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程季安之前一直對孩子沒有太大的感覺,可是當知道自己的肚子裡孕育著一個胎兒的時候,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她每天都要摸摸自己的肚子,每天又都臉含笑意,就像整個人都沐在一層和暖的光裡。紀崇均倒是沒怎麼外露,只是每天睡時都要細細摩挲一下她的小腹,像是感受著那份血脈相連一般。

他也叮囑了吳媽每日照料好她的飲食,時不時的還會自己親自下廚,至於工作上的事也是能免則免,預留了更多的時間來陪她。

程季安的妊娠反應不是太重,就每天早上吐得有些厲害,其他的也跟常人無異。

他們也沒立即將訊息傳播出去,等到滿了三個月,胎位穩了,這才告訴了一眾家人。程父程母很是興奮,得知的第二天就坐著車來了華都,還準備了好些吃的;紀老爺子亦是驚喜,本已垂垂老矣的他像是又煥發了些精神,甚至還令人準備了好些滋補用品送了過來;馮老和林老聽說後,也是高興的不行,他們早已將程季安當作自家人,她有了孩子,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大喜事。

不過對於程季安繼續上班的事,眾人又都有些微詞,原本工作也就罷了,現在懷了孕總該好好休息養養胎。就是馮老和林老也有所勸說,原先也就罷了,現在總歸懷著孩子,而且現在院裡也有了人——她一開始也只是為著幫馮老才過來的。

程季安沒有直接應對他們的話,只是推出了紀崇均,讓他出面為自己發著聲。這是他們一早商量好的,紀崇均無奈,可還是照做,他勸說著他們放心,他會照料好一切,總之是為她說了一堆好話。私心裡他倒也想讓她待在家不再忙碌,可是如果他能勸說成功,她也不會一直上班到現在了。

眾人見他都開了口,雖是覺得不好,到底沒敢再說,只是又叮囑著程季安,讓她千萬小心,千萬別逞能。程季安連連點頭,又一一應下。至於馮老和林老那邊,她也只讓他們放心,如果有什麼不適,她一定儘早停下。再者,就算她就要走,也總歸等到那兩個師弟能徹底接手她的工作才行。

她真沒覺得自己懷個孕就多麼嬌貴,她感覺自己狀態挺好,而很多人懷孕時也還是照常上班著。更何況她要現在就賦閒在家,那該多無聊。不過她倒也知道分寸,很多事情也不會再去做,明嵐那邊,也只是負責主要單元設計的事,不再參與其他。

新品牌運轉了一年,已經非常成熟,在整個中國市場甚至國際市場都開始佔據一席之地。

明瑾知道她懷孕後也送來了很多東西,王思甜更是歡騰,只是她暑假去了北京,倒是沒能過來找她。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院裡的人也都知道了她懷孕的訊息,表示祝福的同時,一個個也都感到詫異,先前根本沒聽說,結果她不聲不響就已懷孕多時。

程季安看著自己漸漸隆起的肚子,也是越來越開心。時不時的,也會和紀崇均暢想一下它的樣子,或者是男是女。

對於後一個問題紀崇均做過認真的思考,得出的最終答案卻是——「女孩吧。」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是女孩,他只是想著,或許有個像程季安一樣的女兒會很好。而且之前王總也說了,小女孩兒萌萌軟軟的抱在懷裡像個小棉襖似的,別提多可愛了。

王思甜看著就挺好。

他對男孩沒什麼參照物,先入為主有了女孩的印象,就想著女兒不錯。

程季安倒是無所謂男孩和女孩,因為不管是哪個,她都一樣愛。

而隨著預產期的臨近,程季安開始緊張起來。等到離預產期還有五天的時候,她又突然發作起來。

彼時她已結束了手上的工作搬回了翠湖別墅只安心待產,可是本想著還有幾天,誰知道突然就提前了。當時還是深夜,所有人都睡著,感受著腿間的涼,程季安卻一下驚醒。

一摸,滿手溼漉漉的,是羊水破了。

紀崇均察覺她的動靜,也是一下警醒,開了燈就又轉頭問道:「怎麼了安安?」

程季安感覺著肚子上的陣痛,又看著手上的水,緊張的說不出話來,「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紀崇均聽著,連忙翻身下床,給她披上件衣服就又一把將她抱起,走到樓梯口時又已向外喊道:「老周——」

偌大的別墅瞬間亮起了一盞盞燈,吳媽、小翠、老周等人紛紛穿好衣服跑了出來,隨即拿東西的拿東西,開車的開車,各自忙碌起來。

羊水先破要平躺著,一路上紀崇均枕著她的頭緊握住她的手,又不停安撫著,「沒事的,放輕鬆,深呼吸。」各種分娩前的症狀和應對措施,他也早已一一熟讀。

程季安連連點頭,可還是止不住顫抖。一直等著這一天,一直盼著這一天,也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可是真來了,還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送到醫院時,不過凌晨一點,可是等到凌晨七點過半,手術室裡卻才傳來嬰兒的哭啼聲。

