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疾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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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商場裡,蘇玳玳往時光集團的店面而去。

中途被一個漂亮的櫥窗所吸引,她停下了腳步。

那裡的佈置十分具有春天的氣息,綠色的背景,白色的橡木裝飾窗框,透過窗格可以看到裡面晶瑩剔透的各式精品,有ysl的裸粉色流蘇小坤包,邦女郎蕾雅背的經典款粉色小豬包,蒂凡尼雪花造型的項鍊,香奈兒白色山茶花胸針與一應各大品牌護膚品等等。

原來這是一家時尚精品廊。

櫥窗裡面的瓶瓶罐罐樣樣皆是晶瑩剔透,最特別的還數瑞士蓓麗的護膚瓶子,那是柱體的,多稜度的水晶透明色的瓶子,代表了雪花、雪藻的唯美與純淨。在燈下一打,璀璨晶瑩得不可思議。

同是做美妝行業的,蘇玳玳對這家店有了興趣。

這時,突然聽見店裡傳來了聲音不大的爭執,蘇玳玳也只是一時好奇,便走了進去。原來是一個打扮時髦靚麗、穿著香奈兒粉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在與店員爭執不下。

「我們的貨是沒有問題的,您看這樣可好,稍坐一會兒,老闆娘很快就回來了。」清秀的女侍者微笑著回答。

粉紅女郎蹙了蹙眉,然後坐下,等待老闆娘過來。

只是,在那兒只坐了短短十分鐘,粉紅女郎就撓了好幾次耳根,儘管動作輕柔細微,但看得出是在極力忍耐了。雖然女郎上了粉底液,可不規則的淡粉紅還是引起了蘇玳玳的注意。

「這位女士,你的皮膚過敏了。」蘇玳玳的微笑恰到好處。

那女郎一驚,只覺自己已經化妝處理過,連遮瑕膏也用上了,在鏡子裡照了許多遍才敢出門的。

見女郎疑惑,蘇玳玳從坤包裡取出時光的藥妝產品玫瑰蜜露,遞給她:「試一下,可緩解任何狀況下的肌膚過敏的。」

粉紅女郎半信半疑地接過蘇玳玳的粉紅色噴瓶。

蘇玳玳天生熱心腸,見她遲疑,催促:「快試試!」

女郎也就往自己臉上噴了玫瑰蜜露。

「不用擔心,這個噴霧分子很細,不會融妝的。」蘇玳玳說。

不過幾分鐘,奇蹟發生了。女郎的臉居然沒那麼癢了,女郎驚喜地看著蘇玳玳。

「嘻嘻……」蘇玳玳比了個大拇指,「有效吧!」

店門外穿著一襲剪裁簡潔優雅白裙的女子腳步一停,若有所思地看著店裡發生的一切。

女郎與蘇玳玳年紀相仿,大有惺惺相惜之感,居然就在別人的店裡聊了起來。蘇玳玳是化工高才生,又瞭解各式護膚品的成分,且女郎一進門就把一個瓶子放在了店員面前,她自然看出來了,女郎應該是用了新買的護膚品才會過敏的。

蘇玳玳瞄了一眼櫃檯上的瓶子,還是該品牌在大陸沒有上架的產品,目前只有歐洲才有賣。她二話不說,翻起說明書,看到了裡面的某個成分,忽然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問題嗎?」女郎急了,只擔心護膚品有問題,自己會毀容。

蘇玳玳見店員不悅了,笑了笑說:「其實這個在歐洲新上的系列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只是這裡面有藍姜成分。這個成分遇到某種成分是會產生化學反應的,有可能造成肌膚亞健康的人過敏。」

見跟自家的產品沒有任何問題,那店員才吁了口氣,給兩位顧客各斟了一杯茶。

「我可以看看你的化妝包嗎?」蘇玳玳試著問。

女郎本就是個風風火火的人,把自己白色大背袋開啟,任蘇玳玳看。

蘇玳玳指了指裡面的化妝袋,女郎「哦」了一聲,連忙拿出,開啟。裡面的小容量護膚品、化妝品一應俱全。蘇玳玳蔥白晶瑩的指尖在一溜的瓶子上滑過,最後停在一個隔離霜上。她取出隔離霜,擠了一點出來,置於鼻尖輕嗅,再看了說明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這裡面的成分與藍姜成分產生了化學反應,也是你過敏的原因。」

