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有什麼樣兒的女兒,就有什麼樣的媽

1

那天回到家之後已經很晚了,一進門我就衝進浴室開始洗澡,邊洗邊抱怨自己家的浴室寒酸。

記得在鳳凰的時候我每天就跟在客廳洗澡一樣,這才兩天工夫我就要回北京面對自己鴿子窩似的小房子,就這鴿子窩還是我們家太后動用了養老的棺材本給買的,北京的房價還讓不讓我們勞動人民活了。

不過,我很快就特阿q地安慰了自己,心說親愛的莉香,你就先住著鴿子窩,趕明兒就把浴室的這套行頭轉移到客廳去,把浴室客廳一體化了,等你紅了就去cbd(中心商業圈)買一電梯入戶豪宅,拿別墅當浴室。

這樣一想我就開心了,我就是這樣一個特容易滿足特容易開心特小市民般的姑娘。

洗完澡連頭髮也懶得吹就上床躺著,我太累了,從離開鳳凰到現在我幾乎快四十小時沒閤眼了。

可是躺在床上我怎麼也睡不著,我覺得自己挺傻帽兒的,冰也吃了人也罵了煙花也放了可我還是想起猴子,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要耿耿於懷今天猴子對我吼的事情。

跟猴子吵架其實早就算是家常便飯,我受了班裡同學的委屈,就會打電話過去跟猴子訴苦,順便罵人,把所有不好意思當面罵的話通通講給猴子聽。每次我噼裡啪啦一通講完,猴子就會冷冷丟出一句話說:「你擱我身上的那些本事呢?」然後就直接引爆我開始罵他。

不過我們唇槍舌劍地羞辱完對方後,猴子還是會站在我這邊,偶爾還表揚我兩句說我剛才哪句罵得最經典,哪句罵得很沒有水平以後不要再用,我們會真的很認真地討論起貧嘴心得,討論到天空都露出魚肚白。

今天即便他是為了不讓櫻桃知道他私下見楊沫的事情向我吼,即便有一千個可以讓我不糾結的理由。但是猴子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我如此的痛心疾首於心不忍。我終於明白,他心裡還是有楊沫的,他還是放不下她,儘管楊沫是個賤貨,可就算她被浸了豬籠,猴子依然會不顧一切地跳下河去救她,繼續愛她愛得找不著北。

我想我大概是前世欠楊沫的,所以上天就懲罰我,讓我跟她撇不清關係,讓我幫她作孽。

如果不是一開始楊沫跟我扮好姐妹,我瞎了眼當她是親人,跟猴子猛誇楊沫,猴子也不會認識楊沫,更加不會迷戀上她。

突然,家裡電話響了,我看下來電顯示,是猴子。

我調整下情緒,接起電話,沒好氣地說:「猴子你有病吧,頭都給打成那樣了還打手機,你知不知道手機輻射很大啊你。」

「……」,猴子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莉香,對不起。」

猴子一說這句話我的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我使勁憋著不想讓猴子聽見我哭。

「咱倆之間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啊,我壓根兒就沒生氣,跟你一殘疾人我犯得著嗎我。」

「我知道你肯定生氣了,無論咱倆當著櫻桃的面兒對手戲演得多好,可她一走,我用腳趾都能想到你心裡肯定不舒服了。」

「所以你要把你的存款都打給我道歉嗎?」

「我沒存款。」

「那你有什麼?」

「命給你,要不要?」

「不要,賤命一條。」

嘻嘻哈哈幾句,我藉口累了掛了電話。其實我很想跟以前那樣特大大咧咧地罵他說,一次次的道歉你煩不煩啊。然後說上幾個段子,抖幾個包袱,把我們兩個人都逗樂。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跟猴子講話了,他已經不是我的猴子了。

我怕我話一齣口就會哭得紅塵做伴瀟瀟灑灑。

所以我只能什麼都不說,只能找個理由掛掉電話。

因為我知道猴子明白,他什麼都明白的。

我抱著床頭的蒙奇奇開始哭,為了不讓鄰居以為鬧鬼了,我還把電視開啟,聲音開得很大聲。

我就這麼哭著,哭著,最後就睡著了,我想大概是我哭的時候消耗了太多的體力,所以那一覺我睡得特別好特別安分守己。

我睡著睡著還又做了一個夢,我夢見很多很多人的臉從我面前一晃而過,有很多認識又不認識的人,大家圍坐在一起,唱啊跳的,只是,大家都老了。

大家的臉上都爬滿了歲月的痕跡,可大家依舊很開心,因為再也沒有什麼好爭的了,都快老死了還有什麼好爭的呢。

醒來之後我覺得很傷感,我們就這麼每天看著時間,從我們身邊倏忽而過卻無能為力。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等我們老了,我們才能意識到,今天在我們手中,這些被當作珍寶的東西,其實皆是虛妄。

