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你該告訴我手機號碼了吧?」崔孝禾對這件事十分執著,逮到時機就提。
明西玥坐在沙發上,隨後拿起一本財經雜誌來看。當初,父親是為了讓她能夠幫助家裡,才讓她學了金融管理。結果她未來的小叔叔竟然跟她是相同的專業,還跟她在同一所學校,這恐怕不是一場巧合,而是一種蓄意安排。想到這裡,她突然開始懷疑對方接近自己的目的了。
「為什麼要告訴你?」
「我是你小叔啊!」
「爺爺還沒結婚呢,這個稱呼現在用還有些早,而且我們好像沒有熟到互相留電話的地步吧?」明西玥說得毫不留情。明家人願不願意接受他還是一說,他居然就自來熟了,也辛苦了這個女人,是如何將這樣一個兒子養大的。
崔孝禾顯得有些失望,卻也沒有苦苦糾纏,而是跟明西玥聊起了其他話題。不過兩個人的交談一直維持在某人不停地提起話題,而某人冷淡地應答階段。
不會顯得生疏怠慢,卻也沒有什麼熱情可言。
明西玥一直手機不離手,這是習慣,據說這是孤獨症的一種,而拿著手機就一定要刷微博。她下意識地點開了翁璟城的微博,他很少更新,不過這一次沒讓她失望。
最新一條微博是圖片配文字,照片是洗手池的臺子上,放著一個銀色圖騰雕花的zippo打火機,配字是:「這是你來過我這裡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口袋,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打火機確實失蹤了幾天,於是她很快給翁璟城發了一條私信:「來我家的時候,記得把打火機帶來。」
翁璟城很快就回復了,好似料到她一定會聯絡他:「好傷心,還以為能接到你打來的電話呢!」
看著他近乎於撒嬌的語氣,明西玥突然開始猜想,這個成熟的男人現實裡撒嬌會是什麼樣子?是不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女人,都曾得到他這樣的追求,以及淡淡的溫柔?
幸福有時就好似一柄雙刃劍,越是沉浸其中之時,越是在意一些不該去想的事情。女人總會在意男人的前任,而翁璟城又有著太多的前任。
不過就算是用猜的,明西玥也知道,在翁璟城所有的女人之中,她恐怕是最特殊的一個了,否則他也不會如此上心。有時被捧到雲端,再墜入現即時,才會摔得更加慘烈。翁璟城不是薛陽,前者喜歡新鮮刺激,而不是長久的溫存。
其實這樣的男人是很好的避風港,在經受挫敗和傷痛時,可以到他身邊去尋找被疼愛的感覺。當心靈得到治癒之後離開,他也不會在意。他這樣的男人有著十分豐富的分手經驗,跟他友好分手的話,說不定還能成為朋友。不過,這樣的男人不適合做伴侶。有的時候,他的確浪漫,卻沒有女人想要的安全感。
在明西玥看來,分手後的情侶根本沒有辦法做朋友,在意過的人,怎麼可能只甘心做朋友。形同陌路的友情,只掛著朋友的虛名,無疑是一種無形的虐待。
而翁璟城與女人間的感情,全部是心照不宣,逢場作戲罷了。
「我過年期間去你家拜年,然後你跟我回家吧,我帶你見見我父母。」正想著,翁璟城的第二條私信發了過來,明西玥一看,當即嚇了一跳。
「別鬧!」她的手指在螢幕上跳躍,好似歡快的芭蕾舞演員,讓她可以很快回復。
「帶上你的小叔叔做掩護吧。」
「你到底知道我家多少事情?」她爺爺再婚的訊息尚未公開,她有新叔叔的這件事情也沒有對外宣佈,翁璟城卻知道了,還真是打聽了不少關於她家的訊息。
「比你想象中多。」
兩個人熱絡地發起私信,崔孝禾幾次跟她說話,她都完全不理,最後乾脆走掉了。
新任的奶奶姍姍來遲,明西玥依舊是客氣地問好,同時打量起這個女人。她保養得很好,沒有穿花花綠綠的衣服,只是一件得體的連衣裙,顯得極為高雅。她的皮膚很白,掩飾了些許眼角的細紋,可惜向下抿的嘴角,洩露了她的刻薄。這個女人的說話風格跟崔孝禾截然不同,一板一眼,不苟言笑。
沒有了多餘的廢話,也不需要刻意地套近乎,明西玥打過招呼後便蜷縮在沙發上,繼續跟翁璟城聊天去了。
相對和平的時間,在吃飯的時候結束。
明老爺子在餐桌上突然提起讓明爸爸帶崔孝禾去公司適應一段時間,直接讓他負責一部分工作,明爸爸的意思是讓他從基層做起……兩人意見不合,誰都不讓步,到最後,只落得不歡而散的結局。
明爸爸丟下筷子甩袖離去,明媽媽說了幾句好話,便跟了出去,留下其餘幾人不尷不尬地吃飯。
「爺爺,崔孝禾如今才大一,沒有時間管理公司,寒暑假這麼短的時間內,也做不出什麼成績來,最後也只能半途而廢,回到學校繼續唸書。不如就等大四的時候,直接到家裡的公司實習。那時候大家也接受了這名明家成員,也不會對奶奶有所非議不是?」明西玥說著,還給明老爺子夾了最喜歡吃的東坡肉。
