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一線的選擇

不過能活著,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葉南肆是這麼安慰沈應知的,順便鄙視了一下她:「我怎麼就沒發現你那麼能耐呢?這總共也就參加了兩次醫療志願活動,還回回傷勢慘重。什麼體質啊!不然效仿魯迅先生,棄醫從文?」

「比起你們紙上談兵,起碼我是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用生命體會過病魔的可怕,我這樣的選手比你們有價值多了。」

看她還有力氣回嘴,葉南肆笑:「是是是,小沈醫生一聲吼,萬惡病魔抖三抖。」

沈應知沒心思跟他逗樂子,看了一下自己今天各項指標的化驗單:「我這兩天就出院,你沒事就別來了。」

葉南肆瞄了一眼房門,覺得沈應知忒不善解人意,委屈巴巴地問:「小江同志天天來看你呢?」

「嗯。」

「周盡城怎麼不來?」

說到周盡城,沈應知明顯沉默下來,接著漫不經心地回:「他為什麼要來?」

「這我就鬧不明白了,我才去了首都兩個月……」

「兩個月很短嗎?」

葉南肆知道碰雷區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雷,反正很危險就是了,趕緊換了話題:「可說好了啊,大五你好好準備,我倆手牽手,伴著孽緣一生走。」

「我現在嚴重懷疑,感染‘博塵’的是你不是我。你是不是傻了?」

葉南肆起身準備回學校,感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如何行樂?怎麼樂呵怎麼樂!」

這傢伙,人設崩了?

葉南肆出去,在門口看到了閉著眼的江舟。

他端坐在椅子上,軍帽戴得規規矩矩,軍裝貼合著身形一絲不苟。一雙乾淨的手裡捧著一個甜品盒子,手心朝上,虎口的地方有個不淺不深的傷口,似乎沒來得及處理,傷口上血跡未乾。

葉南肆轉身走到護士站,問其中一個相熟的小護士要了幾張創可貼又返回去。

掌心一空,捧著的盒子被葉南肆拿起來放在一邊。江舟警惕性很高,眼睛立馬就睜開了。

葉南肆被嚇了一跳,舉著創可貼,雙手做投降狀:「好漢饒命。」

江舟被逗笑了:「你幹嗎?」

「給你貼創可貼啊。」

江舟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的劃痕:「這也叫事?」

葉南肆二話不說一把將他的手扯過去:「對我們醫生來說,大事小事都是事。」

江舟不再掙扎,由著他來。

葉南肆給他貼完後,沒多留,馬上就離開了。

沈應知坐在床上,頭枕著左胳膊,右手拿著一本《傳染病原理》,從頭往後翻,畢竟任課老師說了,考試沒重點。

坐在床邊的人相當有耐心,她不開口,他也不說話。

就那麼捱到了天黑,沈應知放下書,對江舟說:「你的任務完成了,可以走了。」

「不是,沈應知,那種情況下,就是換個人也得那麼做啊。杜懷殊是誰?不,她爹是誰?她要是有個好歹,盡城那幫兄弟還混不混了以後?再說了,你不也沒事嗎?」

沈應知掀開被子下床,順便把門開啟,逐客令下得那叫一個乾脆。

江舟吃癟,打出苦情牌:「周盡城可是要去‘天鷹’了,你真不見?」

「嗯。」

「狠!」江舟豎起大拇指,「就這一點,你比杜懷殊厲害,但其他的你差遠了。杜懷殊還知道近水樓臺先得月要誓死隨軍,你就這點智商?」

見沈應知眼裡有閃爍,江舟立馬關上門,趁熱打鐵繼續說:「那丫頭從小就喜歡周盡城,大院裡那幾個心裡跟明鏡似的,就你不知道而已。喜歡才會欺負他,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現在長大了,人家換了策略,你倒好,淨把人往外推,傻不傻?」

「你說完了?」沈應知抬頭,激將法對她來說沒用,「說完走吧。」

「沈應知你什麼意思啊?不是要鬧分手吧?」江舟心底一寒,「別‘作’啊,我跟你說,你這樣會逼死周盡城的。」

「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不是,真的犯不著啊……」

話還沒說完,江舟就被推了出去,接著門「咣噹」一聲給關嚴實了。

沈應知站在視窗看著,樓下開來一輛黑色悍馬,車燈閃爍了兩下,江舟開啟車門鑽了進去,車掉頭,開走了。

沈應知拉上窗簾,重新躺回去。

她能活下來,是老天爺垂青。

但要是沒活下來呢?

