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和我相逢在夜晚的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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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時候,蘇玳玳起得倒是挺早的。之前一直繃著,可這幾天,她已漸漸放鬆了下來,縱使事情再多,她也堅持晚上十二點前睡下。她變得精神了許多,就連之前搞得焦頭爛額的工作也理清了不少。

她正打算出去散散步,就接到了喬揚的電話。

一接起,他的聲音十分著急,原來是雪球不見了。

「你別急!雪球是怎麼不見的?」蘇玳玳自己也是急的,可也只能先安撫他。

「我方才開門去丟垃圾,可一轉身,雪球就衝了出去,我攔也攔不住。」喬揚的聲音終於鎮定了些。

蘇玳玳說:「它是小區流浪慣的貓,可能是跑出去玩了,估計也不會走遠的,就在小區裡。我現在過來,與你一起去找找。」說著就開門出去了,卻「呀」的一聲。

「怎麼了?你沒事吧?」喬揚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現在又急切起來,擔心她出事。

蘇玳玳吐了吐舌頭,再說話時,十分歡快:「我找到雪球了,它就在我家門口!」

等到喬揚趕過來時,只說了一句「真神奇」,然後含笑看著她。

是啊,真神奇,一隻小貓居然會找到她的家!

她抱起雪球,不斷地親吻它可愛的小腦袋和尖尖的小耳朵:「不要再離家出走了,喬揚會擔心你的!」

當聽見她輕輕叫喚他的名字時,他的心如被什麼輕輕地撞了一下,又輕又柔。他的笑容越發溫柔,只安靜地看著她。

蘇玳玳抬頭,與他眼神相觸,可彼此又快速地錯開了眼神。

「你還沒有吃早餐吧?」似是詢問,最後他還是把話說了下去,「不如我們一起去吃早茶?」

他的話總是無比熨帖,也很懂得照顧她的感受。蘇玳玳並不是忸怩作態的人,便點了點頭:「好的。不能辜負了難得的好週末。」

喬揚選的茶餐廳就在江邊上。

開闊的露臺上,江風徐徐,風景十分好。天際蔚藍,白雲朵朵,像一隻一隻堆堆擠擠的綿羊。

「我的一位遠房表哥,住在澳大利亞。他有一個牧場,養著一群白雲一樣的綿羊。我放假了就會過去那邊小住一段時間,一個人開車,越過無際的青草地,連綿不斷,全是一群一群的綿羊。偶爾,還會被羊群堵在路上,可心情總是無端的愉悅。」

「因為那樣的生活很美好。」蘇玳玳笑了,「沒有職場的鉤心鬥角,也沒有凡塵俗事。每天餵了牧場裡的動物,放放羊,真是想想都是美好的。」聊著聊著,她又說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說起澳大利亞,我可以說出兩個很有名的品牌,一個是走在尖端美容行業的赫蓮娜夫人與她的hr品牌,另一個也是全球著名的護膚品牌茱莉蔻。茱莉蔻在澳大利亞有一個天然大農場,裡面種植了無數的鮮花,而這些鮮花是全世界最純淨的。」

「看得出來,你很喜歡你的工作。」喬揚抿了一口茶。

「能為女性帶來美!多好的工作啊!嗯,澳大利亞,真好!」蘇玳玳笑了,沒頭沒腦地冒出了後面那句話。

可喬揚讀懂了她,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那以後,我們可以結伴去澳大利亞。」

他說得平靜,用的卻是篤定的陳述語氣,而不是問句,但半分曖昧也沒有。他給她的感覺,一向是霽月清風、舉止磊落的。

她只是笑了笑,沒有接過他的話。

喬揚只能在心中不斷地告誡自己,一定得沉住氣,不能嚇壞了她。想起今早,若不是他故意把雪球放在她家門前,再裝作它走丟的樣子,真是沒有理由來約她的。

蘇玳玳再次見到喬揚,是在r&r公司的展會會場上。

那一天,可謂是她平生最倒霉的一天了。本就是週一,忙得不可開交,偏生第一次的展會專案檢測評估就在當天。

時光集團的高層與r&r公司的高層都來了,要進行一次核對,產品總監要做第一次彙報,有國際平臺的法國護膚集團高層來參觀展品,還有產品使用的環節。為了隨機抽取樣品,產品得發一整個批次過來,供對方檢測。