崔媽媽不由得抬頭看了明西玥一眼,眼中含著一股子思緒,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她是在暗示,如果他們剛結婚,崔孝禾就迫不及待地進入公司爭權,那樣外人也會懷疑他們的用意,不由得,也會對崔孝禾輕看幾分。正所謂人言可畏,他們說出來的話,可不一定好聽。
同時,這句話也是一語雙關,他們倆處於同樣的立場,她大四實習期間,當然也會去家裡的公司,那樣她會早進入公司兩年,先入為主,到時候崔孝禾真就不一定能夠爭搶到什麼。
明西玥並不明顯地表達了自己的敵意與想法,只是面帶笑容地做著老好人,誰也不得罪的同時,已經將事情辦妥了,讓人不敢輕看。
明老爺子面色稍緩,算是同意下來了:「很好解決的事情,非要發一通脾氣,你可別學你爸那樣,沒看他幹出什麼大事,脾氣卻不小。」
「怎麼沒做大事呢?爺爺您看,這幾年公司不都是爸爸在管理嗎?雖然沒有什麼突破性的成績,卻是穩步提升的……」
於是這件事就算是接過去了。
對即將成為家人的那兩位,在明西玥的意識裡,他們還是陌生人。所以在第二天早上一齣門,看到崔孝禾在廚房裡面忙碌時,她還是有些不舒服。
她為自己接了一杯水,靠著牆壁,只是冷眼旁觀。看起來,崔孝禾的廚藝很不錯,不過對明家的廚房並不熟悉,以至於將所有所需的東西都放在了檯面上,擺成一排。
發現明西玥在看他,便笑道:「果然跟伯母說的一樣,你賴床很厲害呢,我是按照她說的時間給你準備早飯的。」
明西玥將水喝盡,隨後笑呵呵地說道:「何必跟我套近乎呢,你明知道我們兩個人的立場放在這裡,是不可能親密如真正的親人的。」
崔孝禾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說出這些話,他還以為,表面上的功夫她是會做的。
「關係融洽點兒,總比見面就仇視要強吧。」他乾笑,乾淨清秀的臉上帶著一股子憨厚,看起來有些可愛。
「其實見面就吵架什麼的,反而不錯,至少不用虛偽地偽裝。表面上友好,背地裡捅刀子,才最讓人寒心。」明西玥說著,接了第二杯水,隨後端著水杯走回了樓上。
他盯著那道修長的背影離開,獨自苦笑起來:「還真是帥啊……」
他突然羨慕起她來,做事如此瀟灑,不會拖泥帶水、瞻前顧後。
這樣行事果斷的人,真讓人由衷地敬佩呢。
將做好的早點,或者說是午飯放在了餐桌上,崔孝禾開始發愁,考慮要不要將明西玥叫下來一起吃飯,他特意準備好了兩人份呢。這個時候門鈴響了起來,他開啟門,看到站在門外拎著禮物的薛陽,他當即露出笑臉來:「薛學長,我們又見面了。」
薛陽見他出現在明西玥的家裡很是驚訝,錯愕了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兩人在學生會里面見過幾次,這個男孩很是熱情,所以印象頗深,可是……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崔孝禾這才急急解釋:「我是……暖暖未來的二叔。」
薛陽聽後當即懂了,乾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邁著長腿進入了明家。家中的長輩都不在家,加上平日裡都比較熟,薛陽就沒客套了,而是直接拎著禮物上了樓。
「薛學長,能幫我叫暖暖下來一起吃飯……」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咣噹一聲巨響,嚇得崔孝禾一哆嗦。他急急追到樓上,就看到滾落了一地的蘋果,以及散落的禮品盒。至於薛陽,此時正被明西玥一腳踢出房間,狼狽地倒在走廊上。似乎還不解氣,她對著地上的人又狠狠地踢了幾腳,這才回身,用力地將門摔上,只覺得牆壁都晃了晃,留下錯愕的兩個人在房間外。
薛陽被崔孝禾扶了起來,竟然扯著嘴角苦笑起來:「別害怕,我們倆一塊兒長大的,常這麼鬧。」
崔孝禾猛地吞了一口唾沫,這簡直是在用生命「友好」地玩耍。他幫薛陽撿了蘋果,便快速躲到樓下去了,還頗為後怕地將廚房裡有可能成為兇器的東西都藏了起來。
薛陽站在走廊,將東西放在牆邊,再次去敲明西玥的房門,屋子裡面卻傳出了具有爆發力的聲音:「再敲門老孃就把你的手剁下來!新年燉豬蹄的時候用!」
「暖暖,你消消氣,聽我說好不好。」
「再廢話,把你的舌頭剁下來,掛在視窗當風鈴!」
