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被忽略的現在重新去想,好像都不一樣了。周盡城急迫地想要知道不同在什麼地方,可是一個蹬腿,他驚喘著從床上坐起來。
天色暗淡,屋外傳來對話聲,隨即沈應知推門進來。
見周盡城醒來,她大步上前抬手貼在他額頭上,體溫恢復正常,鬆了一口氣。
「我現在是做夢,還是醒著?」看到沈應知,周盡城捏了捏自己的臉,感覺到疼才鬆手,「過來,讓我抱一下。」
沈應知靠近了一點,將他手背上的輸液管繞開才讓他抱住:「別亂動,輸著液呢!」
「你城哥哪有那麼脆弱。」
沈應知揶揄:「知道,啃過樹皮吃了草根泥土的男人,你們是食物鏈頂端無人能及的存在。」
「笑話我是吧?」
「我哪兒敢啊。」
「你有什麼不敢,」周盡城把她拉坐到懷裡,湊在她耳邊小聲說,「沒關係,笑話完了,我把你也吃了,骨頭都不吐。」
沈應知耳根略紅,笑他:「你長了一張什麼嘴啊?」
「不知道?那我告訴你,我這張嘴巴是用來說話、吃東西和親你的。」說完,他就身體力行地給她演示了一遍。
畢竟體力還沒恢復,不敢折騰,他點到為止:「等我從這裡回去,咱倆就去領證,我把你娶回家關起來,誰都不給看。」
「我不用工作了?」
「工作啊,」周盡城眼睛一眯,死不正經又開始了,「天天給我檢查身體,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仔細檢查。」
「那工資怎麼算?」
「你城哥有錢,別擔心啊。實在不行,把我給你。你別不信啊,我現在這個身價高著呢!」
「你本來就是我的吧,」沈應知在他身上掃描了一遍,點著頭像在驗貨一般,「身材不錯,臉也好看,就是不知道用起來怎麼樣。」
經不起撩撥,周盡城手又開始犯癢,抱著人就準備上下左右一番,被沈應知引逗後,他按下心裡燃燒的火強行轉移話題:「對了,你怎麼來這裡了?」
「江舟說你在這裡,我就來了。」
「我是說,你怎麼能來這裡?」
「跟你們周隊說了聲,我就來了啊。」
周盡城眉頭一皺:「我們周隊是不是對你太過縱容了?什麼地方都讓你來,你們什麼關係啊?」
「你不知道?」沈應知說,「他讀書的時候被女朋友甩了,頹廢了兩年,是我爸把他拉起來的。他跟我們家一直有往來。再說,這裡不過就是你們基地醫務室而已,我怎麼就不能來了?」
「醫務室而已」幾個字嚴重挫傷了這裡的軍醫關咲同志,早就看兩人膩味得不順眼了,這下終於找到了機會,不經過同意推門而入,直接打斷兩人道:「探視時間到了,沈同志。」
「關醫生你這話說的,」周盡城單手摟著沈應知沒放開,「我又不是蹲號子,哪裡來的探視時間?」
關咲手上有任務,不多廢話:「我得對你的身體狀況進行即時跟蹤記錄,這也是你最終是否能夠進入‘天鷹’的考查專案之一,你總不能讓我為難吧?」
「沒關係啊,要測哪些專案,你告訴我媳婦兒,她也是醫生。」
關咲徹底怒了:「周盡城同志,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好說,給你測就是了,別那麼兇嘛。一把年紀了,小心再嫁不出去。」
他給沈應知一個眼神:「那你先出去等會兒我。」
沈應知出去後,周盡城趕緊拉下臉討好關咲:「美麗高貴的關醫生,我兄弟施仰和林小門現在怎麼樣了?」
關咲一針頭戳進周盡城的靜脈,毫不溫柔地抽了一管子血,對方「嗷」的一聲叫了出來才讓她舒坦點。
「沒死。」
有求於人,周盡城忍了:「死我肯定知道沒死,就是那個林小門的腿……」
關咲嘆了一口氣:「選拔結束之後勸他回連隊吧,再這樣下去,他的腿還要不要了?」
把沈應知送到回亞希的車上後,周盡城在基地籃球場看到了施仰和小門。
比起剛來那會兒,小門已經強壯了不少,因為體能跟不上,早上四點不到就起床,每天比別人多練了兩個小時。他的努力周盡城是看在眼裡的,但他越努力,就讓人越心疼。
「對,就像這樣,」小門邊說邊跟施仰比畫,「可惜沒有高頭大馬,我其實可想坐在馬背上殺敵了,就像趙子龍那樣。」
施仰拍了拍他的腦袋:「沒有大馬咱有裝甲車啊,那傢伙開起來不比馬拉風嗎?」
小門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問:「真的嗎?我有機會開上裝甲車?」
周盡城走過去接話:「那你得回連隊啊,去裝甲偵察連,我給你找找門路?」
小門只當他是開玩笑:「那我不幹,開裝甲車又怎麼樣?趙子龍將軍就是不騎馬也能打仗啊。」
周盡城嘆了口氣,和施仰對視一眼,又試探著問:「你的腿好了?」
「嗯,」小門點頭,「就是水腫厲害,看起來嚇人,關醫生說了,不礙事,不會廢。」
得,看來沒有人忍心直接勸他離開,誰都不想做壞人,周盡城覺得長痛不如短痛,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下了決心。可還沒等他開口,小門就無限憧憬地說:「接下來考核的是軍事技能,我覺得我的射擊還算可以,應該能給我加分。」
這是實話,當初小門從工程技術類學員轉到軍事指揮類,黃建平看中的就是他的射擊水平,比周盡城是差了點,但絕對在施仰之上。
掛在嘴邊的話,到底還是被周盡城嚥了回去。
晚上兩人出來抽菸,周盡城對施仰說:「讓他參加完吧,到時候我找周隊說說,讓周隊找個藉口送他回連隊。」
「那萬一他一根筋?」
「到那個時候就由不得他了,軍令擺在那兒,他有幾個膽子敢違抗?」
