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承諾一生一世

事後,她躺在他懷裡,忽然傷感,幽幽地問他:「你會不會一直愛我?會不會有一天,你突然就不要我了?」

他說:「不會的,我永遠都要你。」

「可是,我什麼都抓不住。」她的聲音帶著失落。

他說:「你要我賭咒發誓嗎?」

她說:「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賭咒發誓。」

他又說:「那是要我立下字據?」

她靜著沒有說話。

他當即起身,從公文包裡取出紙張和鋼筆,「說吧寶貝,要我作出怎樣的承諾,我全寫下來,給你留作證據。」

她笑起來,想一想,說:「你要答應我,永遠愛我,永遠都不會不要我;要把我當成自己人,有開心和不開心的事都要告訴我;要常常陪我,陪我看電影,陪我逛書店,陪我去遊樂場,陪我吃冰激凌;有好吃的東西要和我一起吃;不會嫌棄我,會吃我吃剩下的東西;也不會討厭我的品味,會喜歡我送你的禮物,會穿我買給你的衣服;會記得我的生日和我們的紀念日;會在我不開心的時候安慰我……」

她說著說著竟有點哽咽。起先是調皮,不管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都先提了再說,說到後面,越說越多,自己也覺得有點辛酸和難過,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一直一直地說下去,彷彿停不下來。心裡也明知道這些要求是多麼無理、無力。他不會是她名正言順的伴侶,他永遠都不會是她的丈夫,就算他能夠為她做到這些,又如何?

他看著她,有所感觸,忽然牽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一握。

他的眼神充滿柔情和理解。他什麼都沒說,但他的眼睛在說:我懂了,我全答應。

他提起鋼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我會對薇薇好的,一生一世。

然後簽下陸正隆三個字,並註明日期。

薇薇永遠記得那一幕。陸正隆用montblancsup/sup147大班筆,黑色墨水,字型很大,略有張狂。短短一行字,幾乎佔滿整張紙。

他的簽名龍飛鳳舞,是他簽署一切重要合同與檔案的筆跡。

或許他年少時給戀人寫過情書,落下的也是同樣的字跡。

在認識她之前,在這一晚之前,他的人生已經過滄海桑田。

但這一刻,37歲的他,在給一個22歲的女孩寫下這樣一句簡短而略顯笨拙的允諾時,仍懷著赤誠之心,仿若少年。

這樣的允諾,簡潔、明確、直接,是帶著分量的。

薇薇是感動的,她相信他在這一時刻的誠意。

她把紙張捧在手中凝視許久,然後仔細收好,決意珍藏。對她來說,這就是他給她的一紙婚書。

此時,薇薇坐在車上,一遍遍地回想著那個夜晚、那一幕、那一張紙的允諾,淚如雨下。

那張紙再如何真實,它所承載的畢竟只是一個虛無的安慰、一個幻覺。她與他之間,畢竟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

如今,即便他們面對面坐著,也再沒有真情交付於彼此。

即便她懷著他的孩子,也仍然無法和他擁有共同的未來。

她甚至不能向他承認,孩子是她的。

這樣的痛苦,就是償還,是曾經放縱的代價。

正如歌詞裡所唱的——是時間的過錯,讓我們只能錯過……早知道結局是不能抗拒的錯……

《一念執著》,她知道這首曲子再也不會在她手機裡響起了。

從她裝作很鎮定的樣子,一字一句地對他說出「我確定」三個字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再也不會找她,再也不會打電話給她了。

這一天,是他們最後的相見,最後的告別。

終於回到家,薇薇整個人都失了力氣一般,倒在沙發上。

那樣的對峙、那樣的謊言,還有……那樣的懷念,極其消耗人的精神體力。薇薇覺得疲累無比,心裡發慌。

休息一會兒後,她強迫自己振作,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慢慢喝下去。待內心平靜下來,收拾好情緒,她漸漸又有些愧疚。

愛也好,恨也罷,一切都過去了。那些事早就淡出生活了。

何故在此悲傷、緬懷?讓該來的來,該去的去吧。

她放下水杯,從書櫃裡找出那本黑色的記事本,翻到最後的插袋,抽出那張摺疊過的紙,攤開,看著上面的字:

我會對薇薇好的,一生一世。

什麼是一生一世呢?或許很多時候,人們在作出宣言或者表白的時候,更多的是一種表演,一種自娛自樂。

被表白的人只能相信對方在那一刻的真誠,而不必介懷那些允諾是否最終被兌現。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按下火機點燃了紙張。

紙張邊緣瞬間變得焦黑,捲曲。那一片焦黑迅速蔓延,很快湮沒了那行鋼筆字。

數秒間,那張紙化作一攤黑灰。

原本以為會珍藏一生,回味一世。卻沒想到,不過數年。

薇薇看著那攤黑灰在眼前慢慢冷去,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在心中默唸:再見了,我曾經愛過的你。

3.

