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兄」好巧

g城。

4號線地鐵永遠都是那麼擁擠,滿車廂的乘客摩肩接踵,密封狹長的空間充斥著劣質香味及濃烈汗臭,如一盒過期的沙丁魚罐頭。

江小鹿如入定的老僧,安靜地蹲在座位旁,抱著手機玩《峽谷戰紀》。

剛載入進入遊戲,幾個穿著校服的小學生就扒開人群,緊緊圍過來,一雙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緊盯著江小鹿的手機螢幕,時不時大喝一聲:「快走,打野要來gank(遊戲術語:多人圍剿的遊戲戰術)了。」

「又四殺超神!阿姨,你好厲害,我加你,帶我飛。」

……

小學生們清脆的吼聲蓋住了車廂的喧鬧。瞬間,全車人很有默契地將目光聚焦在江小鹿身上。

旁若無人,江小鹿依舊風騷地操作著遊戲角色,纖細的手指在螢幕上靈活移動,飄逸美豔的遊戲角色在殺氣瀰漫的敵方圍堵中,如入無人之境。

但,微皺的眉頭卻露出幾分窘迫與不耐煩。剛才沒聽錯?她被叫阿姨了?

她才大二,就被小學生叫阿姨了?這群陌生的熊孩子居然還要她帶飛?

視力很差,臉皮倒很厚嘛!

她故作未聞。

約莫幾分鐘後,遊戲結束,螢幕上立馬就閃出奪目的勝方mvp(本場遊戲戰績最佳的成員)畫面。螢幕也提示遊戲者成功晉級為「閃耀傳說6」段位。

《峽谷戰紀》分「黑鐵、青銅、白銀、黃金、白金、鑽石、傳說、王者」八大段位,每一段位都分五小段,對於普通玩家來說,白金是正常水平,而高兩個段位的傳說級別更是了不得的。小學生的眼裡盛滿了星星,其中一個小男生鼓起勇氣道:「阿姨,我加你好友,你帶帶我好嗎?」

江小鹿不答話!

旁邊伶俐的小女孩翻了個白眼:「人家是姐姐。」

小男生立馬見風使舵地改口:「姐姐,你好厲害,你帶我玩好不好?我的賬號是‘春眠不覺曉’。」

隔壁男生接話:「我是‘處處蚊子咬’,姐姐加我!」

周邊乘客亦笑。

這群小孩子眼力見兒雖「感人」,但不乏小聰明,知道給江小鹿戴高帽子或許能哄得她開心。於是幾個小男生一口一個漂亮姐姐、厲害姐姐。

江小鹿飄飄然,把手機遞給小男生,小男生忙不迭新增了自己的賬號,其他學生見狀,也紛紛效仿。

剛加完好友,地鐵也行進到小學生們的下車站。他們戀戀不捨地下車,還頻頻回首,不忘叮囑江小鹿:「姐姐,我回家後邀你組隊,你一定要帶我們飛哦。」

江小鹿也不作答,只是笑眯眯地揮手。

她本人嘛,是可以帶帶他們的,但剛才她玩的可是坑貨好友金鑲玉的遊戲賬號呀!

「剛才給你上分,大片小學生要加你好友,來,你們相互傷害吧!」她低聲發微信語音給金鑲玉,隨即準備小憩,然而在閉眼的最後一瞬間,她的眼睛重新煥發一道24k純金鈦合光——對面竟然坐著一個超級帥哥!

帥哥身姿挺拔頎長,五官白淨溫潤,穿著純白麻質襯衫,淺灰休閒褲,如青春言情出版物中的主角,氣質俊逸清爽。他彷彿聽到了她的心聲,原本漠然的嘴角浮起一絲隱約的笑。

這完全就是江小鹿心目中男神的範本!

她激動地、小小地犯了一下花痴,隨後滿足地眯上了雙眼。

畢竟,她從小就懂,隨緣邂逅的美好於她來說,只可遠觀不能褻玩!

可巧的是,男神竟然和她同一地鐵站下車,江小鹿微微詫異這小小的緣分,目光鎖定男神清挺的背影。可很快,男神被湧動的人流推搡著,消失在電梯轉角處。

江小鹿意猶未盡地嘆了口氣,走出地鐵站,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盼望已久的暑假終於開始了!不過可能和以往略有不同,她除了幫媽媽照看小賣部,還多了一項兼職工作——給人代升遊戲段位!