「你與汪晨露是朋友?」白裙女子快速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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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玳玳回頭,見是一個大美人,一怔,忙答:「不是,但她是我們公司的高層。」

「原來如此,想來倒也是有緣。」白裙女子一笑,直接自我介紹,「我是金連橋。能記起多年前,香妝與時光的藍姜護膚品大戰事件的人不多了,看來你是知情者。」

看來是熟人了,蘇玳玳點一點頭:「我是化工出身,所以知道一些。」

「可這早已被時光列為機密檔案的往事,你能知道,想必汪晨露很器重你。」金連橋半眯起了眼睛,是在審視她了。

蘇玳玳被她說得一怔,心裡許多事已逐漸明朗,可並不作聲。

其實,蘇玳玳來這邊商場是為工作上的事。和金連橋道過別後,她也就離開了。

紀氏的精品商廈是類似於連卡佛的高品質百貨公司,以售賣高檔歐洲時裝精品著稱,來此消費的多是中產階級以上的富裕人群。

而時光最近的一場活動,是在紀氏商廈的「空中花園」場館舉行。她得過來看看場館的佈置情況。這場活動,是外包給別家的公關公司做的,許多事情都得與對方公司的人員溝通。就如舞臺上的背景,原來已訂好了光感面料做背景來映襯時光的「未來」主題,選用的是高反光光澤度的材料,可當初的樣板卻與現在的有了出入。

進到會場,蘇玳玳直接走到舞臺背景處。她與公關公司的琳達溝通,兩邊的人各舉起了手中的樣板模組爭執不下。琳達這邊說,是時光的廣告部黃總監發來的樣板要求,就是這個光感面料的。蘇玳玳聽了,蹙起眉頭。黃總監是香港分公司外調過來的設計總監,他的意識一向超前,本來她與黃總監已經溝通好面料的款式。當時,她按自己上司的要求與黃總監溝通,大家也定下了方案,一致選用光感面料,現在卻在色澤深一號淺一號上出了差錯。因為這深一些、淺一些也是有講究的,當初她定下了深藍色天鵝絨質地的反光面料,以突出質感,黃總監卻挑選了更深一個色號的絲質感質地,如此一來,兩者雖然相差不遠,可給人的感覺有了不一樣。

這是辦公室政治,蘇玳玳如何不明白。黃總監與自己的總監不和,已是明面上的事情,所以總監才會派自己這個總監助理出來做和事佬。兩位總監一向比拼得要緊,而且各有各的背景後臺,也都極為有才華,因此一直暗地裡較勁。可如今將戰火蔓延到了公事上來,確是不妥,黃總監失了分寸了。其實,黃總監不過是仗著香港分公司在歐亞兩區特殊地理位置的優勢罷了。香港公司的營業額巨大,這一點無可否認,因此,時光的上海總部對於黃總監這號人確實有點尾大不掉的雞肋感。

蘇玳玳微微笑了笑,這事雖是辦公室政治,可說難辦也並不難辦。她走到一邊給林雯打了個電話:「喂,表姐,我記得你好像提過,這周和時光的汪總有約,做一個獨家採訪,對嗎?」

電話那端的林雯語速極快:「是的,而且約的就是今天。在紀氏的蓮商廈,我現在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你不會無端有此一問,有什麼事嗎?」

果然得來全不費工夫,蘇玳玳嘴角一挑,道:「你們是在時光的門店辦公室裡約的採訪嗎?」

「理論上是,我是直接上辦公室的,但能參觀一下時光後天的活動展,做一個簡單的報道也是好的。」林雯回答,「我已經到辦公室了。秘書說汪總五分鐘後到。」

還是林雯最貼心,最瞭解她。蘇玳玳看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若是能請她移步過會場……」

林雯笑了聲:「好說。」

放下手機,回到背景臺上,蘇玳玳對小助手耳語了幾句,小助手開始了有目的的針對挑釁。琳達與其針鋒相對,就是不肯鬆口。畢竟,若此時換背景,他們公司就得連夜趕進度了。

而蘇玳玳眼尖,已經看到林雯在汪晨露的帶領下,轉了過來這邊。她假裝沒看見,可說話時一改平常的溫和,提高了好幾個分貝:「這深一號,淺一號,可是有講究的,更不要說選的是絲絨感還是絲質感了!絲絨感暗指的是肌膚的完美狀態,如天鵝絨一般細膩、無瑕、純淨、宛若新生,注重的是完美的質感!而絲質感同樣是高貴的象徵,但更適合在服裝設計上,尤其是‘未來’感已經很超前,要有一個柔和的緩衝,絲光質地給人的感覺就失了柔軟,用在護膚上就低了一個層次。我們總部在與香港公司開會時,就已經明確定好了方案。黃總監如此一來,頗有越俎代庖之感了。」

