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可能有一個假男朋友?

g城雖是國內準一線城市,但空運樞紐的晚間班次並不匹配它的地位。

整個機場略顯空蕩,剛著陸的乘客拎著各自的行李匆匆忙忙地飛奔而走。斐承清、江小鹿走在人流的末端,樂得安靜,兩人一前一後聊著。

待長長的走道上再無乘客時,斐承清大步一邁,寬厚的手掌拉住了江小鹿的纖纖玉手。

兩手掌心牴觸之時,一股纏綿的溫熱立刻洶湧地蔓延到江小鹿腦門。她下意識地想抽回自己的手,誰料斐承清淡淡開口:「牽或抱,你選一樣。」

「可以不選嗎?」

「當然……」看著她滿懷期待的眼神,斐承清難得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不可以。」

罷了,認命。

雖然在公眾場合下,江小鹿覺得和人牽手很是彆扭,但相對於公主抱,她默默選擇了牽手……

以前的斐承清高冷疏離,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手能被緊緊裹於他溫厚的掌心。現在這種感覺像漫步雲端,讓人感覺很虛幻,但又那麼新鮮……她低頭,幸福地偷笑。

出站大廳門口的不遠處,一大片人簇擁在一起,彼此小聲交談,似乎在等待著某重要人物的出現。

待江小鹿和斐承清出來,人群湧動了。

「教主夫人出來了,盛教主快接駕。」隨著一聲洪亮的通知,那人群擁簇著高挑醒目的盛子韜向門口迎來。

江小鹿聞言,腳步滯緩,難道盛子韜帶著粉絲來接她了?可盛子韜從未說過此事,其他粉絲也沒有顯露半點徵兆,在這個關頭,她該如何應對呢?

意外遠甚於驚喜,原本和斐承清緊緊相握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了。

斐承清看了看自己空蕩的手心,眸子流溢位剎那的訝然,隨即他暗歎口氣,悄悄地往另一個門走了。

兩人正處於轉角處,存在視覺障礙,因此對面大片人都沒留意到斐承清的消失。

盛子韜舉著應援牌,相迎的腳步緩慢而沉重,但彷彿一下子又想到什麼,立馬換上燦爛的笑容呼喊江小鹿的名字:「小鹿女神,恭喜你。」

其他粉絲立馬興奮地將他倆圍在中心。

「教主夫人,榮耀歸來」,閃著五彩霓虹的應援牌在人潮中尤為奪目。

江小鹿尷尬地指了指牌子,道:「我有男朋友了。」

「我們都知道呀。」異口同聲的回答。

「那你們來幹什麼?」

「接你啊。本來我想親臨現場觀看你比賽,但是主編是個死變態,她壓著我不讓我走。」盛子韜幽幽地嘆了口氣,「於是,我就只能深夜帶著我的鐵桿教眾們來接你了。」

「非常感謝。這大晚上的,要不你們早點回去吧?」

「無所謂啊,反正我們經常熬到一兩點等教主日更。」粉絲齊道。

「有你們這種死忠粉絲的支援,盛教主很幸福啊。」江小鹿道。

「如果你和斐神分手,我們和教主會更幸福。」一個多嘴的粉絲嚷道。

江小鹿臉上的笑意一下子被凍住,她低頭深吸一口氣,暗自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在粉絲面前失態。於是,她再揚起的臉滿溢著溫柔:「這個玩笑比現在的氣溫還冷啊。」

她的回應讓盛子韜的丹鳳眼湧起了巨大的失落。兩小時之前,他到機場時,粉絲怯怯地跟他說斐神已先一步向江小鹿告白了。他震驚、失望,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糾結。他當時就想返程回家,可若真的退縮,他不僅讓粉絲看了笑話,也永遠失去了爭取的機會吧。