「生了生了!」門外的人等著聲音,紛紛激動的喊了起來。

紀崇均懸了幾個小時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手術室的門被開啟了,護士抱著孩子走了出來,笑著道:「恭喜你們,是個男孩。」

紀崇均接過孩子,姿勢有些笨拙,可是看到襁褓裡露出的那張小臉時,他的整顆心都化了。

很小很小的一個人,還沒他的胳膊長,此時已經不再哭,只是閉著眼睛一副安睡的樣子,小嘴巴卻時不時的動一下,好像還在媽媽肚子裡一樣。

這是他的孩子,他和安安的孩子。

門再次開啟,程季安也被推了出來,紀崇均聽著聲音將孩子交給一直跟著看的程父後就又迎了過去。

「安安——」他握住她的手又喊道。

程季安的髮間已經被汗水浸透,身體有些虛,臉上卻始終帶著笑,眼睛也是閃亮,「是個男孩,長得皺皺的。」說著嫌棄的話,卻絲毫沒有嫌棄的樣子。

她可高興了,聽到寶寶的第一下哭聲,她都激動的差點哭出來,等醫生抱過來給她看第一眼時,她那眼淚就止不住淌了下來。

「嗯,我也看到了。」紀崇均也笑著,與她的手緊緊握著,像是一起分享著彼此的喜悅。

……

紀家的小男孩剛一出生,就吸引了眾多的關注,道賀之人絡繹不絕,媒體之上也出現了相關了新聞。

小男孩的名字也早已定下,紀景行(hang),取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意為品德高尚,光明正大。

名字是紀老爺子和程父一起取的,紀老爺子定了「景」字,程父則想了一個「行」字。

自程季安懷孕之後,程父程母就搬了過來,住在了程季安之前買的那套房子裡,時不時的,程父也會被邀去紀宅,陪著老爺子一起喝喝茶下下棋。

程季安和紀崇均對這名字並無異議,事實上他們之前想過好幾個,結果都不太滿意。

程季安恢復的挺好,待了三天就離開了醫院,之後一直在翠湖別墅住下。

別墅裡如今已經非常熱鬧,紀崇均額外請了兩個保姆,一個負責看顧孩子,一個負責照顧程季安的飲食,就是程父程母也會時常過來。曾經一度空蕩的別墅有了人氣,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只是雖然有那麼多人,很多事情程季安還是親力親為著,餵奶、穿衣、換尿布、洗澡,每一樣都樂此不疲。她對自己的孩子愛不釋手,怎麼看都看不夠。

經過半個多月,一開始那個皺皺的小男孩也長開了,白白嫩嫩的,格外精神。他的樣子像極了程季安,眼睛不笑亦彎,漆黑又明亮;嘴唇薄薄的,格外紅潤,看著就想讓人親一口。

程季安不知道他以後會長成什麼樣,也不知道他會是怎樣的性格,她只是看著他現在的樣子,一點點暢想著。

想到最後,又止不住道:「要是再生個女孩就好了。」

小男孩已經這麼漂亮,小女孩說不準還會更漂亮。

她真的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

最後卻又開始憂心,「我以後肯定會非常非常寵他的,說不準就被我寵壞了,到時候你一定要嚴厲點。」這話是對紀崇均說的,倒是未雨綢繆的樣子。

紀崇均聽著默了半晌,才回了一聲,「好。」

彼時他正看著搖床中的孩子漸漸入睡,也是柔情滿懷,不過既然她這麼說了,那他就這麼做吧。

之前一直想著會是個女孩,可是現在是男孩,他也一樣喜歡。

……

百日宴那天,紀家請了很多的人,整個酒店坐滿了一層。

經過三個月的恢復,程季安的身材已經回到了原來,只是氣質又有了變化。她穿著一襲裙裝出場,明豔照人,光彩奪目。

紀家的小男孩也長大了,穿著漂亮的小衣服,被抱在手裡,挺得直直的,黑溜溜的眼睛也不停的望來望去。

只是看了一會,目光卻又落在紀崇均身上,一副要抱抱的樣子。

紀崇均雖然想要嚴厲,可看著那麼小的人,總想著等他再長大一點再說,於是小男孩依然跟他很親。

當天程季安身邊也來了很多人,馮老和林老來了,文娟來了,王鐵生和王思甜也來了,就是明瑾帶著魏芸也入了席。

佔銘沒來,因為他已去了京都。

佔銘在華都博物院待了兩年後,就被調派去了京都博物院,對於他這種極為優秀的專業型人才來說,華都博物院這座廟還是太小了。而在他之前,佔書記也已被調任上京。

不過對於他的離開,或許也有些其他的原因。佔銘離開前一天兩人在辦公樓無意遇到過,他正要下去,程季安正要上來,於是兩個人就都停下了步子。事實上自從那天拒絕之後,兩個人已經很少有聯絡,就是偶然碰到,也都是各自避讓。雖然對外界說著是姐弟的話,其中發生過什麼到底還是心知肚明,佔銘刻意保持著距離,程季安便也只能配合。而在那天,佔銘倒是先開了口。

