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西玥有個怪癖,就是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熊伊凡跟她做過室友,知道她有這個臭毛病,早上的時候便沒有去叫她,而是一直跟顏柯在房間裡卿卿我我,偶爾出房間看一眼她起床了沒。
跟明西玥還不是很熟悉的翁璟城並不知道她的臭毛病,敲了一次門,等了好久她也不開門,便給她發了一條簡訊:「小懶豬起床了。」
沒一會兒,她直接打來了電話,剛接通就聽到了她的咆哮聲:「你有病嗎?這麼早吵死人了!」
翁璟城正在廚房裡幫幾個人準備三明治,只好用肩膀夾著手機回答:「好好好,我錯了,既然你已經醒了,要不要考慮下起床?」
「我真想一拳打死你!」
「好好好,你下樓來,我給你打。」
明西玥又嘀咕了兩句什麼,他沒聽清,又追問了兩句,發現電話那端已經沒有聲音了,到後來他才確定,她又睡著了。
他哭笑不得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思考著要不要繼續做三明治,就看到熊伊凡走下樓,猶豫再三,還是走到了他身邊,開口說道:「大老闆,能跟你聊聊嗎?」
「我拒絕了,你就會不說嗎?」
「應該不會。」
「那你就說吧。」
熊伊凡抿了抿嘴唇,居然很聽話地說了起來:「大老闆,我也不是故意針對你,只是想跟你說,如果你只是想找不同型別的女生玩一玩,就別找暖暖了,她這個人用情很深,還是個死心眼,我怕她會再受一次傷。」
翁璟城聽了,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心平氣和地問她:「在你看來,什麼才算是戀愛?」
熊伊凡被問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在一起相濡以沫,相互依靠,深愛對方之類的?」
「戀愛大多是從追求開始的吧,從有好感,到追求示好,表明心意,得到回應之後兩個人在一起。接著,他們互相瞭解,磨合期間就會出現摩擦,吵架或者冷戰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相處久了,才發現兩個人並不合適,從而分手,你不能說那些分手了的情侶是不愛對方,他們只是覺得不適合在一起罷了。」翁璟城說著,招呼她過來,讓她選擇三明治的配料。
「呃……可是你給人的感覺,就是很輕浮的男人。」
「難道說,所有分手了的情侶都只是想玩一玩嗎?我的確交往過不少女生,那只是因為以我的條件,不難找女朋友。我如果想玩的話,幹嗎不找那些拜金女,非要找暖暖這樣的大小姐,真鬧出什麼事情來,還傷了兩家的和氣。」
「這……」
「女生總會說男人很渣,對她們不好,只是想要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跟身體需要才會追求她們。其實很多時候,男人是很認真的,只是他們不屑用那種酸溜溜的話語表達自己的心意。而且他們很大條,會注意不到一些小細節,從而惹得女生生氣。至少沒有一點點的心動,男人是不會去追求一個女生的,在男生表白心意的那一刻,他是真心喜歡的,最後分開,只是因為那種心動淡了而已。」
熊伊凡在翁璟城身邊站好,看著桌面上的材料,為自己跟顏柯製作三明治。聽他說完,思考了半天,才認同地點了點頭:「聽起來很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該怎麼反駁呢?