自從moba(多人線上競技手遊)《峽谷戰紀》面世之後,很快爆火,席捲全國,玩家群體涵蓋上至年逾花甲的大爺大媽,下至剛上幼兒園的小屁孩……如此龐大的玩家群體也催生了大量高階玩家及遊戲代練。死黨金鑲玉入坑之後,拉江小鹿玩了幾把,沒想到竟然挖掘出了江小鹿隱藏的遊戲天賦。閒著無聊的時候,江小鹿偶爾會給好友免費上分。直到有一天,金鑲玉把她戰隊中的某渣渣富二代玩家的遊戲賬號給了江小鹿,從此,江小鹿開始風風火火走上了代打賺生活費的路子。

不過……老媽始終認為「玩遊喪志」,要是當著老媽的面玩遊戲,那這個暑假估計少不了她的「獅子吼」!

約莫半個小時後,江小鹿跳下了公交車。不過她家在半山腰,離山腳下的公交車站有一兩公里的距離,得步行而上。

此山名為靜途,青翠萬頃,枝葉葳蕤,是城北之肺。早些年頗有眼光的房地產商傍著山腰興建了一批聯排小別墅,這裡算是有名的富人區。不過……江家小平房是綻放在別墅群的一朵奇葩。當年這片地區徵收之時,政府部門、地產開發商前來談判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但硬漢江爸爸因愛妻心肺問題需靜養,哪怕對方價格開出天價,他都不為所動。幾年鏖戰之後,政府和地產商終於敗下陣來。

江小鹿經常和朋友調侃,曾經她也是有機會成為頂級拆二代的,可惜爸媽錯過機會了!

「靜途,我江漢三又回來了!」

儘管g城緊鄰熱帶,但好在地處沿海,在其他城市早籠罩在平地蒸雞蛋的恐怖酷暑下時,g城依舊涼爽宜人。特別是在這重巒疊嶂、綠蔭環繞的靜途山中,氣候簡直天壤之別。

江小鹿哼著小調,撐著遮陽傘慢慢步行。

距家還有一半上坡路時,她發現鄰居斐家大屁股的路虎衛士停在路上……斐家的胖子司機飛叔正望著罷工的車一籌莫展,看見江小鹿,尷尬又頹喪地打了一聲招呼:「小鹿,放假了啊。」

「飛叔,好久不見啦,這車?」

飛叔窘迫地擦了一把汗,也不知是熱,還是尷尬,說:「唉,我給承樂接個兄弟,沒想到車壞在這裡,這麼高,我們怎麼爬得回去嘛。」說罷,他望了一眼半山腰,膽怯之情溢於言表。

他口中的兄弟正在公路那邊的綠蔭樹下接電話,車子攔住其身影,見不著容貌。

舉目望去,這近五公里的環山公路蔓延到綠林深處,于飛叔這體型而言,無疑是個大折磨。江小鹿家與隔壁斐家走得近,加上她曾在已故父親的修車廠做過幾年業餘學徒,便當仁不讓地接過飛叔手中的檢修工具。

柏油公路有點滾燙,地面的熱浪混合著車底濃烈的汽油,江小鹿差點被燻吐。雖然她曾在父親的汽修廠搗騰過幾個寒暑假,可畢竟從沒真正派上用場,這次話是撂得痛快,待會兒要是沒修好,那打臉可夠疼了。

汗滴密密麻麻從臉上滲出,頭、眼、手有條不紊地配合著。約莫十分鐘,她終於找出了癥結所在!

旁邊的男生一直在打電話,字正腔圓,聲線低沉醇厚,像極了無線電臺裡的男播音員。

她在車底暗道:「好聽!」

麻利地修好車子,她正想起身,誰知道一個「頭」就懸在她頭頂之上。乍一看,本就頭昏眼花的她更嚇了一大跳,碎碎念:「就算到了中元節,‘鬼兄’也不帶白天跑出來嚇人的吧!」

不過,這倒是一隻挺好看的鬼呢,而且有點兒面熟!

她自言自語地嘀咕。

「鬼兄」站直了身子。

飛叔在旁介紹:「小鹿,這是我老闆的堂弟斐承清。」

江小鹿拍了拍身上的汙漬,再次正色一看貴客時,表情又如見鬼一般驚詫,怎麼……怎麼是他?地鐵上偶像一般的小哥哥!

好巧……又遇見了。可自己這副鬼樣子……為什麼剛才不在地上打個洞鑽進去?失策!