他決定採取迂迴政策,暫時不給她壓力。他痞痞地笑,脫下自己的外套:「你現在是有夫之婦,不適合鑽我懷抱取暖,不過紳士的我,也不忍心看女神受凍,來,穿我的衣服吧。」

江小鹿本能地退後一步,尷尬地搖頭拒絕。

粉絲不滿了,盛教主不遠千里坐飛機趕來迎接,她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樣,這多讓他們心寒啊。

「你這麼嫌棄我們教主,我們很傷心耶。」

「就是,你都不知道我們教主等了你幾個小時了。」

「斐神也不會介意粉絲的一片心意吧。要不,穿我們的!」

不得不說,盛子韜的粉絲們的遊說能力簡直可點個大大的贊。這時,盛子韜趁熱打鐵,忙殷勤地為她穿上衣服,還趁機在她耳畔輕語:「看在我這死忠粉的分上,給我點面子啊。」

儘管內心抗拒,江小鹿還是乖乖地披上了盛子韜的西裝。

時間嘀嗒而過。江小鹿急於結束這場意料之外的接機,於是開口告辭。粉絲當然想為盛子韜多爭取時間,盛子韜卻很善解人意地為她脫身:「好啦,孩子們,我女神要睡美容覺了,趕緊讓她回去吧。」

江小鹿雙手合十,忙不迭地朝粉絲們微微鞠躬:「謝謝各位遠道而來。不過時間太晚,我就先撤了,你們回家也注意安全。」

「嗯,要我們送你們嗎?」

「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也很安全。」

盛子韜領著一干粉絲,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意猶未盡地道:「女神就是女神,穿男人的衣服都顯得那麼有範……」

粉絲默默送給他一個白眼,明明長著一副勾引良家婦女犯罪的痞子樣,卻有一顆這麼純潔天真的心,簡直不可思議。

江小鹿遠離人群,邁出機場大門,第一時間撥通了斐承清的電話。

「你在哪兒,走了嗎?」

「你可以走了?」

「嗯嗯,不好意思,久等了。」話還未落應,一隻手輕輕搭上她的肩膀:「那就走吧。」

湊巧得緊,一輛計程車順勢停在他們面前。

兩人坐進後排,司機問去哪兒,斐承清搶先道:「j大西門。」

這……孤男寡女,共乘一輛車,同去一個地方實在讓人遐想,江小鹿憋紅了臉:「你不是想去我那兒吧……我那兒地方很小的。」

斐承清睨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你想去我那兒?嗯,我很歡迎。」

她簡直要抓狂了。按理說,聰明的他應該知道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呀。

斐承清看她幾欲內傷的模樣,淡淡失笑,又繼續對司機道:「再去雲棲居。」

「雲棲居?好有意境的樓盤名。」

斐承清看了看她上身的外套,眸子裡閃著幽暗不可揣測的暗光,不再回應她。

江小鹿以為斐承清嫌棄她話多,所以乖乖地緘默了。

兩人心思各異,流轉在車內的氣氛漸漸冰冷,與窗外呼嘯而過的料峭寒風融為一體。

計程車順暢抵達j大西門,江小鹿下車時,披在身上的衣服不小心掉落在地上,她看著躺在地上的西裝,這才後知後覺地猜出斐承清的沉默事出有因。她狀似無意,卻極為磊落地解釋道:「剛才粉絲擔心我凍著,所以開玩笑讓盛子韜把衣服借給我穿,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斐神有什麼好建議嗎?我聽你的。」

其實一齣機場,斐承清也擔心她會凍感冒,但當她披上盛子韜的衣服時,心裡便不由自主湧起一陣醋意。不過既然江小鹿順勢給他臺階下了,他也不會過於糾結,他神色舒緩地道:「範思哲高定,價格上萬!送去幹洗店洗了,早點給他寄回去吧。」

「好嘞,我明天就送去洗。那個……都大晚上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我就不邀你上去坐了。」