本來這一次的活動,蘇玳玳都在上個週五提前辦好了。可當助手一開啟箱子時,卻發現發錯了貨,是原來撤下的樣品。而現場,就只有擺在櫥窗裡的那幾套新產品是可供檢測的。這一來,連蘇玳玳都慌了,馬上打了電話,讓公司把貨品馬上發過來,卻又遇上了大堵車!

蘇玳玳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後臺走來走去,卻也無計可施。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仍不見她出來。喬揚走進了後臺問她情況。

她急得一股腦地把困難都倒了出來,說到最後,眸中淚光閃閃,顯然是快要哭了。

「現在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了。」喬揚安慰她。

職場的明爭暗鬥歷來如此,蘇玳玳把一切都安排好,又豈會出如此差錯,只怕是有人故意為之。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們公司的貨什麼時候能到?」

「那條路發生了車禍,遇上大堵車,最快也要四十分鐘。已經有同事把貨物搬到了推車上,推過來了。」蘇玳玳雖急,卻並沒有亂了陣腳,方才已經命令相關人員換了推車與摩托車,儘快趕過來。

「好的。」喬揚也不多說,馬上開了手提電腦,迅速地輸入指令,突然,「啪」的一聲響,然後整個會場陷入了黑暗。

「別怕。」喬揚輕輕釦住了蘇玳玳的肩膀。蘇玳玳本是十分擔心,又突遇此情況,猶如緊繃的弦,嚇得跳了起來。可喬揚手上的暖意通過她的肩膀一點一點傳遍了全身,她忽然就放鬆了下來。

喬揚用極低的聲音對她說:「我把網路系統調整了一下,將會停電半個小時左右。你出去做一下準備吧!」然後走了出去。

等蘇玳玳轉出後臺,便聽得喬揚在與r&r公司的高層解釋情況,說是網路有點小故障,不會打擾太久的時間,他很快就可以把網路漏洞修復。喬揚身旁的r&r公司的吳廣天笑著點了點頭,顯然是與喬揚有些交情的。

而這位吳總,就是當初給自己十五分鐘時間的那位。如今一想,那位吳總本是要趕飛機的,卻突然給了她十五分鐘,想必是因為喬揚的幫忙了。可喬揚卻對此隻字不提……蘇玳玳的心一下子就亂了,連話也忘了說。

喬揚心細,輕咳了聲,便對吳廣天說道:「吳總,您可以先聽一下時光這方面的簡單介紹。早些天,我過來時,剛好遇到這位蘇小姐在做推介,連我這個美妝界的門外漢也聽得明白。」

其實這本該是產品總監的任務,r&r公司與法國的一家美妝集團的高層過來展會,就是要檢驗一眾護膚品公司的產品質量與聽詳細報告評估的。但鑑於停電了,ppt也沒有辦法在此刻投放了,展品的資訊量是十分龐大的,從成分到效用再到市場評估、市場投放、運營企劃等等都是要面面俱到的。蘇玳玳本是準備得十分充分,如今得了喬揚提醒,便簡單地作了推介,具體的詳細報告,待會兒來電了,會由產品總監來準備。

蘇玳玳的聲音十分好聽,溫潤、柔和,說起自家美膚產品來,頭頭是道,引經據典,業內術語也儘量用最簡潔易懂的詞彙說明,連喬揚這個外行也能完全領悟其中精髓。甚至是一旁的產品總監,都聽得頻頻點頭。間或,吳總與法國來的伊夫先生聊起美妝界的一些趣聞,蘇玳玳也能及時穿插小插曲,提及彼此都感興趣的話題。