「好巧,又見到你了!」她舉起滿是油汙的爪子,打了個招呼。

「鬼兄」眸光很淡:「好巧。」

那麼,他言下之意是剛剛在地鐵上,他也留意到她了嗎?

她以呵呵的乾笑掩住內心的小興奮:「對了,小飛叔,車修好了,我先回家了。」說完,她欲拔腿就跑。

飛叔又揚聲叫住了她:「小鹿,聽你媽媽說你早考好了駕照,要不……你幫我開上去吧。」

「可我其實也是半吊子哎。」她轉身,回頭看小飛叔抖得如篩糠一般的腿,內心腹誹著,這可怕的綜合素質,是靠什麼才當上隔壁斐總的司機的。

江小鹿的父親曾是聞名全市的靜途山車神,所謂虎父無犬女,剛滿十八歲時,她就拿到了c1駕照。可同年年底,她父親因車禍去世,從此她對方向盤形成心理陰影,她不再確定自己還懂不懂開車!不過既然飛叔開口,就算硬著頭皮,她也只能上了。

對了,離合器、油門在哪兒?是先鬆手剎,還是先掛擋呢?

一上駕駛座,她才真正手忙腳亂。爸爸,對不起,你當年是靜途山車神,可我……估計就是人人喊打的馬路殺手吧。

「一踩二掛三打四鳴五拉,最左邊是離合,中間是剎車,右邊是油門!」副駕駛座上的胖子飛叔看出了她的無助,像教練一般把口訣背給她聽。

……

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江小鹿還是沒有順利發動路虎,後座的「鬼兄」終於看不下去,拉開車門,淡淡地對她道:「我來開吧!」

江小鹿感恩戴德地爬到後座。

在斐承清的操縱下,路虎平穩地起步,悠然駛向了靜途半山別墅群。

她嘀咕:「這車的性別怕是母的吧,異性相吸啊!」

斐承清看了一眼後視鏡中的她,眸光微微抬亮,嘴角的弧度轉瞬消逝。他封閉訓練頗久,周圍所見人事有限,很久沒見過如此生動的人了。

下了車,她推開院門,「西紅柿」立馬就撲了過來。

「西紅柿」是她上個月在學校撿的一隻哈士奇串串(雜交狗),一人一狗一見如故,頗有緣分。她不忍心拋棄它,所以花了小半個月生活費,打車把它送回靜途老家。老媽倒也不嫌棄它,因此江家又多了一個「原住民」。

這次半個月未回,「西紅柿」長了不少膘。

狗汪汪地吠著,表達與主人重逢的喜悅。她彎腰摸了摸它的頭,無意識地看向隔壁的別墅院子,斐承清正靜立在繁花之中。

如靜途山碧波萬頃凝結的一滴晨露,潔淨而溫柔!

至此,她終於明白什麼叫「神魂顛倒」,也終於明白,她已動貪念,不再想將兩人的關係一直定義成「隨緣邂逅的美好」。

她在院外站了很久很久,老媽出來一見,眉頭一皺:「回來了啊,怎麼搞得這麼髒兮兮的,滿身的汽油味,還不快去洗個澡?怎麼像丟魂了一樣。」

沒錯,魂已經丟了。

她在心裡輕輕回答。

與江小鹿的待遇天淵之別,迎接斐承清的不僅是一條名貴秋田犬,還有熱情的堂嫂與侄兒。侄子小胖墩是個遊戲迷,他前腳剛邁進客廳,侄子就連珠炮般發問:「小叔,你會不會玩手遊《峽谷戰紀》啊,不會玩的話我帶你玩,很好玩哦。」

「沒玩過。」

「嘿嘿,那你註冊一個號,我帶你飛。不過我現在的段位是隔壁江小鹿姐給我打上去的,真實水平也在黃金1哦!」

黃金段位可算是這遊戲的底層,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黃金1的小孩子竟然還敢學人說帶飛!