婚假休完,薇薇回到銀行上班。

同事們紛紛說,喲,新娘子回來啦,氣色真好,生活滋潤吧?

薇薇就笑笑。婚姻生活滋潤嗎?一定是的。但辛苦也是有的。

兩個人組成一個小家庭,自然不比原先一個人那樣隨隨便便——衣服可以幾天洗一次,地板髒了也可以不理,晚飯圖方便就隨便泡一碗麵解決。對於做妻子的義務,薇薇還是明白的。

關於一日三餐:過到一起了,也不見得天天下館子,何況外面食物安全沒有保障,孕婦不宜頓頓外食。

那麼就需要自己開火做飯。薇薇漸漸發現,下班後就算不做別的事,光是操持一頓晚飯,就有的忙了。從買菜,到淘米洗菜,到蒸煮炒,再到吃完洗碗,收拾廚房、餐廳,前後不下兩三個小時。

薇薇常吃完坐在餐桌前,累得不想動,笑著嘆氣,「人呀,怎麼光忙著伺候一張嘴了。做頓飯前前後後忙兩小時,吃才吃十分鐘。還是老外省事,啃一個漢堡就是一頓飯了。」

東學建議請一個鐘點工每天來做飯。但薇薇不喜歡家裡有外人。她買了各式菜譜和全套雙立人廚具,決定不把每天做飯當成任務,而當作一項愛好來培養,漸漸也找到一些樂趣。

東學下班早的話,會幫薇薇一起做飯,收拾打掃。但很多時候,他需要加班,回到家已八九點。每每這時,薇薇就端出煲好的熱湯,煮一碗麵給他吃,看他狼吞虎嚥吃個精光,頓覺無限滿足。

婚後的生活便是這樣,辛苦、瑣碎,但也不乏溫馨歡樂。

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之後,薇薇發現,東學是個對生活很有智慧、也很有自己觀點的人,不人云亦云。和東學在一起,薇薇最大的收穫就是漸漸懂得,生活可以做減法。

所謂減法,就是精簡、提純、節能環保、增加效率和滿足感。

東學有一個觀點——不必買很多東西,但要買就買貴的、品質好的,然後用很久。這是東學的消費理念。

從他的衣櫃就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衣服很少,很簡單,上班就是襯衫、西服、領帶,平日就是牛仔褲、t恤、衛衣。數量少,品種也少,但每一件都出自不錯的牌子,好看,且質量上乘,經久耐穿。據他說,那條levissup/sup501牛仔褲是大一時買的,已穿足十年。

他說,這樣的衣物有記憶,藏著許多故事,於是就有了沉甸甸的質感。人與物之間也有了感情,於是更捨不得扔掉舊物,也不想買新的,無形中促成了一種環保。

薇薇很感慨,在過去的幾年裡,她的消費習慣卻恰恰與之相反。

陸正隆陪她逛街,只要她稍稍對某件衣服或飾品流露喜愛之意,他就堅持買下。陸正隆是那種既會賺錢又懂享樂的男人,這些年他生意做得不錯,錢來得容易就不當回事,對女友的寵慣漫無邊際,有時明知東西買得重複或並不值當,也毫不介意,只為博紅顏一笑。

薇薇起先不習慣,畢竟她出自普通工薪家庭,生活一貫節儉。但漸漸地,她也接受並習慣了陸正隆的方式。他花十多萬買一塊手錶或者一條項鍊送給她,她一邊笑他錢多人傻,一邊仍覺得歡喜。

然後到了下一個節日、生日或者紀念日,他又會送她另一塊手錶或者另一條項鍊,幾乎是差不多的款式,也幾乎是差不多的價格。

其實,這何嘗不是一種浪費?薇薇想。

如此貴重的物品,有一件便足夠用一輩子。想想看,一塊價值不菲的精貴手錶,相伴一生,多麼美好而富有深意。

但如果隨意購買,今天一塊,明天一塊,重複累積,它們反倒失去了原本的價值。那種歡喜之情,自然也隨之消減了。

東學深知這一點。他看重的是物質被時間以及人的感情所賦予的意義,那種深遠的美感,而不是財富數量的累積。

所以他告訴薇薇,我們不要去擁有很多東西。我們可能會喜歡很多東西,但並不是每一樣都要買下來佔為己有。

我們要擁有的,應該是少量而珍貴的東西,如此才能做到在面對它們的時候,時時覺得滿足、快樂,並懂得感恩。

薇薇一開始覺得,就是要她節儉,要她少花錢嘛,漸漸又覺得不是。東學雖不主張買很多東西,但一旦確定要買一件東西,一定講求品質。有一次他陪薇薇去買襯衫。薇薇看中一件八百的,穿上身已經很滿意,打算買下。這時卻又看到旁邊有一件比第一件好看一點。薇薇於是又試第二件。的確是好看一點,但只是好看一點點而已,價格卻要兩千,是第一件的兩倍還多。但東學堅持買兩千的那件。薇薇說太貴了。東學說,買到了自己稱心的東西,怎麼會貴呢?