頓了頓,蘇玳玳接著說:「雖然,香港分公司的地位很特殊。可你們可能忽略了一點:大陸的消費群體與結構早發生了變化,每個人都很注重護膚了,就連國際大牌護膚集團都紛紛在國內大陸地區設立針對亞洲人的研究中心。而你們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琳達被辯駁得一句話都回答不上,心下暗道:這看似溫和的總監助理實則是根綿裡針,不好糊弄。

她正要給黃總監打電話,忽然聞到一股特別的玫瑰香,抬眼一看,汪晨露已經走了過來。

琳達笑意尷尬,連忙迎了上去:「汪總,您好啊!」按理說,這樣的活動,是無須汪晨露出席的。可她怎麼來了?琳達念頭轉得非常快,明白自己是捲進了總部與分部的內鬥裡了。

「就照蘇小姐說的辦。那是總部的決定,你們黃總監還有什麼異議嗎?」汪晨露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清麗無比的一張臉,情緒不變,可一挑眉,掃來的眼風嬌媚中帶著凌厲,顯然是惱了。

汪晨露又說:「聽聞黃小姐是黃總監的小侄女,對了,黃總監最近可好?我也有段時間沒去香港了。」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就點明瞭黃總監有結黨營私的嫌疑了。

原來黃琳達是公關公司的股東之一,而黃總監也有股份在裡面。當初時光挑選合作伙伴時,黃總監私底下弄了好些手腳,才使得該公關公司進入了時光的視線。這一來,黃總監頗有些為自己謀私利的打算。但汪晨露從大局著想,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畢竟,五年前沒有黃總監的人脈,時光要在香港開拓疆界也並非那麼容易的事。

如今一切上了軌道,黃總監頗有些恃才放曠的傲慢態度,汪晨露就不得不殺一殺他的銳氣了。

關於這一切,蘇玳玳是看清摸透了的。蘇玳玳並不瞭解汪晨露,甚至對她完全不熟悉,可要摸清一個高層的心意也不難。任誰都不喜歡功高震主的下屬的。而且,蘇玳玳之所以敢對汪晨露耍心眼,還是因為剛才金連橋的那句無心的話。思前想後,汪晨露待她確是不同於別人。原本,她以為,時光與香妝多年前「互撕」事件並不是什麼大事,畢竟贏的是時光,可如今想來,時光若非內部出了內鬼導致配方外洩,又怎會陷入抄襲門的醜聞裡。若不是金連橋提醒,她甚至不知道時光高層對此是噤若寒蟬的。

琳達應了汪晨露的話,帶了小團體灰溜溜地回去趕工去了,那巨大的背景也被重新拆了下來。林雯正就著一些問題要繼續採訪,卻聽得汪晨露忽然一聲笑,道:「你倆認識,對吧!」用的是肯定而不是疑問的語氣。

林雯與蘇玳玳皆是一怔。蘇玳玳臉色變了變,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汪晨露面前班門弄斧,甚至有點狐假虎威了。林雯見慣大世面,只是微笑不說話。此時,越辯解越糊塗,乾脆不作聲。

而蘇玳玳不卑不亢答了:「我說的都是事實。」

「聰明是好……」汪晨露說了一半,搖了搖頭,忽然對林雯說,「林總,我們進辦公室繼續吧!」

林雯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給蘇玳玳,讓她自求多福去了。

汪晨露已經走出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來,對她說:「不過,蘇玳玳,我還是很喜歡你的聰明的。」

蘇玳玳看著兩人走遠,心下亂,不經意間啃起了手指甲,對汪晨露的那句話若有所思,看來汪晨露是要讓自己慢慢悟了……可汪總也沒有說出什麼嚴厲的話來,看來這次倒是這樣混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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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日子,司徒風倒是與林雯聯絡少了。這反讓林雯覺出了些異樣,平常有這個小跟班在身後跟著,她已經習慣了。現下倒好,他那邊倒是安靜了。

晚上下了班後,林雯不免有些無聊,一個人坐在高樓之巔,喝著白葡萄酒,腳下是萬丈紅塵,可也不是不寂寞的。林雯忽然感到害怕,自己居然也會寂寞?