我告訴自己說,親愛的莉香,是時候開始新的生活了。

給你自己,也給別人一個機會。

2

那天以後,我就一直在家養著,偶爾去醫院看看猴子,但是都覺得挺尷尬的。

那種尷尬,無從解釋,但是經歷過的人,肯定懂。

大叔偶爾過來看看我,每次都會帶我去吃好吃的,雖然有時候我也搶著付錢,但是每次搶到最後,還是大叔豪邁地大手一揮,就把賬付了,讓我覺得我每次的爭搶,都特別虛偽,至於那次牽手逃跑的事就跟小雪花一樣融化蒸發了,我倆誰都沒有再提起過。

可隱約的,我明白,大叔已經完全地進入了我的生活裡,成為了我生活裡的一部分。

而我,也緩緩接受了猴子跟櫻桃好的事情,看著兩人甜蜜蜜的樣兒,我也高興。

這期間我媽來了一趟北京,因為我暑假沒回家,她就一人千里走單騎,奔北京來了。

她一進門就眼淚汪汪地開始數落我,說我不孝,說我不顧家,不顧他們老兩口,說我翅膀硬了會飛了,飛出去不知道回家了。

我雖然表面上撇嘴,可實際上,看著我媽那樣心裡面特難過。

我知道我媽愛我,但是我愛他們也沒少過他們愛我,只是我不會表達就是了,我想著要是我能是一特沒臉沒皮敢於講煽情話兒的人,沒準兒我現在就是一小瓊瑤了。

我媽大包小包地從身上卸下來,那都是她帶給我的補品。我瞟了一眼,看見一堆食物裡面還有一盒腦白金和一條中華煙,我就想完了,我媽確實是老了,連給我帶東西都不著調。

她告訴我說這些都是人家送給我爸的,放在家裡吃不完喝不完的就給我拿來,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就送人,最後她還強調說:「你應該經常給你們老師送點兒東西聯絡感情的。」

我急忙點頭說:「行行行,您就放心吧,我多會來事兒啊。」接著就在心理默默畫著圈圈說,讓我去給老師送禮扮親切,不如殺了我吧。

看著那條中華煙,我忽然想起來,我大一的時候告訴我媽說我會抽菸了,我媽橫了我一眼沒搭理我。

我說:「您怎麼沒有反應啊?」

我媽白眼都懶得翻:「反應什麼,你是抽菸又不是吸毒,難道還得讓我把你用繩子綁起來不成?」

我媽一句話說得我就閉嘴了,長輩就是長輩,經歷的事兒就是比我們這些小字輩兒多,我媽那個時候的反應是如此波瀾不驚,讓我狠狠地佩服了她一陣子。

但是後來我就沒有再告訴我媽什麼了,我知道當時她以為我是小孩子覺得新鮮鬧著玩,要是她知道我現在依然抽菸而且抽起來有模有樣跟個女流氓似的,肯定立馬跳起來把我給廢了。

我媽來了以後我感覺就跟回家了一樣,成天連襪子都不用自己洗,往牆角一扔轉眼就消失了,下一次再見到它的時候,它絕對乾乾淨淨地躺在衣櫃裡,幸福得彷彿提前大躍進了共產主義。

我媽來了之後,我打電話給寶馬大叔告訴他說,最近幾天別給我打電話也別來找我了。

他問怎麼了。

我說你別管了,等過了這幾天我再聯絡你。

他自然說好。我說什麼他都說好。

我這事兒辦得的確是有點兒未雨綢繆、居安思危,但是,我想要是我媽知道,我一個人在北京的這些日子跟一奔四的男人鬼混,偶爾還一起看看日出,跟兩朵向陽花似的。老太太一怒,說不定都能把房子給燒了,然後再把我硬生生地拖回青島,效仿慈禧,從此把我軟禁起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某天晚上為了給我媽普及電影知識,我跟她坐在客廳一邊看藍光版《色戒》一邊聊天,看到湯唯妹妹被梁朝偉哥哥施暴那一段,我就說禿嚕了嘴,發散了思維,跟我媽八卦說猴子被人打了。