在她第一次見到翁璟城的時候,她就在感嘆,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成熟、穩重,很有涵養,且不會擺架子,讓人覺得他十分親和。就算他們幾個總會開玩笑,叫他大老闆,他也從未在意過,這種成熟的男人,不會跟小孩子計較細節,他頂多會跟他們講道理。
從他看明西玥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來,他是真的喜歡明西玥,那種眼神是無法假裝的。只是他那歷經滄桑的世故模樣,讓她覺得害怕,她能猜到,他是一個有故事的男人,卻害怕明西玥這樣單純的女生周旋不過他。
他嘿嘿笑了半天,開啟冰箱門取了兩杯果汁放在了托盤裡,她也不客氣,只簡單道了謝,便直接端上樓了。
看著熊伊凡離開,翁璟城笑得有點邪魅,這麼單純好騙的女孩子,還真是少見了。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正是因為熊伊凡這樣單純,才會讓明西玥認可,從而交好,成為閨密吧?兩個人的共同點,就是不以物質為重點看待愛情,她們都是執著於愛情本身的女人,且長情到讓人望而生嘆。
明西玥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起床後隨便吃了點東西,便跟著熊伊凡他們一塊兒開車離開,各回各家。
翁璟城沒有繼續挽留,送走了幾個人,便開始忙碌應酬了。
回去後,家裡依舊十分清冷,看來,注意到她一日未歸的人竟然只有崔孝禾。
他在看到她之後沒有過問什麼,只是隨便地說了一句:「你回來了啊。」見她不願意跟他問好,便也沒有自討沒趣,在廚房裡忙碌起來,應該是在為自己做午餐。
她直接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從櫃子裡取出零食,鋪滿桌面,醞釀了良久,卻發現自己沒有一點食慾。
下意識地走到窗前,站在視窗往薛家看,卻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薛陽。他正在整理草坪,無非除掉枯草,打掃落葉,似乎是覺得累了,正靠在割草機上休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他朝明西玥房間的方向看了過來。
一瞬間四目相對。
明西玥的心口咯噔一下,當即後退了一步,快速將窗簾拉上,帶著一股欲蓋彌彰的逃避。
做完這些,又做賊心虛地坐在椅子上靜候了半天,薛陽沒有再發來簡訊,也沒有打來電話,更沒有來她家裡,就好像他根本沒有看到她。
或者,看到了也不準備來找她。
這讓她又是一陣惆悵。
坐了良久,她依舊毫無食慾,也沒有什麼心情做其他的事情,便一頭倒在床上,不看時間,睡了個昏天暗地。
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深夜了,從枕頭下面取出手機,只有一條孤零零的簡訊,是熊伊凡發來的:「我到家了。」
將身子縮成一團,整個人都埋進被子裡,就好似一隻沒有安全感的貓,捧著手機開啟微博,進入翁璟城的主頁,看到最新一條微博是:「失眠就來找我。」
在那一瞬間,她竟然十分篤定,這一條是發給她的。
有一種暖,就是每次醒來時,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陪伴;有一種懶,就是碰到再好的人,都懶得去換。
如果說,明西玥在薛陽那裡感受到的更多是傷痛,以及一種明明在一起,他卻不屬於自己的挫敗感。那麼翁璟城給予她的,就是萬千寵愛,讓她一點一點地陷進去,再難脫身。
她立即給翁璟城發去一條私信:「如果你已經睡著了怎麼辦?」
等待了兩分鐘左右,她收到了他的回信:「我設定了提示音,現在醒了。追你可真累啊,隨時熬夜備戰,在一起後,你可得給我補補身體。」
「我又沒逼你,是你自願的。」
「為了你,心甘情願。」
「我也只是試試看,你如果很困就早點休息吧。」
「你也早點休息吧。」
「我剛睡醒。」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覆,讓明西玥覺得他一定是又睡著了,結果他居然直接打來了電話,用十分虛弱的聲音說:「就算失戀也不能作踐自己,就算是放假也不能放縱自己,你是人不是牲口,那個不長眼的臭男人不愛你,你就要愛自己,不然你會更像個失敗者,他也會慶幸自己沒有答應你。」
被翁璟城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訓了一頓,她有點發蒙,這個男人一直寵她寵得厲害,怎麼突然教訓起她來了?難不成她打攪了他睡覺,惹得他不開心了?