「我已經想好了,下學期我們一塊兒去打工,至於瑤瑤那兒,開店的資金已經夠了,我也跟他們說了,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絕再不管他們了。」屋子裡沉默了片刻,這讓薛陽漸漸有了笑臉,「而且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開心果、碧根果、蠶豆、話梅,還有……」
「你當我是吃貨嗎?」明西玥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靠在了門邊,所以聲音格外清晰,聽得出沒有之前那麼憤怒了。
「我早上九點剛下的飛機,把行李一放家裡,就直接來你這裡了,你不準備讓我進去坐坐?而且,你踢得我肋骨好疼……」
對明西玥使用苦肉計是很有效的,她終於開了門,將人讓進了屋裡,自己則往椅子上一坐,蹺起了二郎腿,十分傲嬌地說道:「要不是我慣著你,小時候你早被高年級的學長打斷腿了!」
「是是是,你是我最好的哥們!」薛陽自顧自地坐在了明西玥的電腦桌上,順手拿過桌上的零食,不客氣地吃了起來,「寒假有什麼安排?」
明西玥沒有想過,應該是舒舒服服地在家裡休息幾天,老同學聚一聚,到處去拜年吧,其他的還真就沒安排。至於翁璟城說的,她完全沒有考慮過。
薛陽似乎並不著急等到答案,而是掃視了他熟悉的房間一圈,沒有發現大捧的花束或奢侈的禮物,這才用十分低沉的聲音開口:「我能……任性一下嗎?」
「嗯?」
「你以後別再與翁璟城來往了,我聽說他這個人風評一直不好,你又沒有什麼戀愛經驗,我怕你會受傷。」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
明西玥的房間在二樓,屋外有一棵老槐樹,寒風吹過,樹枝摩擦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仔細一聽,外面還有其他住戶遛狗的聲音,汪汪汪,精力充沛。
薛陽側著頭,見她拄著下巴看向窗外,面容沉靜,沒有一絲表情。
終於,她開口道:「我只是覺得,跟他在一起蠻有趣的。」
這句話讓薛陽微怔,他錯愕地瞪大眼睛,印象中,她很少不聽他的話。
明西玥則是笑了笑,聳肩:「我自己心裡有數的,你放心好了。」
不知為何,薛陽心裡突然揪了一下,有種悵然若失的情緒瀰漫心頭。他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想要抓住什麼,心中卻覺得最重要的東西在偷偷溜走,根本難以捕捉。
明西玥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躲開了那隻大手,這讓薛陽愣了許久。
「你覺得好,就好。」他說。
明西玥衝他攤開手:「你給我買的東西呢?」
薛陽這才起身,去屋外將東西拿了進來,放在桌上,隨後將每一樣都抓出一些來,放在真空果盒裡。做好了這些,他又將屋子原有的零食裝起來一批,只留下一小部分。
待一切都整理完畢,他又給她沏了一壺茶:「喝點這個,通便。」
「不要,難喝,我要喝可樂。」
「你下巴都有痘痘了,便秘的話,那裡會有痘痘的。」
明西玥無力反駁,最後只能硬著頭皮喝了。
薛陽總是能從細微之處,洞察她的情緒和身體狀況,這總讓她有一種錯覺,他十分關注她。有的時候,她覺得他就好像自己的長輩,對她溫柔,無微不至。她很依賴他,生活上、精神上都是如此。她有時候想,這個溫柔的男人在對待杜夢瑤的時候,是不是更加溫柔,更加體貼呢?然後,就開始生出嫉妒的心理。
數不清……她已經嫉妒了幾年。
一次次地想要放棄,卻又因薛陽的溫柔相對,重燃了新的希望。她不清楚自己的暗戀是對是錯,甚至說不清她究竟還能堅持多久。
只願,她能早日解脫。
這次過年,家裡多出了兩名新成員,明西玥一直跟他們保持著相敬如賓的距離,不親切,也不疏遠。偶爾會因一些瑣事產生爭吵聲,她則會避到洗手間或是陽臺抽菸,一根接一根。
站在陽臺上,能夠看到薛家,平靜得好似家裡根本沒有人,只有那遮擋著的窗簾透出的燈光,能夠給予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後來她才知道,薛陽跟家裡坦白了跟杜夢瑤一直在交往的事情,還欠了自己錢。這種坦白的後果,就是無止境的冷戰,這才使得薛家比明家的氣氛還差。
不過她與薛陽,也稱得上是難兄難弟了。
「挺好啊,這樣就能還錢了吧。」明西玥故作輕鬆,叼著煙跟薛陽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