所以薇薇覺得,東學也不是主張節儉,這是他特立獨行的個性使然。這個性的本質就是:不貪便宜,不隨意購買廉價的東西,捨得花大價錢買好的東西;同時又不貪婪,覺得不需要擁有太多東西。

薇薇覺得這是一種很酷的個性,讓她崇拜。

在生活細節方面,兩人經過磨合,彼此也適應得很好。

相比薇薇,東學的工作還是更為辛苦和忙碌的,但他仍是稱職丈夫,從不把工作帶回家。無論順不順心,回到家都是好臉色。

薇薇則沒那麼強大,白天在單位裡碰到的難題,回家後總要一一向東學傾訴。東學從來都有耐心聽,並給出一二建議。

薇薇給東學取了一個綽號,叫「正能量先生」。

在同一屋簷下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薇薇發現,「正能量先生」與她自己的生活習慣有很多相似之處。

比如,兩人都喜歡將衣服分開洗,內衣褲、打底衫、外套和牛仔褲,不能放在一缸裡洗。於是家裡的洗衣機總是一撥又一撥轉不停。兩人商量著買多一臺洗衣機回來,方便操作。薇薇想,幸好東學與她習慣相似,若嫁的是一個懶惰邋遢的男人,裡裡外外的衣服全數丟一缸裡亂攪,或是斤斤計較捨不得添多一臺洗衣機,她該多麼糟心。

又比如,兩人都不愛吃豬肉和禽類,都愛吃牛羊肉和蔬菜,都不喜歡香菜的味道,吃麵食都喜歡放醋,等等等等。每當他們發現這些飲食偏好上的相似之處,都會像重新認識對方一樣,欣喜無比。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們都不愛看電視。家裡的電視機有時一星期都不會響一次。

他們一致認為,現在的電視節目大多無聊,填塞人的耳目大腦,看了叫人遲鈍。他們都愛讀書,一屋子的書,只恨時間太少。

生活中,兩人大體完全合拍,興趣一致,但也偶有例外。比如,東學有時會看一些體育賽事的轉播,而薇薇對此略有反感。

薇薇不喜歡競賽性和對抗性強的運動,最極端的例子便是美式橄欖球比賽。她說那是野蠻人的遊戲。

東學問薇薇,讀大學時,你和李明淑不也來看我們打籃球嗎?

薇薇被說中心事,臉一紅,笑笑不語。當年那哪是看球,根本就是為看人而去的。

東學當然全明白,他笑問薇薇,你臉紅什麼?

薇薇正一正面色,顧左右而言他,那能一樣嗎?籃球比賽多少文明些,也容易看懂。可橄欖球賽,幾十個人穿著巨人似的盔甲,亂衝亂撞,擠作一堆,連球在哪裡都看不到,怎能叫球賽,簡直就是電影裡的喪屍大戰。

東學聽了哈哈大笑。

薇薇又說,真不明白,人類為什麼要舉行那麼多球類比賽。有那麼多力氣在場上亂撞,去種田不好嗎,大家多點糧食吃。

東學說,是,是,光轉播經費也夠餵飽非洲饑民了。如此看來,人類的一切娛樂都該取消。運動員、音樂家、畫家、演員,都該改行從事生產性勞動,對不對?

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東學捏捏她鼻子,說,每個行業都有其特殊魅力,存在即合理。人們觀看體育賽事獲得放鬆,或振奮精神,也是為了更好地工作。

薇薇點頭微笑,完全理解了東學,也忽然覺得鬧鬨鬨的球賽沒那麼不堪入目了。殊不知天下有多少妻子為丈夫整晚盯牢電視螢幕上的綠茵場而抱怨吵鬧。而她和東學這樣的溝通倒有些意思。

