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b
可惜的是,那個上門討債的人一直都沒有找到。
很快,到了合同糾紛開庭的前一天。
案件迫在眉睫,衛遙加班到深夜,又把手頭的所有證據都整理了一遍,才提著公文包下班。
誰想那天運氣不好,就在她站在路邊打車的時候,一輛高低摩托車從身旁呼嘯而過,抓住了她手裡的公文包。
衛遙沒有鬆手,被那力道給拽出去老遠,她緊緊地拽著袋子,不讓那人搶走。車子上的人窮兇極惡,看到她不肯放手,居然伸出腿,狠狠地踹向她的胸口。衛遙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黑影,胸口就捱了一下,她悶哼一聲摔倒在地,眼前直冒金星。
「不行,袋子裡有證據……」
衛遙忍痛站起來,狂追過去,可那輛摩托車速度極快,「咻」的一聲拐了個彎,沒多久就已經不見蹤影。
衛遙連追了兩條街,在深夜的街道上跑得筋疲力盡,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
那天簡熙年剛從國外參加會議回來,剛下飛機,電話就響了。來電顯示是衛遙,接聽到電話的時候,簡熙年蹙了眉。
那頭是哽咽不止的聲音,簡熙年聽出了不對勁。
「衛遙?」簡熙年的聲音裡有隱約的疲憊,啞著聲音說,「怎麼了?」
「我把證據給丟了,手提包被人給搶走了……」衛遙吸著鼻子,「那是明天開庭要用的證據,卻讓我給弄丟了,這怎麼辦?」
衛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簡熙年問清楚了她所在的地點,讓她報了警。
「誰啊,當事人?」同事魏澤濤恰好在旁邊,多嘴問了一句。
簡熙年雖然表面上淡淡的,但情緒明顯著急,他想也不想,就把行李塞到了魏澤濤手裡。
「這箱子要麻煩你幫我帶去律所了,我還有事。」
「現在要過去?拜託,都幾點了!你不是吧,剛剛才說律師不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可不像你的作風!」
簡熙年看他一眼:「是衛遙,被人搶劫了。」
「你的那個小徒弟?我說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人家了吧?」
簡熙年像是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趕過去的時候,衛遙剛好錄完筆錄,捧著一杯熱水發呆。想來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她的頭髮凌亂,眼神潰散。身上的衣服刮破了,膝蓋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一幕,簡熙年的心裡狠狠地抽了一下。
「衛遙……」
看到簡熙年,衛遙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把重要的證據弄丟了。」
衛遙身上的傷口看起來很恐怖,血肉模糊,和衣服粘在一起。當時的情形可想而知,她肯定被拖拽過一段距離,直至袋子斷開。
可她見到他卻沒喊過一句疼,哭僅僅是因為證據丟了。
簡熙年心裡有不少的觸動,她其實並不軟弱,比他想象的要堅強。
雖說她身上體現出太多弱點,並不符合他對一個律師的期許,包括她此時的眼淚。但她所表現出來的軟肋,全都是因為對當事人的同理心和共情。
這樣的弱點,讓本身就明媚豔麗的她變得更加楚楚生動。
簡熙年長嘆一口氣:「人沒事就好,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那明天的案子……」
「現在還有空想明天的案子,也不看看自己傷得怎麼樣了?」簡熙年眼風一掃,扶著她的手臂,「我帶你去包紮。」
衛遙咬牙,推脫著:「一點小擦傷,沒什麼的……」
兩人爭辯著,一個覺得應該回去律所加班,一個要去急診室,誰也不讓著誰。就在僵持的時候,簡熙年不由分說地俯身,把衛遙給抱了起來。
衛遙「啊」的一聲,徹底偃旗息鼓了,她從來沒想過,居然會是……公主抱。
簡熙年倒是專心致志,還不忘叮囑:「雙手鉤著我,別掉下去。」
衛遙覺得自己的臉燒了起來,心跳得更快了。
她訥訥地抱住簡熙年,沒多久,手機響了。
衛遙又手忙腳亂地接電話,那邊是陳思榕緊張的聲音:「衛遙,你怎麼還沒回來啊,律所電話也沒人接。」
衛遙看了簡熙年一眼,把今晚的事情囫圇地說了。
陳思榕聽了被嚇得不行,慌里慌張地說:「你被搶劫了,怎麼不告訴我呢?」
「剛剛急著過來報警,還錄了口供,也沒想太多。」
「現在怎麼樣啊?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
衛遙還沒說完,簡熙年已經強勢地說:「把電話給我,我和她說。」
衛遙認命地把電話舉到簡熙年耳邊:「她在城南派出所,不過我們現在要離開這裡了。」
「不是,你是誰啊?」陳思榕在那頭暈乎乎地問了一句,敢情衛遙身邊還有另外一個男的,那唐大帥哥怎麼辦啊?