斐承清當然不會打擊小朋友的熱情,只表示沒有註冊遊戲賬號的慾望。

他只想安靜地待著,就像——隔壁院落裡的女生。

陽光透過綿密的樹葉,投進江小鹿家的小院子,舉目所望皆是一片深深淺淺的綠,這綠意融化在輕薄的陽光中,連女孩周邊的空氣彷彿都充滿著帶著清香的綠。

此時,女孩慵懶地坐在藤椅之上,認真地翻著書,萌萌的哈士奇串串趴在她腳邊呼呼大睡。

時光、夏風彷彿止於靜途山上。

閱讀本是江小鹿為數不多的雅趣。

但現在,她心有旁騖——連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都彷彿在調侃她凌亂浮躁的心緒。她從沒有過如此狀態——蠢蠢欲動又無可奈何。

她正想拿出手機小玩一局,一群爬山的年輕人來她家的小賣部買水。

遊戲擱淺,她開始招呼顧客。

去年,她媽媽把家改造為小賣部,雖然平均售價比外面的小超市要貴些,但消費者不多,因此平時這個家庭的生活開支從沒有富餘,連學費都是貸的款——這也是江小鹿勤於代練的唯一原因。

忙碌大概是世上最有效的情緒轉移之法。

中飯過後,爬山的人寥寥無幾,江小鹿想趁機小眯一會兒,隔壁小胖墩卻舉著手機過來了:「姐,再給我升兩顆星唄!」

「不行,小孩子沉迷遊戲不好。」

「我今天的家庭作業做完啦,媽媽說可以玩兩局!哎呀,你就給我玩兩局嘛,對了,我有零花錢,給你!」說罷,小胖墩從兜裡掏出了紅豔豔的百元大鈔。

在小屁孩眼裡,遊戲段位絕對比零花錢重要。

「……」把她當作什麼人了?雖然她窮成狗,但還不至於掉到錢眼裡吧?

她正欲伸手回拒,目光一掃,斐承清正站在隔壁院子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這就尷尬了!他不會以為自己在騙小孩子的錢吧。

江小鹿哭喪著臉,故意將拒絕的動作幅度拉得更大:「小爺,錢你收回,我給你打還不行嗎?」

小胖墩頓時心花怒放地開啟遊戲介面,進入排位模式,給她挑選了一個刺客英雄,隨即就美滋滋地把手機遞給江小鹿。

江小鹿再一側頭,斐承清已不見了。

她心不在焉地玩著遊戲,問:「你們家好像來客人了?他玩這個遊戲嗎?」

小胖墩承襲他父母的外向開朗,話匣子說開就開,立即答道:「他不玩的呢,其實我以前也很少見他,這次他是來這邊辦公事才順便在我家住幾天。據我老爸說,他工作很忙的。嘿嘿,小鹿姐,你還想問什麼呀!至於有沒有女朋友呢,我就不知道了。」

彷彿自己的心事被窺見,江小鹿又羞又躁:「你瞎說什麼呢?」

心一亂,遊戲操作也失去了節奏。她操作的刺客角色過早正面切入了中路的團戰,被對方的法師和射手集火秒殺。

隊友開始罵了:「你不是坦克,等別人消耗一波了,你再切後排,懂嗎?」

「暑假了,小學生出沒。」

小胖墩在旁也遺憾地說:「小鹿姐,你這個失誤好低階哦。」

江小鹿玩這遊戲從沒因技術被罵過,基本都是她帶動全場節奏,隊友給她喊666。這次一個偶然失誤,隊友就追著罵街,她氣不打一處來。可畢竟是團隊遊戲,一旦內訌,勝算更低。於是,她繼續憋屈著打野發育,但moba手遊就是一個無限滾雪球的玩法,第一波團戰失利,對方人頭經濟也越來越多,儘管事後江小鹿力挽狂瀾,但還是無法挽救頹勢,第一局以失敗告終。