「那白天可以邀我上去坐了?」解除情敵誤會,斐承清心情大好,他挑眉問道。

什麼是自己挖坑自己跳,這會兒江小鹿可懂了這種酸爽的感覺。她真的只是客套一番……誰知道這人「找碴兒」的本事倒挺溜的,這反應能力不去當辯手都浪費人才了。

「白天也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我那地方挺狹窄的,容不下兩個人。」

「我不介意啊。」

「我介意。」

「那我給你換地方,可以待兩個人的地方。」

……

兩人正欲不亦樂乎地鬥嘴,計程車師傅不耐煩地催促著,並緩緩發動車子。江小鹿略害羞地告別,斐承清彷彿沒聽到師傅的話,繼續道:「公司最近會很忙,你自己先安排節奏,有事記得找我。」

計程車漸行漸遠,在斑斕的夜色中,漸漸無蹤。

江小鹿目送斐承清離去,輕飄飄地踏上出租房的樓梯,今日真的是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一天。首先,她所在的戰隊驚險地獲得了《峽谷戰紀》高校聯賽的全國冠軍,其次,斐承清竟然在總決賽場上朝自己表白。用網際網路新新詞彙形容的話,這種非比尋常的感覺大概就是「人生開掛」吧。

斐神在飛機上說,現在她半隻腳已向公眾人物行列邁進了,今後一定要多注意言行。不過,她只要繼續踏踏實實地給粉絲直播遊戲,為年輕人帶來滿滿正能量的話,應該也沒有什麼小辮子會被人抓住,大做文章吧?

話說,要是媽媽知道了今晚的情況,會作何反應呢?她有些忐忑,但又充滿著期待。斐承清這樣優秀的男人應該能搞定挑剔的老媽吧!

手遊《峽谷戰紀》高校聯賽的總決賽之戰掀起了輿論的軒然大波!

媒體群、玩家們對逆襲奪冠的j大戰隊津津樂道,對唯一的女戰神江小鹿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並將其定義為手遊電競圈的「杜艾莎」。但這個女孩和杜艾莎有著明顯區別,主玩端遊《峽谷戰紀》的杜艾莎火爆明麗,主玩手遊的江小鹿靈動清致,當然最重要的區別便是感情走向——畢竟能得斐神大膽告白的女人只有江小鹿一人!

斐承清的粉絲本是低調小眾,當他們在總決賽之時,看到自己信仰的電競之神公然向實力派的江小鹿告白時,他們意外驚喜,這江小鹿雖不比杜艾莎的成就和地位,不過斐神喜歡就好。於是本單獨支援斐承清的他們紛紛成為兩人cp的鐵桿粉,當仁不讓地扛起了斐江大旗。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江小鹿的朋友同學們在大街上閒逛,經常聽到情侶玩家們的類似對話:「我最近在練邀月,你玩曜日吧,然後我們再買對皮膚,美滋滋地去峽谷虐狗去。」

「你以為我們能有斐神他們的技術啊,這倆英雄操作難度很高的,這波恩愛怕是難得秀起來。」

部分浪漫有才的玩家們難以複製這種秀恩愛的技術和際遇,於是將一腔熱情化成同人連載小說進行故事演繹。

斐承清和江小鹿、邀月和曜日重新整理全世界玩家對手遊電競的浪漫設想!一時間,這四個名字在搜尋引擎的熱詞榜上居高不下。

金鑲玉帶著男友來「搓」江小鹿的大餐之時,無意問道:「這兩天showtime給你推薦位了嗎?」

本正歡樂地和大滷豬蹄做鬥爭的江小鹿頓時哭喪著臉:「真懷疑我是不是和showtime八字不合。自從和他們簽約以來,我就沒得過幾次首頁或頻道推薦,偶爾有幾次推薦都被安排在小角落位置,這次我好不容易奪冠了,按理值得被主推一波吧,然而後臺郵箱毫無動靜。」

金鑲玉下意識地又夾了一塊豬蹄到她碗裡,喃喃分析道:「的確不科學。以前你剛簽約不推薦倒可以理解,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應該抓住你這個熱點啊。話說,是不是你無意中得罪了showtime啊?」