她立馬像貓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從沙發上彈起來緊張地說:「什麼?被誰打的,嚴重嗎?你怎麼不早說,我得去看看他。」那過激反應,硬生生地嚇了我一大跳,彷彿她老人家被打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太后就要穿上衣服往外衝,我趕緊拉住她說:「您幹嗎哪,現在都幾點了,您看誰去?看鬼啊。」

其實我當時覺得挺心酸的,心想我傷了的時候怎麼沒見您老那麼緊張啊。

太后被我暫時勸住後,從桌子上抓了個蘋果一邊啃著一邊繼續看電視,看了一會兒之後她突然特無辜問我說:「哎,猴子是哪個啊?」

聽了這句話,我覺得整個人血糖都低了好幾個百分點,頭暈。

心說不愧是我媽,我的二百五儼然是遺傳的,不能怪這個社會。

其實我媽認識猴子。

大一那年的暑假,猴子突發奇想要去青島旅行,他來青島,我自然得盡地主之誼。

於是我就熱情似火地邀請猴子去我家裡,還交代我爸媽一定得拿出看家手藝來,做一桌好菜來款待我同學。

我媽當時一廂情願的以為,那是我在學校交的男朋友,登門來走老丈人家了。

所以猴子剛一進門,她就開始用她那對吊梢丹鳳眼上下打量猴子,目光那叫一深邃。

猴子給我媽看得一頭霧水,站在門口都不知道手往哪兒擺了,不過我媽最後還是很滿意地點點頭,一把拖過猴子來,立即開始盤問,恨不得連人家家族有無遺傳病史都給問出來。

我記得那次猴子一開始特鵪鶉地自我介紹:「阿姨您好,我叫匡明,是莉香的同班同學。」

我橫了他一眼,想說小樣我讓你裝,這一橫不要緊丫更來勁兒了,跟我媽說:「阿姨您看起來真年輕,要是您跟莉香走在街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是姐妹呢。」

我媽一聽這話更開心了,臉笑得跟朵塑膠花似的,有種永不凋零的決絕和死板。

我知道她老人家最經不起這一類的糖衣炮彈,記得有一次我跟她一起逛街,植村秀專櫃的小姐一個勁兒誇太后說:「像您三十歲的話應該用這種,這種……」

我媽十分不好意思特別害羞無比少女的用臺灣腔說:「哪有,人家都快五十的人了。」

「呀,看不出來,您一看也就頂多三十出頭啊。」

我當時直接就想用銳利的眼神捅了那專櫃小姐,想說她三十,那我是什麼,我這麼大一活人站這兒您就不會忖度一下關係嗎?這哪兒是植村秀專櫃啊,簡直騙人秀專櫃。

那天太后瘋了一樣,買了一堆植村秀的化妝品,凡是人說「適合您這樣三十歲女人的」,她都給買了,我在邊上勸都勸不住,眼睜睜地看著錢像流水一樣,被pos機刷走。

結果那堆東西拿回來用了沒幾天,我媽就不幸地中招,過敏了。

之後它們就被我媽束之高閣了,直到現在,我在家收拾東西的時候,還能偶爾發現剩下來的諸多瓶瓶罐罐,但是我很乖巧地從來不提,因為提了我媽也不會承認。

猴子去我家那天也把我媽哄得特開心,我坐在旁邊整個就一透明人,任務就是看著這兩人跟那兒談笑風生,相互吹捧。

最可氣的是,那天我媽一口一個「我們家芬芳……」,為這猴子嘲笑了我差不多得有半學期。

這也難怪我媽不知道猴子是誰,她只知道匡明不知道什麼猴子,但我還是決定明天的時候再告訴她是匡明被人打了。

因為我怕這老太太今天晚上再折騰點兒什麼事兒出來,比如連夜熬雞湯,肯定搞得我也沒得睡。

3

我發現來到北京之後,我媽勤勞了幾天,很快就原形畢露,變得比我還要懶惰。

第二天我都起床敷完臉了,我們家老太太還在床上窩著呢,我跳到床前把她搖醒:「您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不良習性啊?」