「我是簡熙年。」
「簡……簡主任?」陳思榕受到不小的驚嚇,差點把電話丟開,那頭簡熙年已經啟動車子。
衛遙怕陳思榕又胡亂說什麼,趕緊把電話給掐了,繼而轉過頭問:「簡主任,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先帶你去處理傷口。」
「我沒什麼的,你送我回去就行了……」
「聽話。」簡熙年只兩個字就讓衛遙敗下陣來。
他又開口:「我看了你的傷口,擦傷很嚴重,像是被拖曳形成的,你是不是死死抓著袋子了?」
這都被他看出來,衛遙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侷促地坐著。
「嗯……」
「我就知道你肯定拼死護著袋子。」簡熙年嘆息,「我讓你練習跑步,是讓你強健體魄,不是讓你這麼用的,知不知道剛才你哭著打電話給我,我有多擔心?」
接到衛遙的電話時,他的心裡有說不出的不安和恐慌,開車過來的時候連闖兩個紅燈,他從來沒有這麼失控過。
簡熙年從來不知道,原來衛遙在他的心目中,已經這麼重要了。
他不想失去她,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
衛遙看見簡熙年目光深邃,以為他生氣了,而且是很生氣的那種,只能無辜地摸摸鼻子,低聲道:「對不起。」
「你還和我說對不起?你應該對自己說對不起。」簡熙年的聲音裡還有怨怒,「下次還這麼做嗎?」
衛遙認真地想了想,還是說:「會的。」
簡熙年無奈地搖頭:「我就知道按照你的性格,一定會這麼做。但是你要記得一點。」
「什麼?」
他看向她,眼裡有灼灼的星芒。
他說:「如果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你要像今天這樣,第一個打電話給我。我答應你,一定會第一時間飛奔過來,所以你也得答應我,一定要第一時間找到我。」
「為什麼呢?」
「我是你的主任和部門負責人,你在工作中出了什麼事情,都和我有關。」
還因為……他想保護她,護她周全。
掛完電話,陳思榕這才慌里慌張地打給唐景林,告訴他衛遙出事的訊息。
兩人匆匆忙忙往醫院趕,一進去就看到衛遙呆呆坐著,好不可憐。
看到陳思榕和唐景林風塵僕僕的樣子,衛遙十分不好意思,拉著陳思榕說:「真的沒什麼的,你怎麼還把唐景林也叫上了?」
陳思榕支支吾吾:「不都是住同一個小區,半夜也難叫車,我就問他肯不肯幫忙。對了,簡主任呢?」
「他說有事,已經走了。」
唐景林走過來,觀察了一下衛遙的傷口:「怎麼樣,還能走嗎?」
「還可以的。」
拍完片,唐景林忙著跑上跑下拿單子和取藥,陳思榕悄悄拉著衛遙咬耳朵:「唐景林人真好啊,你覺得他怎麼樣?」
衛遙驚訝:「思榕,你喜歡他?」
「你傻不傻,我是問你,對他有沒有意思?」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怎麼會看上我?」衛遙從來沒把唐景林往男朋友那邊靠,更別提他還比她小兩歲呢。
陳思榕暗暗攛掇:「那要是他喜歡你呢?」
兩人談話間,唐景林已經回來了:「你們在說什麼呢?」
「思榕在說,你對我這麼好是喜歡上我了。拜託,這怎麼可能?」衛遙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兄弟,你說是吧?」
唐景林強忍著內傷,默默說:「是啊,我們都是十幾年的好朋友了……」
陳思榕聽出了唐景林口氣裡的不自在,要是她不在場就好了,唐景林興許還能搏一把,剖白心跡什麼的。可是她杵在這裡,就是一個幾百瓦的大燈泡。