而這邊,媽媽已經開始吼人了:「江小鹿,這麼大個人了,還抱著手機,有沒有出息啊!」

她抱歉地把手機遞給小胖墩,低聲道:「今晚你從我家後門把手機給我,我給你再上一個段。」

小胖墩知道她把媽媽的話當聖旨,也只能不甘不願地拿回手機:「謝謝小鹿姐哦,你今晚再給我上三顆星吧。」

媽媽的罵聲嘹亮而尖銳。江小鹿忍住心酸,打算進屋去,這時,又看到斐承清站在隔壁院子裡,他並沒有看向江家方向,但肯定聽到了這段責罵。

半天之內,數面之緣,但她可能每一次給他留下的都是糟糕的印象吧,如修車後的邋遢、發不動車的窘迫,還有這次被老媽大罵後的尷尬……

夜晚的靜途山靜謐而祥和,偶然有夜鶯長啼,更顯得山中萬籟俱寂。

向來忙碌的斐承清很喜歡這種前所未有的靜,正要安然入睡,就看到一牆之隔的鄰居家的燈亮起。

窗紗素白淺薄,並不遮光,房子的擺設與人事一覽無遺——白天所見的女孩子此時正換睡衣,年輕而妙曼的胴體在暖黃的燈光下展現誘人的曲線。

約是這間客房平時不曾住人,所以這女孩並沒有留意到他的窺視。

斐承清立馬別過頭,心底有一頭猛犬似乎要掙脫理智的禁錮。

電競事業是他人生的唯一伴侶,平時他穿梭在訓練場館、比賽現場與宿舍之間,很少動過這般綺念,但今天……

「該死。」

他低低地罵了一句,壓制住心頭的綺念。約過了一會兒,目光再瞟過窗戶時,女孩子已經收拾齊整,在玩遊戲了。

這款手遊真有那麼好玩嗎?身邊的人都深深沉迷,平時戰隊同事結束pc端《峽谷戰紀》的重度訓練後,都要抽時間玩幾局。他自己其實也算是個資深遊戲愛好者,平時有新款遊戲上市,必會圖個新鮮,但這一年準備第一屆世界聯賽,作為隊長,他沒心思,也沒精力去嘗試其他遊戲。

然而,他到底還是按捺不住好奇,下載了手遊版《峽谷戰紀》。

約莫十點半,江小鹿順利完成小胖墩拜託的任務,正準備睡覺時,突然記起自己的號今天還沒登入領取獎勵。一上游戲,她就看到一個好友申請:西紅柿真好吃。

她莞爾,瞄了一眼躺在床邊的「西紅柿」,這人的id和自家傻狗倒遙相呼應。

通過!

很快,「西紅柿真好吃」就發出組隊邀請。

這個遊戲是5v5的對戰遊戲,己方的3位路人玩家很快就秒選了英雄,她選擇了新出的射手月神,此時隊伍裡缺一個坦克,「西紅柿真好吃」替補這個位置,選定系統自動贈送的坦克沙僧。

坦克在匹配局並不受歡迎,大部分玩家酷愛法師、射手、刺客等輸出位置,享受帶動全場的感覺,而這個玩家不搶位置,甘為補位,江小鹿心裡不由得對他湧起一絲好感。

大神她見多了,但心態好的隊友尤為可貴。

對戰正式開始!

新手「西紅柿真好吃」屁顛屁顛地尾隨著她,給她當輔助。不一會兒,這位新手顯出良好的遊戲意識,安心在草叢探視野,也不上兵線蹭她射手的經驗和經濟,偶爾跑出來,甩上兩個技能威懾出塔補兵的敵人。在「西紅柿真好吃」的配合下,敵方刺客幾次來gank(多人圍剿),均以失敗告終。

敵方被嚴重壓制,著急了,打野的刺客和中路法師開始頻繁地光顧下路,並強行開團。

2v3總歸處於弱勢,但在「西紅柿真好吃」的犧牲下,他們這方一換一,順便還推掉了第一塔,算是不錯的結果。

之後的遊走,「西紅柿真好吃」像一隻跟屁蟲一樣,黏在她身後,給她探草叢、當視野,用控制技能來保護她……總之是一條非常不錯的忠犬。

這一局,她打得很舒服!

遊戲結束後,她打字:「謝謝你。」

「不用。」

「你才玩這個遊戲?」

「嗯。」

「玩得挺好的,很有天賦。」

「謝謝。」

氣氛感覺越來越冷,明明她才是個carry(帶動節奏,控制大局)全場的人,這聊天聽起來卻像她在感謝「大神」一樣……江小鹿默默翻了一個白眼,決定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

誰知道對方又發了一個對戰邀請,她猶豫了一會兒就接受了。

這一局缺打野。

新人不知道打野位置的重要性,帶崩三路是很正常的。她本想自己選打野位置給他示範一遍,誰知道不小心點了確認。

算了,反正是匹配局,隨便玩什麼位置,開心就好!

他選了一個極度需要手速的刺客紫霞!

好吧,這英雄玩得溜則傷害無上限,逆天一挑五,但新人嘛,坐等被虐!

但「西紅柿真好吃」再次讓人大跌眼鏡。整場遊戲下來,他的刺客秀翻全場,連招基本沒有斷過,團戰之中取核心首級,再一個風騷的跳躍躲掉砸過來的控制技能,再連招進團……

敵方的人都忍不住誇讚:「你們這邊的刺客怕是王者玩小號吧。」

「簡直被秀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