我媽睡眼惺忪得宛若少女:「退休在家沒做別的,就學會睡懶覺了。」

這倒是真的,有好幾次我早晨打電話回家,我爸接電話都小心翼翼地彷彿鼴鼠。

「爸您幹嗎哪,不大聲說話。」

「你媽還沒起床呢,待會兒要是吵醒了,她又要跟我急。」

我很同情我爸,覺得他有點兒伴君如伴虎的意思。

我站在床前腰掐得彷彿地主婆:「今天不是要去醫院看匡明嗎,您要是不想去了就繼續睡吧。」

我媽頓了幾秒,「噌」一下就從床上彈起來,一臉要把我吞下去的架勢,「匡明怎麼了?」

「昨天不是跟您說了,他被人打了……」

我還沒等說完,老太太就從床上飛躍下來,套上衣服洗臉刷牙去了,我一看就樂了,想立即打電話給老太太報名參加消防隊。

臨出門的時候,我媽把給我帶來的補品能帶的全都給帶上了,說要拿去給匡明補補。

我心痛地想,這是誰媽啊?

最後她只把腦白金和煙給我留下,其餘的東西悉數捲走了,我眼淚汪汪地求她把海參給我留下,結果被她白了一眼說,你有什麼好吃的,吃了也浪費!

我看著她邁著矯健的步伐衝在前面心都碎了,頓時有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感覺。

我伴隨著心急火燎的太后,趕到猴子的病房時,櫻桃姑娘正跟他卿卿我我的。

猴子臉上帶著很久沒有的天真爛漫的笑,整個兒一天線寶寶。

看見我媽,猴子的臉都僵了,就跟被混凝土澆灌了似的,樣子特逗。

只聽他吞吞吐吐地說:「阿姨,您,您怎麼來了?」

我媽一看猴子又是繃帶又是石膏的,上去一把就把猴子的手攥住了,櫻桃在一邊也看傻了。

瞬間,我媽帶著哭腔就爆發了:「真是缺德啊,這麼好一孩子,怎麼就給人打成這樣了,來,阿姨摸摸。」

說罷,我媽的鹹豬手就朝猴子臉上捏去了。

猴子給我媽捏得十分痛苦,可是也不好說什麼。

我趕緊一把把我媽的手扯回來:「媽,您這是幹嗎啊,他沒事兒都能被您捏出事兒來。」

「我捏人家匡明,關你什麼事兒啊,人匡明還喜歡讓我捏呢,是不是,匡明?」我媽衝猴子嚷。

猴子只得委屈地點點頭。兩人當即上演母子情深的戲碼,看得我那叫一個難受。

看著我媽那樣,我都想當場拉我們住一起去做個親子鑑定看看,誰才是名正言順她老人家生出來的種。

「原來您是莉香媽媽呀,我都沒看出來,您可真年輕,跟莉香站一塊兒跟姐妹似的。」櫻桃似乎看明白了這一切,在一邊乖巧地說。

我抬頭一看,我媽的臉瞬間就從剛才的熱淚盈眶血海深仇,頓時就轉為笑靨如花如沐春風了,那叫一渾然天成。

我不得不在心裡讚歎說,真牛,我媽才應該上電影學院,她要是年輕的時候遇上一伯樂,還有劉曉慶什麼事兒啊,她老人家才是真正的表演藝術大師哪。

從醫院出來,我跟太后坐上計程車,太后看著窗外,忽然裝作不經意地說:「櫻桃那姑娘挺好的。」

我一愣:「沒人說不好哪。」

「人比你溫柔,雖然因為你長得像我,她沒你漂亮,可男的不管這些的。你這性格得改改,不然哪個男的敢要你啊,跟你談戀愛跟搞同性戀似的。」

「媽,您說什麼哪。」我汗都飆下來,聽出我媽的弦外之音,「自始至終都是您誤會我跟猴子的關係,我可沒說我跟他怎麼著。」

「媽說話點到即止,你喜歡不喜歡自己清楚,最好是別喜歡。」

見我接不上話,我媽翻個白眼,開始掏包,抓了一把東西給我遞過來,我一看,是幾枚海參。

「哼!我一進門看到匡明跟那姑娘的狀態,就趕緊給你從袋子裡扯了幾根最大的出來,回家媽給你泡發了燉了吃,不想做我女婿,就給他幾根小的吃得了。」

我給我媽逗笑了,笑得差一點兒眼裡的淚都要泛出來。我媽迅速地捕捉到了我情感中的細微變化,伸手像逗貓似的摸我的頭髮,摸得我肝腸寸斷。

如果我不是一個「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女子,她老人家這麼不遺餘力地攻陷我,我絕對得淚灑當場。