「科西嘉島的天然蠟菊是世界最好的,還有摩洛哥的藏紅花、瑞士的冰晶海藻、土耳其的大馬士革玫瑰等等。」蘇玳玳微笑著說道。

一直極少說話的伊夫先生說道:「沒想到蘇小姐對美膚品有如此認識。」

「我之前是跟全球大采購這一塊的,所以對每個地方的原材料都熟悉。」蘇玳玳回答得十分謙遜,轉而又道,「倒是吳總才是真的厲害,如此懂得美妝品。」

吳廣天把玩著手中的綠橄欖寶石做裝飾的面霜瓶子,閒閒道來:「因為我的女兒對美妝品有興趣,一直想創立自己的美妝品牌,所以一直有留意這方面的事情。」

蘇玳玳莞爾一笑:「吳小姐真是有福氣,有這樣一位好父親。」

一時間,眾人相談甚歡。而自己展館後面多出了幾個人影,蘇玳玳早看見是搬產品過來的員工了。於是,她暗中打了個手勢,讓他們把貨品靜悄悄地搬了進去。

喬揚本就是心思玲瓏的人,一見此情況,便把那個網路漏洞補好了,一瞬間,光亮大盛,所有的燈飾全亮了起來,整個會場如置身於光亮的琉璃世界之中,美得不可思議。燈光映襯著櫃檯裡晶瑩剔透的瓶瓶罐罐,璀璨如一朵朵煙花,在蘇玳玳的眼前綻放。

她被這璀璨的世界迷住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喬揚,眼睛閃爍著動人的光芒。隔著許多人,她只能朝他做了個「謝謝」的口型。而他只是一笑,便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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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事,算是過關了。蘇玳玳本是憋了一肚子氣的,可回到公司後看到黃總那饒有深意的目光後,便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她又變回了一頭勤勤懇懇的牛,坐到自己辦公桌後埋頭苦幹去了。

「辦公室政治」蘇玳玳不是沒遇到過,可像這一次這樣的事,也還是頭一遭。她知道一切都是李莉搞的鬼,她的通告上週四就發下去了,跟物流部的伍秘書,也是提前打了招呼,自己更是看著貨品裝箱了的。可這週一,卻發錯了貨,而伍秘書此刻承認了是自己把貨發亂了。李莉倒是將一切推得乾乾淨淨。

所以,黃總看她的眼神才會如此怪異。按黃總的意思,絕對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更何況此次的事也過關了。因此,在這件事上,她忍氣吞聲是對的,她如何不懂得上司的意思。只是一想到,萬一此事搞砸了,只怕自己是要做那隻替罪羊了。思及此,她不禁不寒而慄。

這份工作得來不易,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她是絕不能放棄這份工作的。她已失婚,再失業,那就實在是可怕了!

等收到通知,要陪同黃總一起去與一個客戶吃飯時,蘇玳玳倒是意外地見到了r&r公司的吳廣天。

黃總和吳總打了招呼,碰巧那位客戶與吳總也認識,於是,大家坐到了一桌上。席間,吳總點名表揚了蘇玳玳,提及她在處理事情時十分圓通周到。

話一說完,吳總對著蘇玳玳笑了笑,那目光,那笑容,分明表示當時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蘇玳玳不是沒有眼色的人,連忙站起,倒了一杯酒,敬了吳總一杯。

「年輕人有前途,我很喜歡你那股不服輸的勁。」吳廣天笑眯眯地再補了一句,「而且你的危機公關處理得很不錯。」

這一說,倒是把蘇玳玳說得臉紅了。她何其有幸,此次能順利過關不過是靠了喬揚而已。

回到公司,黃總倒是對她另眼相看了。能讓吳總贊好的人,不多。

於是,許多專案,黃總放手讓蘇玳玳去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