「盡城啊,」施仰嘆息,「咱班就我們仨,說實話,你有你的打算我知道。我還真希望小門能留下,兄弟一場說散就散,我心裡不好受。」
周盡城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心在一塊兒呢!」
「咳——」施仰吸了吸鼻子,「我一大老爺們兒,搞得跟姑娘一樣。不說了,我回屋逗逗他去。」
手裡的煙還沒抽完,周盡城又坐了一會兒,頭頂上滿天星光璀璨,這景象不管在楚江還是海城,都絕對看不到。
明明小時候夏天一抬頭就能看到的景象,後來長大了,居然只能靠回憶才能重溫。
「我以前就說過那個是大熊座,你和沈應知那個傻子還非說不是。」
周盡城扭頭,見杜懷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站在他身邊,抬頭看著星空。
「我當然知道那是大熊座,」周盡城將煙掐滅,「只是她說不是,那就不是。」
杜懷殊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挨著坐下:「你怎麼這麼沒原則呢!得虧你是來當兵了,要是搞科學的話,不得影響咱們整個人類歷史的程式啊?」
「搞科學?」周盡城想了一下說,「我們四個人當中,也就江舟是那塊料。」
杜懷殊感嘆:「是啊,只有江舟從小學習就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從不走歪路,前途光明。小時候是別人家的孩子,長大了是別人家的男朋友、老公、爸爸。」
「我怎麼聽著,你像是對自己現狀不滿意似的?」
「我應該滿意嗎?」杜懷殊問。
周盡城反問:「不該嗎?」
坐在暗處的杜懷殊苦笑一聲:「周盡城,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你還會拋棄我和江舟,只帶著沈應知去北海嗎?」
「當然,」周盡城一秒都沒猶豫,「順便回答一下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你問我如果當初是你護著我,我還會不會喜歡沈應知?當時我沒弄明白,覺得你那個問題不成立,也就沒去想。我後來想了想,我的回答是‘當然’!我當然還會喜歡她。她欺負我,我就喜歡欺負我的她;她護著我,我就喜歡護著我的她。」
杜懷殊站起來:「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其實你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只是討厭那種沈應知什麼都比我好的感覺。」
周盡城覺得不可思議:「什麼都比你好?」
杜懷殊的情緒已經有些變化,搖了搖頭:「沒什麼,明天的淘汰賽加油。」
「等一下,」周盡城問,「初中畢業之後,你為什麼突然出國留學?」
杜懷殊沒回答他,有些暗傷,烙印在身上,成了永遠都去除不掉的疤痕。
以前她耿耿於懷,可是現在回頭想想,那都是生命的勳章,給了她無法回頭的堅強和一往無前的勇氣。
她該去怨懟嗎?
怨懟過了,就過了。
關咲來亞希醫院找葉南肆的時候,沈應知剛完成自己醫生生涯中第一個手術案例,雖然只是個助手。
出了手術室,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儘管她表現得很鎮定,但葉南肆還是看出了她的緊張。
脫下手術衣、無菌手套丟進回收桶後,葉南肆遞給她一袋牛奶:「第一次能這麼鎮定,已經很不錯了。」
沈應知臉色恢復了點,立刻開始盲目地讚揚:「葉教授,你真厲害!」
「喲,」葉南肆受寵若驚,「第一次聽你誇我啊。」
「我以前也就覺得你讀書厲害、紙上談兵,但沒想到你拿起手術刀簡直就不是你了。」
「行了,你給我打住,再往下說,我就又一無是處了唄。」
兩人往外走,過道里關咲向他們走來,沈應知剛準備開口打招呼,葉南肆就笑著喊:「關關?」
沈應知疑惑:「你們認識啊?」
葉南肆說:「網友。」
什麼?
「葉南肆?」關咲向他伸出手確認,開始誇,「本人比照片好看點。」
「就一點?」葉南肆回握,調侃,「你也比照片裡帥點。」
沈應知提醒:「關醫生是女的。」
葉南肆點頭:「對啊,我知道啊。」
知道?沈應知感覺他對帥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那兩人一拍即合相見恨晚,根本沒給沈應知插嘴的機會,並且非常無情地將她給關在了葉南肆臨時辦公室的門外。
兩人在裡面足足聊了十分鐘,出來後雙方像是達成了某跨國貿易條約,喜形於色,互誇不已,就差找個地兒桃園結義了。
但等關咲人一走,小風往葉南肆身上那麼一吹,他才恍然驚醒,手往腦門上一拍:「壞了,我剛才好像答應了她什麼事。」
一直待在辦公室裡裝透明人、大氣不敢出一口的凌川幫他回憶:「是的,剛才您那位網友說,自己公務繁忙要離開亞希一段時間,如果他們那邊有重傷員需要做手術的,就來找您。」
沈應知驚訝了:「這個關醫生也太不靠譜了吧!找你?」
葉南肆有點小情緒了,不滿道:「小沈醫生你什麼意思啊?懷疑你老師的能力?」
這句話似曾耳聞,難怪……沈應知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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