嘿,生活,這樣的日子,總得有個盡頭吧,我默默對自己說,好女孩上天堂,你不能騙我。

4

在北京的每一日都是嶄新和飛快的,我媽待了一週,因為我爸的奪命連環call(電話呼叫),她碎碎念著就撤離了北京。

送走了老太太已然是八月中旬,猴子已經出院送來我家休養生息。

我看著一瘸一拐正在恢復健康的猴子,看著時間從我身邊跟落花流水一樣匆匆流走,心裡又開心又難過。

我心裡想著轉眼開學我都大四了,趙薇大二的時候就紅遍了全國,章子怡更是大一時就拍了張藝謀的戲,我就反省著為什麼我大四,依然是個沒心沒肺的臭丫頭片子呢。

我一邊反省一邊抽菸一邊在房間裡面健步如飛地走來走去,猴子躺在沙發上看著《武林外傳》正傻呵呵地樂呢,看見我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就不耐煩了:「芬芳同學,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我一聽猴子叫我芬芳,血壓都「噌」一下躥上去了,自從我媽來看他之後就勾起了丫兒時的記憶,於是我楚楚動人的名字又重新變成他最近養傷生活的唯一樂趣。

他不止一次地在公共場合大聲地叫我的名字,每次我都假裝沒聽見,且回頭惡狠狠地威脅他說,小樣我讓你叫,回頭我就把你撂在大街上,看有沒有人攙你,讓你丫給我爬著回去。

幾次下來他就不敢在公共場合叫了,換在家裡叫。

轉悠累了,我一屁股坐在猴子身旁開始跟他一起看電視,邊看還邊用眼橫他。

正橫著呢我手機就來簡訊了,我一看發件人名稱是「安安」,上面說:「莉香,最近忙什麼呢?」

我就納悶起來了,安安?誰是安安?賣安利的?

剛要回過去問「你丫誰啊」,才忽然想起是寶馬大叔。

寶馬大叔不是叫許志安嘛,我媽來的時候我就偷偷給改成安安了。

因為我害怕我媽看見,我媽現在正更年期敏感著呢,要是看見「寶馬大叔」指不定發散思維想起個什麼的。

我媽以前的業餘愛好就是看我手機的通訊錄,總覺得能從中抓出我的小尾巴然後得意地訓斥和質問我,以前高中的時候我有一同學叫「付軍」,我就偷懶在我手機裡面輸了個「夫君」,結果被我媽給發現了,整整一個星期都沒讓我睡好,三更半夜只要想起個什麼就去我房間一臉「將逼供進行到底」的樣子,把我掐起來跟我談話。

我這才想起自從我媽來之後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跟寶馬大叔聯絡,趕緊回簡訊說:「沒事兒,我健康活潑著呢,前幾天我媽來了所以沒聯絡你,改天一起吃飯。」

他很快回過來:「成,什麼時候你有時間了我請你,給我簡訊。」

我平時雖然挺愛受些小恩小惠的,遇到打折特賣絕對是衝鋒陷陣在第一戰線的人,但整體還是個有血有肉的堂堂七尺女兒,想到自己「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特質我直了直身體,決定出去逛逛順便買個什麼給寶馬大叔送點兒禮,畢竟也是蹭了人家那麼多頓飯了。

想到就做,我立馬起身換了衣服塗了防曬抓起包就要出門,猴子仍然躺在沙發上眯著小眼睛問我:「芬芳,你幹嗎去啊?」

「玩兒去。」說完我就出了門。

剛邁出門去就聽見猴子在屋子裡面吼:「那我中午吃什麼啊?」

我沒搭理他順便暗自竊喜了一番,大聲說:「讓芬芳給你做飯去吧。」

說罷,就一陣風似的跑下樓,打上車雄赳赳氣昂昂地往新光天地衝去。

大概是因為美貌和人品太好,我沒遇到堵車,在計程車上還沒來得及眯個眼什麼的,就「biu」一聲到了新光天地。

我一下車就衝進新光天地開始做牛哄哄狀遊走在各個大牌之間,幻想自己是個貴婦是個明星或者是個暴發戶,雖然我看每一樣東西的價格時都會忍不住發一身的冷汗。

剛逛了幾家店我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總覺得有個人在跟著我盯著我左看右看,我心想老孃是貌美如花丫也不用這麼不知好歹地跟吧,回頭真的把我弄火了,老孃就直接化身藏獒撲過去咬斷丫的喉管。