在別人眼中,她漂亮、獨立,年紀輕輕就坐到了總監的位置,可一路走來,不是不累的。年輕時,為了瞭解時裝,她只能不停地看秀。一件一件的時裝,在雜誌上、在書面裡介紹得再詳細,也不夠在秀場上認真看一場秀學到的多。她努力工作,省吃儉用,賺的每一分錢都用在了到巴黎、米蘭、紐約時裝週上看秀去了。坐最便宜的經濟艙,飛十多個小時,一到埠,根本不睡覺,連飯也不吃,就是去看秀。沒有資質,沒有好的坐票,她就站著看,一場一場地看,認真地學,仔細地揣摩,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看完了,馬上趕飛機走人,絕不住宿,連睡覺時間都是在飛機上或機場裡解決的。而每天只吃三次麵包,節省到了極限。後來,她終於慢慢熬出來了,寫的時裝週總評越來越有分量,升了職;再後來,現在的這家公司找獵頭來,和她接洽,順理成章地,她跳槽了過來。一開始,並不是總監的位置,但慢慢地,也爬上來了。她如今,也總算是按年薪算了。

能在這個紙醉金迷,用金錢、才華與青春堆砌起來的黃金城市,一個人想要出人頭地,真的並不容易,而林雯總算是熬了出來。為此,她放棄了許多,包括青春與愛情。

每每想到這裡,不是不落寞的。

她喝多了些酒,就上舞臺跳舞。只有舞蹈,才能讓她忘記一切,讓她所有的壓抑與不甘,得到宣洩。

說起來,林雯家教好,從很小時,就開始練芭蕾了,所以她的形體一直很美,是那種充滿藝術氣質的美,高傲、自信,如一隻天鵝般優雅。但是,她自詣為黑天鵝。後來,人大了,也就懶了,不願在舞臺上慢慢地熬了,畢竟,成名的又有幾個?所以她放棄了芭蕾,但她熱愛跳舞。

臺下已經有人在竊竊私語了:「那妞真辣,扭得也好。」

另一個說:「如果換一個地方扭,肯定更爽。」

話語下流,入耳不堪。坐在一邊角落的司徒風實在忍不下去了,他走上舞臺,一把拉了她下來。

「你幹嗎,我還要跳舞呢!」林雯甩開他,可手又被他抓住了,「你弄痛我了。」她酒勁一發作,抬腿就踢他。

可憐他被九釐米的高跟鞋踢到小腿腹,立刻腳就麻了,可手上勁頭依舊不減,他拖了她到一邊去:「你喝醉了。」

「我沒醉!」她不高興了。沒有哪個喝醉的人,被人說醉了,是高興的。

這個酒吧是過去司徒風與林雯常來的,但這陣子,司徒風的心情一直不好,也就不聯絡她了。可來這裡,倒成了一種習慣,每晚,他都會來這裡喝上一小杯。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只不過,不過去寒暄而已。每晚見她,她也是獨自一人,自斟自飲一杯,坐在靠窗邊的位置,欣賞夜景。她很節制,每晚只喝一杯,坐上一個晚上,然後回家。而他坐在陰暗處,注視著她,她看不見他。

她喝醉了很麻煩,愛跳舞。她長得美,覬覦的人多了,危險無處不在。縱使是平常,她也是招人注目的。更何況是喝醉了,她越發嫵媚撩人。

「真是個妖精。」他恨恨地說。好不容易拖了她上車,她倒好,睡得跟死豬一樣了。他只能哀嘆,如果落在別人手裡,早沒了。

在街道上四處閒逛,他忽然想起,相識這麼久,還不知道她住哪兒,想送她回去也不可以,最後還是回了自己家。可剛停到車庫,要拽她下來,這女人可好,突然就睜大了眼睛,殭屍挺一樣,忽然直了起來,可把他嚇一跳。他剛想說話,她就吐了,吐了他一身,一車。

司徒風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如此狼狽與倒霉過。若不是保安過來,幫他處理車子。他覺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起初,媽媽讓他到上海了聯絡林雯。媽媽的意思,他如何不知道,不過是怕他寂寞罷了。他在加州長大,陽光、沙灘、高溫,將他養成了一個天性散漫、熱情不羈的性格,過去,他多的是不同的女友,都是天生的辣妹。這樣的女孩子,他見慣了,也才是他的首要選擇。