他說:「我要去京都了。你多保重。」依然是手插著口袋,臉帶笑容,只是眼中卻是靜默。

程季安早已知道他要離開的事,沒想到他還會親自跟自己說下,便有些沉默,然而最後卻也只是跟著道:「你也多保重。」

有些事情不用多說,兩個人都已明白。

……

轉眼,又是兩年過去。紀景行兩歲了,愈發長大,模樣間也有了紀崇均的影子。性子也漸漸明朗,看著總是彎著眼笑眯眯的,一副溫順柔和的樣子,實則主意大的很,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腦子裡清楚的很。

也確實是聰明,說話已經特別利索,吐字也非常清晰,邏輯思維能力極為突出,動手能力也是滿分,不管去哪裡,也從來不怯場。雖然還小,倒也出了兩回國,去的自然是那家療養院裡。

倒是最怕打針,每次去醫院必哭,扭著頭抱著人「不要不要不要」怎麼都不肯撒手。只是打完了出來了,看到什麼新鮮的東西或者誰又一逗他,就又立馬眼睛一彎笑了起來,渾然不管睫毛上還掛著淚,剛才哭的又是誰。

他在睫毛很長,濃而密,一閉上眼就在眼瞼上掃下一層陰影,倒也像極了紀崇均的樣子。

他如今倒不粘著紀崇均了,看出了他骨子裡的淘氣,紀崇均也終於擺出了嚴父的架子,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縱容他,有時候他做錯了什麼還會將他抱在膝蓋上很認真的跟他講一番道理。

只是紀崇均有時候也會特別無奈,他講著講著,懷裡的小男孩就已哭著睡了過去,根本不管他的苦口婆心。於是只能替他脫掉鞋子放上床,然後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了又偷偷的親一下他的臉頰。

他的心很軟,在他的妻兒身上,更是一碰就化。

紀景行每天最粘的還是自己的媽媽,每天都要讓她抱抱親親臉,每次睡前也都要聽她講講故事,她去哪裡也總要跟隨著。媽媽最溫柔,雖然他做錯了也會批評他,可他還是最親她。

程季安如今已經不再去博物院上班,等到兩個師弟能夠獨當一面後她就離開了,不過博物院需要她的時候她還會回去,繼續做一些修復上的幫助,畢竟馮老年事已高很多時候已經力不從心,而她的專業知識又太強。至於其他方面,她也一併給予著幫助,文物修復這項工作需要發展,這種意識也需要普及,她盡最大努力推動著,以求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能夠參與進來。

她現在主要忙碌的也就是與明瑾一起合作的那個品牌,除此之外就是待在家中照看著她的小男孩。看著他一點點長高,一點點長大,她的心中總是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滿足。

不過最近,她倒是又重新學做起一件事情來。

……

廚房內,程季安照著吳媽說的步驟將鱈魚醃製好又放入蒸鍋中——清蒸鱈魚,是她今天要做的幾道菜之一。

烹飪這件事對她來說就是軟肋,之前住在公寓中時學過,可是實在沒能學會。後來和紀崇均又在一起了,她也忙了起來,就再不曾碰過。就算有時候自己做,也是紀崇均動手。

不過她始終想著將這個難題攻克,於是等到最近有了空閒的時候,就又開始學了起來。

也是存了想給紀崇均驚喜的心,每次都吃著他的菜,就也想讓他嚐嚐自己做的菜。

她已經學了兩天了,只是總感覺技藝不成熟,也就沒告訴紀崇均。而她總選著中午的時間,紀崇均不回來也就一直沒知道。

不過今天她倒是很有把握,經過兩天的練習以及吳媽這個「名師」的教導,她覺得自己總能成功了,是以中午做了次,晚上這頓也由她親自動手。紀崇均說過晚上回來吃飯的,該是給他驚喜的時候了。而從剛才做好的幾道菜來看,她顯然已經掌握到了要領。

蝦滑豆腐,上湯娃娃菜,香煎牛小排,清蒸鱈魚,老鴨煲。四菜一湯,這是今晚要做的菜。

程季安精心準備著,邊上,紀景行踮著腳尖也扒在一旁看著,他穿著灰色小t恤和黑色棉布褲,不及桌面高,臉上卻全是期待。

「媽媽,魚好吃的。」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手中的鱈魚說道。他不挑食,但依然對著一些食物有著特別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