我邊逛邊琢磨邊走進了驢牌,看到他們今年的新款錢包真是愛不釋手,經過激烈的心理鬥爭後,我忍著心裡的劇痛刷卡買下了一隻經典格紋皮質錢包,在pos單上瀟灑簽名的剎那,我長舒一口氣,心說任務就算是完成了,跟有錢人做朋友真是累啊。

剛邁出登喜路的店門,跟蹤我的那人就現身了,雙手一揮十分豪邁地把我攔了下來,我一看丫長得那樣心裡就開始默默地對自己肯定說:gay,這人絕對是gay。

他人長得挺俊朗的,只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倆眼睛看著別人的時候閃啊閃得跟個妞似的,在我的概念裡,gay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白了他一眼很拽地說:「幹嗎?」

「有興趣做模特兒嗎?」他神神秘秘地說。

「呃……裸體的嗎?」我默默地賜予了他一個騙子的定位,於是也就沒正經起來。心說拜託,出來騙人也有點兒新意好不好,報紙上、微博上曝光您這種假找模特兒真騙錢的人還少嗎,雖然老孃長得美,但也不能當我沒文化不看報吧。

「我是mild雜誌的編輯。」他看我滿臉的不信任,於是自報家門,「姑娘,我特別喜歡你的感覺,我想請你來給我們做模特兒。」

我滿臉寫著懷疑看著眼前這個長得跟個龍眼似的人,心說我可是被預警過的女孩,不會輕易上鉤的!

我剛要來北京上學的時候,我媽曾經跟我千叮嚀萬囑咐,說現在街上的騙子可多了,還光騙那些年輕漂亮的小女孩了,騙去拍個裸照什麼的,你到時候要小心點兒,多長個心眼才行……

我媽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心裡還挺感激的,很想上去握住她的手扮演母女情深說:「媽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可是我話還沒出口,我媽就又補了一句讓我徹底崩潰了,她說:「你身材又不好,拍了丟人。」

如果當時跟我說這話的不是我媽,我鐵定血性大發一口咬過去了。

那人見我還是一臉的不相信,微笑著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我一看上面果然印著mild雜誌社的名字,無知少女的表情瞬間就露出來了。

看我表情放緩了一下,他指指邊上的星巴克,「去坐坐?我請你喝咖啡。」

「好吧,不過我不要你請,我們aa。」我擺出一個陽光燦爛自以為無比魅惑的微笑。

我們倆剛在星巴克坐下,就看到有個大媽,一身名牌十分拽地從我們身邊飄過,香水的濃烈程度幾乎要把我燻倒。

我跟他不約而同地擺出一個特別鄙夷的表情,然後看到對方的臉後,都笑了,那默契,彷彿認識了多年的好友。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總是很奇妙,一個眼神就可以把彼此間的距離拉到無限近。

「朋友都叫我小智,很高興認識你。」他伸手過來。

「大家都叫我莉香,小智?不是寵物小精靈男主角的名字嗎?哇哈哈哈。」我也伸手過去,他手很軟,是那種普通男人沒有的軟。

「我名字名片上有,但是你還是叫我小智吧,我不習慣自己的真名。我寵物小精靈?你叫莉香也是因為受了《東京愛情故事》的毒害吧!」

「還好啦,哈哈。」被戳穿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嬌羞地低頭瞄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看到「張智慧」三個字差點兒就笑場了,可想到自己的名字還沒人家的好聽呢,硬生生就給忍回去了。