剛下飛機,看見一個寫著自己的中文名字的木牌在半空中搖晃時,他想,要不要這麼土!然後,他就本能地去看舉牌的人,可機場人太多,他只看到人頭攢動。幸得,那木牌一直舉著,也不動,他快步走上前去,撥開兩邊的人,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原來,她是半蹲著,背對著他,在整理地上的檔案袋。難怪,他說找不到人了。

可當她迴轉身,站直,他才發現,這真是個美女,而且身材高挑豐滿,真是夠勁爆的。目測她身高起碼有一米七以上,加上高跟鞋,居然一米八多了,與他平頭。而且,她不是那種門檻般的高,身材還很婀娜,玲瓏有致。

他見過許多美女,可林雯那種氣質的,他還是頭次見。她是那種忽冷忽熱型的,讓你捉摸不定。她熱時,非常火辣,像個熔爐,可以融化冰川;她冷時,也十分可怕,讓你不敢接近。而她站直後,抬頭看他的神情,怎麼說呢,那神情讓他很是難忘。她看他的眼神居然是厭惡的,還有莫名的詫異,就跟見了鬼似的。她的嘴微張,就像剛吞了一隻噁心的死蒼蠅,想吐又吐不出來。

這讓他很受打擊,心想,自己也沒那麼差吧!

後來,接觸下來,他發現她為人十分爽朗,也潑辣得緊,時而眼中又透出些哀傷與迷惘,辣是很辣的一個人,可與他在加州遇到的女孩都不同。她魅力無窮,他感受得到。可更吸引他目光的,卻是她的表妹,蘇玳玳。

那是從水墨山水裡,走出來的一個女孩。相貌不美,但模樣是標緻的。她小巧玲瓏,不似林雯般高挑美豔,卻又有她獨特的美,一種恬靜的美。尤其是她穿旗袍時,真的是美極了,像從老上海的月份牌裡走出來的美人。而且蘇玳玳還很羞澀靦腆,一說話,臉就紅。她的風情,美在連勾引都是隱晦的、若有似無的,就如旗袍的那道高開衩,讓人浮想聯翩。他還注意到,她有一雙小腳。

當初《雪花秘扇》在國外上映時,他得了首映式的票,坐的是最好的位置,看著那對以扇傳情的姐妹花,在婚後各自隱秘的生活。根本無須露肉,當高聖遠演的男主,在洞房時,握住女主的那對小腳,就夠性暗示,夠使人心神盪漾的了。那是勾引的最高境界。那部片子,把半個洋鬼子的他搞得是七葷八素的,說白了就是看不懂。可那對小腳的隱喻,他是懂了。所以,當他初見蘇玳玳時,頗有種一見鍾情的感覺。尤其是她看向他時,一瞬之間,她兩隻靈動的眼睛是茫然的、不對焦的,可就是吸引住了他。

剛開始時,他有想過,之所以對她有意思,不過是自己從來沒有碰到過這一類的女孩,而且又中《雪花秘扇》的毒太深。他真正喜歡的,絕對不是她,不用經過相處,他都知道。可見不到她後,他又開始想念。但林雯的那一句,她懷孕了的話又時刻衝擊著他的耳膜。一個離了婚的單親媽媽,儘管年輕,可畢竟已為人母。那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負擔,於他而言,沒有定性的他,沒有承擔的心。他約林雯出來,每次都會有意無意地聊起蘇玳玳,拐彎抹角地打聽她,還發出了約她一起出來玩的暗示。可林雯全當不懂,根本不約蘇玳玳,後來,林雯更直截了當地把蘇玳玳的男朋友也介紹給他認識。

她什麼都不說明白,卻斷絕了他的那一個迷糊得連自己都要懷疑了的念頭。

蘇玳玳的男朋友,還是自己的下屬。而且看得出,他們也只是剛走到了一起。若不是林雯的阻撓,或許,他也有機會。因為,他曾見到過,蘇玳玳會在某個走神的時刻,一直注視著他,她對他也有一種微妙的情感。可真的是來自林雯的阻撓嗎?他又反覆地問過自己,其實,根本就是自己沒有開始下去的勇氣吧!追求一個單親媽媽,需要很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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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達電梯到了,司徒風收回思緒。他託了託林雯往下墜的身體,後來,直接打橫抱起了她。

門開後,他把她扔到了寬大的沙發上,如扔一隻沙包。他覺得熱了,解開了襯衣的第三粒釦子。忽然,見她咯咯咯地對著他笑,他也不惱:「怎麼,沒見過帥哥更衣啊?」與一個酒鬼,他懶得理論。

她慢慢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進了洗手間,他也不理她。他乾脆把襯衣脫了,上面都是她的嘔吐物,誰還要穿啊!

