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貝利利見過那個大學生,不到二十歲,不算很帥,倒是體格健壯、青春陽光,看著於玫的時候除了傻笑,基本沒有別的表情,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就是正宗的「舔狗」。
「那後來你怎麼處理那鞋?」成若白知道於玫拒絕了大學生,她畢竟是個對物質看重的現實女人。
「沒要。」於玫揭下面膜,洗了臉,拿出一堆罐罐,把裡面的護膚品掏出來,一點點往臉上拍。「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以前收的禮物是不少,但那是建立在我對那些男人有好感,可能會跟他們交往的前提下。越是愛一個人越是要讓他在你身上投入。一方面,你要用經濟這個陷阱套牢他。另外一方面,他會因為花錢在你身上、讓你感到高興而開心。你又何必逆勢而為呢。」
成若白聽得有點意思,拿著小本本記下來:「之前我還沒想到這麼多。謝謝你於玫。」
自從爸爸死後,成若白和媽媽的相處模式,變成小心翼翼。
別說是人,就連寵物,被寵愛著的,都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而她從七歲開始,因為不想當不懂事的孩子,不想讓媽媽操心,不想成為誰的負擔,便不自覺地形成討好型人格,認為只有隱忍、付出,變成對方想要的模樣,才會得到對方的認可和喜歡,所以臉不由自主地帶了苦相,但因為五官太過精美大氣,那種感覺沖掉了苦,成為一種仿若置身事外的冷。
成若白其實跟其他女孩一樣,喜歡芭比娃娃,但知道家裡沒錢,路過商場玩具架,不敢看它們一眼;根本不喜歡打太極拳,卻二話不說跟著舅舅練了十多年;討厭吃清淡的菜,可因為成媽媽的喜好,做菜幾乎不放調料……
至於學國畫,本也不在她的計劃中,只是因為成媽媽看到電視裡採訪國畫畫家,畫家說自己的作品以尺售賣,要是那一尺裡都是留白,什麼也沒有,也價值千金。成媽媽看得讚不絕口,直說這行掙錢,她便決定學國畫。
直到高考結束後,她被a大國畫系錄取,成媽媽才知道她填報的什麼專業,嚇了一跳,滿臉不自在地說:「你怎麼報那個專業,很費錢的,我上哪裡掙那麼多錢給你。我還以為你這麼懂事,應該學會計、行政這類好就業的專業。」
成媽媽從來沒關心過女兒學什麼,只覺得自己養小孩太累,等小孩上完大學她就解脫了。至於上什麼大學、什麼專業,成若白自己心裡有數,畢業以後找個公務員、教師之類的工作,然後跟經濟實力差不多的男人結婚,她就可以以「良母」的身份功成身退。
成若白心裡一冷,說了句「我會打工」,便在網上找需要家教的家庭。畢竟她高考成績不錯,有許多家長歡迎這樣的學霸。
上大學之後,成若白對傳統插花產生濃厚興趣,有一個原因是,成爸爸曾經是插花師,小時候耳濡目染覺得傳統插花作品高雅美麗,能跟千孔百瘡的生活拉開距離,讓人感覺到愉悅;另一個原因就是,她在傳統插花上有天賦,不用刻意討好別人,就可以隨心所欲創造「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的微縮宇宙,這過程讓人既能生出掌控一切的滿足感,又是負面情緒的絕佳宣洩口。
因此畢業後,成若白頭一次逆成媽媽的意,跟貝利利和於玫合開了個不掙錢的店,本以為成媽媽會激烈反對。哪知道她只是有些吃驚,而後淡淡說了句「孩子翅膀硬了要飛了」,讓她好好幹活,以後別跟自己要錢就是。
成若白當時就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只能更小心地對待成媽媽,比如逢年過節送花,買東西……陪她逛街……甚至幫忙做部分工作……
她一直覺得只有付出才能讓人喜歡,生怕虧欠別人一點點,更沒想過坦坦蕩蕩地接受他人的好意……
於玫說的很有道理,她要獲得幸福,就要轉變心態,坦蕩接受高旗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