「對了,忘記告訴你,名片也可以作假的。要不是我是個正版的,你真的會很容易就會被壞人騙到耶。」

被小智這麼一擠對,我立馬就覺得跟他的關係更親近起來了,很想拉著他的手一起轉圈圈。

我們交換了電話,講了一會兒剛剛那個無辜大媽的壞話,自爆了一些各自的八卦,還罵了新光天地的諸多大牌店的無良導購。

正聊到酣暢淋漓處,他看看錶:「我得走了,某女明星要來拍照,可難伺候了,婆媳戲演多了人也變態了。怎麼樣?寶貝兒,要不要做我的模特兒?」

「做!不給錢都做,哈哈。」我也不當鵪鶉了,跟他豪邁起來。

「好,那就說定了,明天你去雜誌社找我,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助理受不了苦離職了,我只能親自上陣來跟品牌借衣服,是有多苦逼,拿著賣白菜的錢,操著賣白粉的心。」

「好啦,你趕緊走吧,遲到了小心被女明星擺臉。」

「她擺了好多次了,不差這一次。」

小智離開之後我就歡騰了,立馬衝出新光天地打個車就往回衝,一心想著怎麼跟猴子炫耀,然後看他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5

我一進家門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猴子正一瘸一拐地在廚房凌辱泡麵。

我一看這架勢就樂了,敢跟我鬥,老孃老虎不發威你還真當我是hellokitty啊。

我沒心沒肺地倒在沙發上裝大頭蒜,一邊跟臉黑得跟塊炭一樣的猴子說:「猴掌櫃的,也給我來一碗,我要煮的不要泡的,泡的我咬不動。」

猴子的臉都被我氣綠了,扔下手裡的筷子就開始罵說:「你他媽真是沒人性的典範。」

「您過獎了。」我依然不肯放過他,「您不是一口一個芬芳叫得挺親切嗎?再叫一個給大爺聽聽。」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千萬不能讓我抓住把柄,一旦被我抓住最起碼半輩子是毀了,更何況這人還是猴子。

雖然眾所周知我是一紙老虎,但最起碼還是一老虎呢。

可猴子就是一披著狒狒皮的小猴,跟我鬥他嫩大發了。

我又調戲了一會兒猴子,看他步履維艱的樣子,我終於母性大發,跳起來奔過去把他趕出了廚房。

面煮好了我端給猴子一碗,猴子沒搭理我只是接過面黑著臉「吸溜吸溜」地吃著。我優雅而誇張地從口袋裡抽出小智的名片在猴子面前晃悠,猴子還是不理我,於是我把名片放在茶几上就開始自編自導自演起來。

「喲,這是什麼啊?嘿,是名片。誰的名片啊?讓我來看看哪。」我矯情地喊著,翹起蘭花指捏起名片來,然後大叫,「哇,這不是mild雜誌社編輯的名片嗎?我怎麼會有這個,好奇怪哦……」

一聽雜誌,猴子不「吸溜」了,他轉過頭看看我,一臉鄙視的表情。

我心想小樣你就看吧,等我上了雜誌買十本給你看個夠。

「你剛才說什麼?」猴子說。

「沒什麼啊,人家就是在今天逛街的時候遇到了mild雜誌的編輯,他約我去做模特兒哦……」我話還沒說完,猴子就把名片從我手裡抽走了,他拿著名片正看反看看了半天,最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都快抽過去了。

我想丫大概是受刺激太大,傻了,正要開口諷刺兩句丫就來了:「張智慧,哈哈哈哈哈……智慧……跟你搭配簡直就是絕了,一個芬芳一個智慧的,你說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我惱羞成怒,奪過名片對著猴子冷笑一聲;「您名字好聽,可不也是天天跟家待著嗎?人哪,嫉妒心不要太強喔!」

「我不嫉妒你,我有什麼好嫉妒的。不過我就奇了怪了,叫你去拍什麼照?老年復健專題嗎?」

「拜託,瞎了你的狗眼,我是36d小嫩模好嗎!」說罷,我「嗬嗬嗬」女王笑了幾聲,接著就扭動著小蠻腰準備洗澡睡覺,養好精神明天好拍組驚世駭俗的照片,引爆時尚界。

臨去洗澡的時候,我一個凌波微步,就順手抄走了猴子吃了一半的面,倒進了廁所。

剛按下抽水馬桶,我就聽見客廳裡傳來一陣鬼哭狼嚎的叫罵聲,得逞的我,聽著猴子在浴室外氣急敗壞敲門的聲音,笑得都哆嗦了。

醒來的時候才凌晨四點,我想我起的可真早啊,跟個小蜜蜂一樣勤勞,雖然我人睡的時間,才是前一天下午三點不到。

這個覺睡得冗長而舒坦,我在黑暗當中胡亂做了幾個瑜伽動作,覺得把筋骨舒展開了就從床上蹦躂下來準備去沐浴,洗盡十三小時的塵埃。

推開臥室門出來,猴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睡得有聲有色的,我忽然想走過去看一看他。