陳思榕感覺唐景林今晚受到了一百萬倍的傷害,看來距離她成為一名優秀的助攻,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b2/b
把衛遙送回家後,唐景林又馬不停蹄地去了一個地方。
他開車到農家樂生態園時,天剛拂曉。
龐澤剛睡下,又被人吵醒,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暴跳如雷:「又是誰在吵我?」
「是我。」
自從上次和唐景林比賽完後,龐澤就鉚足了勁想要扳回一局,三天兩頭地找上唐景林。
唐景林知道龐澤是一個離經叛道的人,本不想和他交朋友,可龐澤是越挫越勇,數次找上他。
龐澤是個喜好鑽研的個性,還總想著把唐景林挖到公司。這還是唐景林第一次主動找上門來。
龐澤聲音略帶譏諷:「哎喲,唐大神怎麼來了?」
「有急事,我知道你這裡有copy一套交通局的系統,我想要昨天晚上城南區的監控影片,時間是晚上9點半到10點半。」
龐澤打了哈欠,撓撓頭髮:「又是為了那個女律師被搶劫的事來的吧?」
「你怎麼知道?」
「幾個小時前,有個男律師來過了。」龐澤看了一眼旁邊的機器人,「現在大概已經循著線索去找人了吧。」
「簡熙年?他怎麼知道你的事?」
對於龐澤這些蠅營狗苟的事,是因為唐景林和他同在無人機比賽的圈子裡,大致知道他平常喜歡鑽研這些旁門左道。只是唐景林不屑與龐澤為伍,而且知道龐澤攻破防火牆,只是為了提升技術,並沒有做其他犯法的事情。
「他知道的還真不少……而且還能反過來用那些事情來威脅我。」
唐景林抬眼:「你也肯告訴他?」
要不是看得起的人,龐澤這種眼高於頂的人是連一個目光都懶得給的,更別說拿東西給別人了,上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說服了我。」龐澤聳聳肩,無所謂地說,「在這個社會上,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來得好。」
說完這句話後,龐澤又低聲咒罵了一句,後知後覺地說:「不對,小爺我怎麼能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做朋友?八成被賣了還要幫著給錢!」
清晨。
衛遙一個晚上都睡得不踏實,不是夢見被人追,就是夢見案子輸掉了,再睜開眼,發覺手機在不停地振動。
原來是派出所的警員通知說,昨天晚上搶劫的人抓到了,讓衛遙過去認人。
此時距離開庭只有一個小時不到,衛遙知道事情緊急,又火急火燎地打給簡熙年。簡熙年回答得倒是輕鬆:「你先去派出所認人,搞不好還能拿回一些證據。如果有最新情況,你就打給我。」
衛遙擔心地說:「那開庭的事情怎麼辦?」
「拖時間的事情交給我吧。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簡熙年勾了勾唇,「如果所有的證據都被那個劫匪給銷燬了,那麼他一定是受了某個人的唆使。」
即便簡熙年是盤詰和辯論的好手,但是他們這邊什麼證據也沒有,衛遙知道這次抓到的人肯定是這個案件唯一的突破口了。
衛遙趕到派出所,拿回自己手提包時,才發現袋裡的東西,全被劫匪給毀了,一丁點也沒留下。
辦案的楊警官是政法大學畢業,算是衛遙的師兄,手續做得利落,很快就拿來了簽收冊子,說:「小衛師妹,確認這是你的包,在這裡簽名就可以了。」
「楊警官,那個搶劫犯呢?」
「我會帶你去指認嫌疑人,你放心,他跑不掉的。」