他們好像一直有種一唱一和的默契,也都很有幽默感。東學的性格、情商、智慧,都是極好的,也擅長開導和啟發旁人。

薇薇知道自己嫁對了人,對東學的仰慕、依賴和信任與日俱增。

十二月,東學去德國出差一週,薇薇只能自己照顧自己。

此時薇薇已有七個月身孕,東學不准她自己開車,為她訂好計程車,每天早晨在固定時間來接她上班,傍晚再準時到銀行接她下班。

司機師傅是個老派中年男人,有點拎不清,有點話多,接送到第二天就以為跟薇薇很熟了,說:「怎麼這麼大肚子還上班呀?」薇薇不搭腔,就笑笑。到下班時分,司機又說:「唉,真作孽,這麼大肚子還要上八個鐘頭班。」薇薇不同他嚕囌,只是不響。到次日早上,薇薇一上車,司機又嘆:「唉,肚子這麼大了還去上班,真真辛苦。」

薇薇氣結,又覺好笑,本來沒多大委屈,被司機這麼一說心裡倒煩起來,後面幾天乾脆上車前就塞上耳機佯裝聽音樂。

大著肚子上班辛苦嗎?的確是很辛苦的。不論晚上睡眠好不好,每日一早必須準時起床。趕到單位,又得像陀螺似地轉一天。年底銀行忙得不可開交,孕婦也沒什麼特殊待遇,穿一件防輻射服坐在電腦前照樣工作八小時。除了家人,在外沒人真把你當孕婦,工作永遠重於一切。如今職場女性真的既要做女人又要做男人。

白天上班忙一天,晚上回到家總還有零碎家務需要做。

孕婦容易疲勞,這樣一天下來,到了晚上十點鐘,薇薇倒在床上就連書都看不動了。

也想過叫父母過來照顧,但父母均有自己的事,叫他們放下工作來為晚輩做一日三餐、打掃衛生,有些說不過去。

此時薇薇有些感觸。母親當初埋怨她嫁給孤兒,說沒有公婆替你幫襯,是你自己吃苦。現在想來倒也有些道理。

很快她又駁斥自己,怎生這麼沒出息,儘想著啃老。

父母那輩人,都是多子女家庭出身,老人哪裡帶得過來那麼多孫兒,還不是雙職工一邊上班,一邊自己養孩子、帶孩子?

他們能做的事,到年輕一代這裡,怎就不能做了呢?說到底還是這一代人不如上一代人能吃苦。

於是薇薇決定堅持下去,自己扛起生活的重擔。想想看,如果不用吃苦就能享福,一切都是現成的,生活又有什麼樂趣呢?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忙碌的生活訓練人的智慧。時間和體能都要合理調配,才能對應付自如。

薇薇想,孕期也不過十個月,待這段艱難時日過去,孩子出生,到時忙歸忙,卻不知該有多歡喜呢。

到了這個週末,薇薇休息在家,終於得閒整理房間。

書房裡有一隻抽屜櫃她從沒開啟過。這天她開啟,發現裡面堆放著一些無用的過期雜誌和書刊,只放得半滿。於是她打算把手頭一些暫時不用的書籍和本子一併整理進去,騰出書架上的空間。

她將那些雜物先搬出來,重新調整擺放。搬完她發現,在那些書刊雜誌的最下層,壓著幾封拆過的信。

她好奇地拿起來看,只見信封上的收件人寫的是鄭東學,而書寫的筆跡端正清秀,分明出自女子之手。

前女友寫來的情書?是不是那個吳漫呢?

薇薇心裡一陣動盪,猶豫之後,仍忍不住將信抽出來看。

幾封信都是同一人寫的,信尾的落款是一個字:雲。

竟不是吳漫,而是另一個人。

薇薇又看下去,見寫信的日期是三年前。薇薇想,這個「雲」或許是東學的前前任女友。這個東學,欠了多少風流債。

薇薇知道偷看別人的信是不對的,但她抑制不住好奇心,一封封地看了下去。字裡行間,薇薇發現,這個「雲」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子,對東學的表白不僅老式,還有點老土。有些地方顯得思想幼稚,心智彷彿還是個高中生。東學竟還與這樣的女孩談過戀愛,薇薇欷歔。

讀到最後一封的時候,薇薇忽然怔住。「雲」在信中寫到,她懷孕了。她帶著一絲喜悅和許多的擔憂將這個訊息告訴了東學。在信的結尾,她表示自己不想墮胎,希望東學能夠娶她。

薇薇握著信紙的手不由地顫抖。東學有孩子?或者……有過孩子?那麼這個孩子現在在何方?這個「雲」又在何方?

為什麼東學從來沒有跟她提起過有這樣一段?

薇薇這時才發現,其實她對東學的過去,以及他的內心世界,知之甚少。

薇薇把幾封信按原樣放好,關上抽屜。

在沒有想清楚如何應付之前,她打算保持沉默。

註釋

萬寶龍,奢侈品品牌,致力於精美腕錶、書寫工具、高階珠寶及優質皮具。

李維斯,著名牛仔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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