誰料她跑了出來,只穿內衣內褲,真的是春光乍洩呀!

看多了比基尼女郎的他,也不得不讚,她有這個資本。幸得,他不是色中餓鬼。他抱起雙手,眯著眼睛瞧她:「你有酒後裸奔的習慣?」

林雯是醉得不清不楚了,口齒含糊:「你敢看,我就敢裸。」還是嘻嘻哈哈的。

這讓他很頭痛。他雖然不是色鬼,但也不是柳下惠好不好,這樣挑逗,他也感到渾身燥熱了。

於是,他只能沒事找事幹,把她與他的衣服、褲子、裙子都洗好了,一併晾起來。

她腦子糊塗,可還是感覺到司徒風與平常不同。他收斂起了平常的嬉皮笑臉,展露了他不好相處的一面。他對她不耐煩,他的身周氣壓很低,他與平常很不一樣。她笑了起來:「我發現,你和平時有什麼不同了。你沒有穿衣服!」

他不理她,轉進臥室,洗澡。等到洗完澡,他順便拿了一件男款的白色絲質襯衣扔給她。她覺得冷了,把衣服穿上,連釦子都扣錯了。他嘆氣,去替她扣好。然後又發現,她這樣比不穿還要誘惑人,他忙錯開了眼睛。忽然,他發現她不吵了,安靜得可怕。他再去看她的臉。她把妝全洗了,乾淨簡單的一張臉,很美。她的臉很年輕,垂下的眉眼,帶著淡淡的哀傷。她睡著了,只是眼角尤有淚痕。到底是什麼傷心事,使得一個女強人變成了這樣?

「阿風,阿風,連你也不理我。」她在夢中喃喃。

那一刻,他的手停在了她的唇上。原來,她在夢中,惦記的依舊是他。他的心一軟,抱她回房裡睡,等他放下她後,她卻醒了,睫毛上是晶瑩的淚珠。她沒有說話,只是拉住他的衫袖。他怔了怔,可她的唇已吻了上來,與他輾轉纏綿。

第二天,是他先醒來的,可他一動,她也醒了。看著她的眼睛時,他才發現,自己是從沒有過的狼狽與尷尬,比她吐了他一身,還要狼狽。

見他的耳根都紅了,她很詫異。她頓了頓,再開口時便說:「別在意,喝醉了而已。」她把被單捲走,走進了浴室。

他想到她沒有衣服換洗,馬上把昨天幫她洗好的衣服取來給她,可站在浴室外,走不是,站不是。倒是她鎮定,半開啟門,取過了連衣裙。

「呃,還有……這個……」他有些語無倫次,把她的內衣褲給了她。而門後的她,也是臉紅得火燒火燎的了。

他做了早餐,見她要走,他站了起來,說:「還是先吃些早點吧!」

他以為她會拒絕,但她只是想了想,淡淡地笑著答:「好。」

「昨晚……」他想說什麼。

她替他說了:「什麼事也沒有,不過是一夜情罷了。你不用想那麼多。」

真的是他想太多了,想他們的這一段關係,想他與她該如何相處下去。他是喜歡她的,但也僅僅是喜歡,談不上愛。

「我知道,你想的是玳玳。」林雯停下了筷子,抬頭看他。

他倒吸了一口氣,沒想到她如此直白,把一切道破。

林雯把玳玳與宋子衍的事全說了出來,包括他與宋子衍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我為什麼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厭惡你的原因。你和他長得太像,我不想看到玳玳再受到傷害。而且,你也不如喬揚愛她。喬揚才是最適合她的。他不會介意她的過去,你在意。」

她說的話,全是對的。可她沒有說對的一樣是,他對她的感情。昨晚,他並沒有喝多,意識清醒得很,他是在意她,想與她有進一步的發展,才會和她上床,並不僅僅是性。可是,她只把這一切定位為一夜情。

她優雅地放下餐具,取過紙巾,抿了抿唇,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