似乎是注意到明西玥半天沒有說話,翁璟城嘿嘿笑了幾聲,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應該是他在翻身,隨後便是他慵懶到讓人覺得渾身酥麻的聲音:「平時的時候我會寵著你,但是不意味著我會慣著你。我當初失戀的時候,比你瘋狂,甚至去報復,等過了兩年,就覺得當時的自己可笑至極。」
「是跟那個女人分手的時候嗎?」
「嗯,也不算分手,嚴格來說,我是被拋棄的。我的事業終於有了幾分起色,她就捲走了我全部的家產揚長而去,我只能四處籌錢,當年公司不倒,還硬著頭皮談成了幾樁生意,全是靠演技維持下來的。」
「似乎……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電話那端的翁璟城苦笑了幾聲:「後來,我混得風生水起了,她又回來找我,哭著跟我說不要恨她好不好,我居然說好,我是不是跟你一樣蠢?」
「她把家產還給你了?」
「沒,她睡了我,然後拿走了我更多的錢。」
「呃……」
她不可能去說翁璟城傻,又或者勸他什麼。他這樣精明如狐狸的男人,哪裡用得著她來勸、她來罵?這個女人之所以可以反覆騙他,憑藉的不過是他對她的愛,說不定,他是心甘情願的。
愛一個人的時候,會蠢到心甘情願被其利用、欺騙。
就好像,她願意為了薛陽去打工,被身邊所有的人罵愚蠢,再苦再累,只要他一句溫聲細語,就全釋然了。
翁璟城在所有人的印象裡,都是花心的,沒有過固定的伴侶,甚至陰險狡詐,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現在看來,他跟她一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你現在還跟她有聯絡,甚至像好朋友一樣,是還愛著她嗎?」不知為何,她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點酸。
他對她的寵愛,當年也給過這個女人,有可能比給她的還多,畢竟是最深愛的女人。每每想到這裡,她心裡都會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就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或許,她是在嫉妒吧。
「不,我在跟她合作,她現在的男人,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
「你們該不會是……」
「小孩子就別問這些事情了。」
明西玥悻悻然地閉嘴不再問了,兩個人又聊了兩句,便結束通話電話,各自休息了。
春節剛過幾天,翁璟城便開始忙碌生意上的事情,漸漸地冷落了明西玥。起初她並未在意,她一直忙碌著躲避薛陽,自我療傷。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發現自己會習慣性地看手機有沒有簡訊,在閒得難受的時候會嘟嘟囔囔地抱怨翁璟城不給她打電話,開啟手機裡的微博,從之前習慣性開啟薛陽的微博,變為習慣性開啟翁璟城的微博。夜裡失眠,看著幾天前的通話記錄,才突然發現,她已經被翁璟城冷落了。
於是,她發了一條微博:「果然還是漸漸放棄了嗎?」
這種感覺很糾結,明明是她拒絕了翁璟城,偏偏還希望他會繼續陪她,這種欲拒還迎的態度,讓她自己都覺得討厭。
將手機埋在枕頭下,閉上眼睛嘗試睡覺,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就算在夢裡,她還在指責自己太矯情,態度不明,這樣下去,不僅僅薛陽不喜歡,翁璟城也會討厭,甚至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
掙扎著爬起來,看著漆黑的房間,只有時鐘嘀嘀嗒嗒的聲音在房間中迴盪。她讓自己清醒了一下,又從枕頭下摸出手機來,適應了黑暗的眼睛,難以承受手機的光亮,她只能眯縫著眼睛開啟微博,準備將剛才那條矯情的微博刪了,卻看到一條回覆:「抱歉,才從公司回來,明天再陪你好嗎?」
幾乎是一瞬間,她的心情就愉悅起來。
情緒是一個奇妙的東西,在意一個人的時候,情緒會被這個人輕易地左右。
不過,她依舊十分矯情地沒有回覆,而是退出微博,重新將手機放回枕頭底下,隨後美美地睡了一覺。只是這一次,不再心情壓抑,不再覺得自己矯情,輕鬆得,就好似做了一整天的好人好事一樣。
第二天起床,她裝成是剛看到回覆,回了他一句:「好啊。」
很快,翁璟城就發來了簡訊:「把你的yy賬號發給我吧。」
明西玥並不經常上yy,還特意開啟電腦下載客戶端,想了半天的賬號密碼才登入上去,隨後裝成無所謂地給翁璟城發簡訊,告訴他自己的yy號。
等了一會兒,便收到了他的新增好友申請,她很快同意。
隨後,兩個人開了一個嶄新的頻道,進入頻道內,一同開了自由麥。
翁璟城一開場,就用一種自帶波浪線的聲音問好,那慵懶卻極具磁性的聲音好聽得不像話。
明西玥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跟他問好:「翁總裁好。」
「叫男神。」
「……」
「最近公司很忙,早早就要去公司,開一整天的會,看一天的檔案,加班到凌晨才能回家,所以把你冷落了,不過你大可放心,我是愛你的。」
「誰知道是真是假……」
「所以讓你親自來聽。」翁璟城說著,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在整理桌面。
明西玥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看來他已經在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