「就是就是,你那男朋友還是showtime副總裁呢,怎麼都不給你開後門?要是我家芋頭在我旗下,我恨不得天天把最金貴的首頁位置送給她呢?」

「莫非江小鹿交的是一個假男朋友?」

江小鹿狠狠啃了一口豬蹄,白了一眼這對無時無刻不秀恩愛的損友:「我家斐神才不是這樣損公肥私的人……」

這時,躺在桌面的手機響起微信的提示音。

她點開一看,負責她直播對接事宜的showtime姑娘發來一條資訊:「小鹿,恭喜你哦,接下來一個星期,最寶貴首頁推薦位置非你莫屬。另外,之前一直壓著你的運營總監被你的霸道總裁男盆友炒魷魚了!」

這則資訊包含著極大內容量,江小鹿捧著手機輕微失神。向來大大咧咧率性的損友金鑲玉瞥了一眼螢幕,然後立馬遞給麥芽糖一個飽含意味的眼神。

麥芽糖好奇,忍不住檢視這則意外的資訊,然後浮起嘿嘿的奸笑:「啪!」

金鑲玉:「啪!」

麥芽糖:「啪!」

金鑲玉:「打臉。」

麥芽糖:「疼嗎?」

異口同聲的配合,就似一場精心排演的雙簧。江小鹿扶額,無力地吐槽:「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嘲諷人的嘴臉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喲喲,論奸比不過你家斐神,論淫比不過你。是誰在耳邊說,要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進得洞房的明淑暗騷的新女性?」儘管男友在場,但金鑲玉的大嘴吐槽起死黨的私密發言時,可毫不羞澀。

江小鹿雖然時爆驚人語錄,總體來說還是一個羞澀保守的小女人。向來談鋒犀利的她遇上金鑲玉這種大膽不要臉的死黨,灰溜溜地敗下陣來。不過她可不甘認輸,她舉起油光閃閃的大豬蹄,乾笑著:「哇,這傢伙油光發亮的,和你打著蘭蔻粉底的鼻頭遙相呼應啊。」

兩個互不相讓的女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起嘴。麥芽糖寵溺地看著她們,嘴角的微笑如玻璃窗外鋪了一地的暖陽,飽滿而燦爛……

兩個小時前,斐承清辦公室內正掀起showtime第一起高層管理的人事「地震」。

運營總監青筋暴露,幾乎跳著腳指著斐承清的鼻子:「斐總,辭退一個基礎員工都需要正當理由。我是總監,你憑什麼無緣無故辭退我?」

斐承清優雅地將一沓檔案推到他面前:「請看。」

早些日子,兼人事經理的監事向他透露,運營總監私下接觸同行競爭對手,當時他吩咐幾個同事先秘密調查,不能隨意損害高管名譽,但也不可放過傷害公司利益的蠹蟲。在他的授意之下,showtime悄悄查起這個運營總監。

昨晚,這位監事的郵件躍進他的郵箱:showtime運營總監收受對方送的大額禮品,作為回報,他利用職務之便,雪藏一些和對方平臺優秀主播形成直接競爭關係的新人主播,如遊戲主播江小鹿、才藝主播妗子衿……

圖文證據確鑿,茲事體大。斐承清立馬轉告董事會,董事會連夜召開會議,並一致通過「解僱運營總監職位」的決議。

於是大清早,斐承清將其請進了辦公室。

……

運營總監粗粗看完檔案內容,大滴的汗珠從額頭涔涔流下,他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自知大勢已去……但困獸猶鬥,他死死盯著斐承清道:「斐總,能不能給一個機會?你是不是因為我壓制你女朋友江小鹿而故意報復我?」

斐承清搖頭:「我不會公器私用,就算之後我提議主推她,也絕不是因為她是我女朋友,而是因為她有這個資格上主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