看到嫌疑人後,衛遙十分確認,就是那個人。
楊警官還告訴衛遙,偷她東西的人名叫羅小平,不過十七八歲,從學校輟學後就無所事事,平時也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這事情,是不是別人吩咐他做的?」衛遙問。
楊警官一邊回憶一邊說:「這小子啊,不知道被關照了什麼,嘴巴緊得很,就說自己是缺錢才會出來搶劫,其他的事情一句話都不肯透露,還說他根本就不是受人指使呢。」
線索就這麼戛然而斷,不僅證據拿不回來,就連這個搶劫的人也矢口否認和其他人有關係。
衛遙嘆氣:「難不成真的是意外?」
「這小子搞不好,根本就不知道你手提袋裡裝的是案件的證據,你說有誰會對那些紙張感興趣啊?又和你的那案件沒關係!」
楊警官還說,查證過羅小平的手機了,確實用手機下載了很多個借貸軟體,還借了不少錢,利滾利把他壓得夠嗆,只能鋌而走險做出這犯法的事情。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距離開庭的時間只有幾分鐘了。
衛遙靜靜坐著,回想整個案件的始末。在釐清思緒後,她走過去問了一句:「楊警官,我可以問羅小平幾句話嗎?」
b3/b
詢問室裡,衛遙看到了一個剃著平頭,表情不屑的少年。她緩緩走過去:「你就是搶劫我的那個人?」
少年手臂上橫亙著一條蛇的刺青,臉上似笑非笑:「怎麼,還擔心我要報復你啊?」
楊警官拍了一下他的頭:「老實點!都到這份上了,怎麼還那麼不老實?」
「我不是都招了嗎?這次運氣怎麼這麼差?」羅小平拽裡拽氣地悶哼一聲,「律師姐姐,你看我像不老實的人嗎?」
「我只是來問你幾句話的。」衛遙拿出手機,開啟相簿,指著裡面的一個人,「這個人,你認識嗎?」
圖片上赫然是被通緝的李吉生。
羅小平把臉往旁邊一撇:「這誰啊,不認識!」
「這個呢?」
衛遙依次開啟了餘家幾個人的照片,分別是餘廣林、餘廣森和餘廣珠兄妹幾個,羅小平都推說不認識。
「那這個人,你總認識吧?」衛遙翻出最後一張照片,也是最後的撒手鐧。
在看到那張照片後,羅小平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額頭上已經冷汗涔涔。
他轉過頭,眼睛往右邊看:「不認識。」
衛遙挑眉:「張凱琳,你女朋友。你連自己女朋友都不認識了?」
「你別血口噴人!這女的,我不認識她!」
衛遙滿意地收起手機:「如果你說你不認識的話,我還有其他證據。羅小平,你手機裡的借貸軟體,很多都是用張凱琳的身份證借的錢吧!」
「你胡說,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吉生哥的女朋友!」
說完這句話後,羅小平才發覺,自己好像中了眼前這個律師的圈套。
羅小平坐在有冷氣的詢問室裡,背後冷汗全出來了。衛律師是在誆騙他,迫使他說出真相!
他終於忍不住:「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事情?」
「你認識李吉生?」
羅小平把頭扭過去:「我不知道。」
「羅小平,你聽好了,你認不認識李吉生,和我們沒有關係。但是如果你是受他人唆使的,你不把那個唆使你的人給指認出來,是想替他背黑鍋嗎?」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受人唆使的?」
作者「顧蘇」的其他小說
《寵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