們繼續免費住下,怕她們無聊,還跟她們講了些當地的趣聞。

「就不說別的,我們這裡的書記是女的,大學畢業,長得可漂亮了,給介紹物件誰都看不上,」老闆娘邊說邊比畫,「三個月前去參加什麼西北村幹部什麼會議,你們猜怎麼著,回來的時候帶回個便宜老公。嗬,那小夥子長得是真俊,可惜,腦子不好。」

沈應知有點發燒,靠在牆上聽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杜懷殊也插不上話。

老闆娘就自顧自地說:「也不知道這小夥子上輩子是交了什麼運氣,居然能娶到我們米丫頭這樣的姑娘。哎,你倆要是沒事,明天也過去湊湊熱鬧唄。」

杜懷殊擺擺手推拒:「明天我們想繼續趕路。」

「急什麼?」老闆娘手指一劃,「雪不一定能停呢,再說路滑危險。」

「不行的話,我們就原路返回。」

老闆娘又東拉西扯了半天,直到吃晚飯才停止了話匣子。

杜懷殊被拉過去喝酒,沈應知隨便打發了幾口先回房休息了。

這個時候黃風雁打來了電話,沈應知說不了話就給掛了,還沒來得及發訊息回覆,對方又打了過來,她乾脆接了起來。

黃風雁開口就是哭,後來又一直得不到回覆,於是哭天喊地地求她回去,情急中強調了好幾遍周盡城已經不在了,要她面對現實。

南來北往的風雪從她對面的玻璃前飛過,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映在窗子上的那個人全身只剩了一副骨頭架子,瘦骨嶙峋的,感覺隨時會散掉。

她其實已經走不動了,到了這裡,已經把最後的希望磨沒了。只是她覺得只要不停下來,她就能一直這麼騙自己,騙自己說他還活著,只是沒有被找到而已。

可謊言總歸是有期限的,哪怕是自己騙自己。

從吶牧山海拔4500米高的地方摔下來,存活的機率有多大?

雪崩後吶牧山西坡寸草不留,一個人存活的機率有多大?

四周方圓荒無人煙,即便當時還活著,這麼久沒被找到,存活的機率又有多大?

沈應知無聲地啞笑,笑自己,也笑周盡城。

笑自己在生死麵前無能為力還如此執著,笑周盡城走得太瀟灑乾脆一點餘地都不留。

夜色深處,她凝視著自己的臉,手機從指縫中滑落,磕到地上,螢幕碎成了渣。

同樣徹底碎掉的,還有她的掙扎和倔強。

第一次,她覺得天亮是件無比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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