在青孟山的時候,葉南肆問過她,如果有一天生死一線,她依舊不是周盡城優先考慮的那個,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她當時信誓旦旦回不會。可當初,畢竟沒有生死一線。

如同江舟說的,那種情況下週盡城別無選擇,她理解,可也僅僅只能是理解,理解緩解不了一想起自己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就來自心臟的疼。

她過不去。

車子開上高速,周盡城猛吸了一口煙,還沒吐出去,眼圈就紅了。

副駕駛座上的江舟撓了撓後腦勺,挖空心思也找不到合適的安慰詞,正好目光落到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心裡一驚:「你胳膊咋了?」

周盡城扭頭瞥了一眼,回得隨意:「你上去那段時間,我去見她媽了。」

「被打了?」

「嗯。」

「知道會被打還去?」

周盡城單手把握方向盤,另一隻手將煙一折熄滅:「反正也打不死。」

江舟無語了:「我說,你瘋也得有個限度吧。你拼了一條命把沈應知送到醫院的時候,是趕在杜懷殊那輛救護車前面的。一不是你傳染給她的,二你沒耽誤她的救治時間,你擱這兒找什麼虐啊?」

「心裡,心裡過不去。你不懂,那種時候放開她,我就已經是渾蛋了。」

「我去!」江舟往後一仰,「一對腦子不開竅的。現在怎麼辦?你都要去‘天鷹’訓練了,她不見你,這一去不得一年啊?」

「我要是告訴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信不信?」

「我信啊,遇到你們兩個奇葩,我還有什麼是不信的?不過,周盡城,我問你,你真喜歡過杜懷殊啊?」

「你吃飽了撐著嚼這個?」

正好到了個收費站,江舟從錢包裡抽出零錢遞給周盡城:「杜懷殊跟我說的啊。她喜歡你我是知道的,但我沒想過你也……」

「還有完沒完了?」過隧道,風聲刺耳,周盡城關上車窗,「我小時候就想讓她別一天到晚損我面兒,討好了她幾次而已,怎麼就喜歡了?誰還沒個小時候?」

「杜懷殊說她問你的時候,你沒否認啊。」

周盡城煩躁:「女人都什麼邏輯啊?再說了,有意思沒意思?管我之前喜沒喜歡過她,現在我心裡只有沈應知,這個難道不是最重要的?」

「嗯,我現在發覺,我不僅不瞭解女人,男人我也不瞭解了。而且誰知道你,畢竟你們不在一起的這些年,你跟不少女的不清不楚。」江舟拆他的臺,「計算機系裡的那個系花,到今天還在往我那兒給你送東西。」

周盡城蹙眉,喉結翻滾,盯著前方的路,開口問:「你知道,心裡有一個人喜歡著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嗎?」

江舟搖頭。

周盡城說:「是你得了眼盲,從此看誰都像她,抱起來卻不是那回事。你會對女人有慾望,卻沒法兒跟她發生什麼。因為不是她就不行,誰都不行。」

江舟本來是想嘲笑他那方面可能有問題才不行的,但回頭一看,那傢伙一副眼眶紅透馬上要滴水的樣子,愣是給硬生生嚥了回去。

車子越過黑夜裡的萬千大山,離海城越來越遠。

周盡城眼睛迷濛起來,這一別,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

無限的想念、悔恨、內疚像巨大的鐵手掌,一點點地揪緊他的心臟,疼,無法形容的疼,還在呼吸卻有種窒息般的痛苦。沈應知的狠心也像一把銳利的尖刀,準確無誤地插進他的心窩,一點餘地都不留給他。

她怨他氣他,他都無所謂,但不能不要他。

送她到醫院差不多已經廢掉了他半條命,氣都還沒喘勻,迎面就捱了黃風雁一巴掌。

那是他從沒見過的黃風雁,算不上不正常,她滿眼含淚,揪著周盡城的衣領,大聲質問:「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要放棄她?」

「我沒有,我沒放棄她,阿姨。」周盡城解釋。

不知道她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陣激烈撕扯之後,她痛苦地抱著頭蹲在醫院大廳裡哀號,直到周盡城用蠻力,她才被控制住。

後來,是秦釐帶黃風雁離開了。

沈應知過了兩週才醒來。

那個時候周盡城還在接受懲罰,因為不規範開槍和擅自離隊被關了禁閉。

本來是有機會去他想去的連隊,這次是徹底沒希望了。

一個月後,沈應知轉到了普通病房,周盡城也從禁閉室裡出來,第一時間跑出來,直奔醫院,電梯都沒坐,一口氣上了七樓。

卻在病房外吃了閉門羹。

她說:「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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