他睡覺的樣子很安詳很平和一點兒都不賤,用句很噁心的話來講,就是像個孩子。

看著猴子微微卷曲的睫毛,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種難過的味道,我想起從鳳凰回來的那天他看著櫻桃的時候,柔情似水的樣子胸口就跟碎了大石一樣疼。

我正盯著猴子傷感著,丫可能被我盯得第六感迸發,瞬間醒了。

我們倆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尖叫起來,這一叫把我剛醞釀的所有情緒都叫得灰飛煙滅,我一掌拍過去說:「猴子你有病吧,老孃要是身體再柔弱點兒,你剛才那一嗓子就是一條人命。」

「誰有病誰有病啊?」猴子一聽我惡人先告狀就嚷起來,「你大半夜披頭散髮色眯眯地跟貓頭鷹一樣瞪著我,誰有病啊?你說你一什麼女的啊,也就是我心臟夠強、應激反應夠快我叫了出來,不然現在指不定就被你嚇得撒手人寰了,我就叫,我就叫了怎麼啦?」

我沒再說什麼,看著猴子眼睛都綠了我也不敢再說什麼,要是我再堵上幾句,估計丫肯定就跳起來撓我了,我這麼細皮嫩肉的哪兒經得住他撓啊。

我瞟了猴子憤怒的臉一眼,得意地笑笑就優雅地飄走了,我聽見背後猴子咬牙切齒跟什麼一樣地說了一句:「禽獸,你丫就是一禽獸……」

等我洗澡完畢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猴子早就已經又在沙發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了。我心想誰是禽獸啊,受了那麼大的驚嚇還能睡得著,你丫才是禽獸。

折騰了兩小時,我上了個自以為美至昏天暗地的妝,穿上了我最昂貴戰衣,搭配上一條假冒的名牌項鍊,往鏡子裡一瞅,那簡直棒極了。

一看時間才六點,我就跑到陽臺上衝了杯立頓紅茶,還在喝紅茶的間隙順手拿了一本過期的時尚雜誌來翻,儼然特別的英國貴婦範兒,只不過人家英國管這叫喝下午茶,讓我給本土化了,提到了凌晨。

剛一到七點半,我就踩著小高跟鞋出門了。我想我可以在那家雜誌社周圍逛會兒,也總比等會兒被堵在路上看著計程車雀躍的蹦字兒強。

臨出門的時候猴子又醒了,他看見我珠光寶氣的樣就開始拿眼斜我,我說我要去拍照了,本姑娘要去拍照了,嘿。

他從沙發上蹦起來問:「去哪拍?」

「mild雜誌啊,昨天不是跟你炫耀過了嗎?」

「真的啊,我昨兒還以為那名片是你撿的。」猴子陰陽怪氣的。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所以才說你是傻帽兒啊。我走了,等會兒又堵車了。」

說罷,我趾高氣揚地出了門。

八月北京早晨的太陽已經開始不遺餘力地發光發熱,照得我有點兒頭暈目眩。

我招手攔車,一上去就跟司機師傅說:「師傅,麻煩您把冷氣往最冷的程度開,讓我提前感受下冬天般寒冷。」

那師傅也能貧,估計開了一宿的夜車這會兒來精神了:「別介啊,你一小姑娘又不是階級敵人,我可不能對待你像冬天般寒冷。」

「得,師傅,那是像秋風掃落葉,跟冬天比差遠啦。您只管往冷了開,要是再這個溫度下去我指不定就歇菜了,我現在就有點兒中暑想吐。」

那師傅估計一聽我說想吐立馬就把冷氣開到最大讓我降溫,估計是怕我真給他吐在車上。

我吹著冷氣看著窗外朝氣蓬勃的北京城,忽然心中充滿了鬥志,老孃終於要開始新生活了,我一定要做菲林殺手,謝謝。

車子衝到世貿天階的雜誌社門口,剛下車就看到眾多小白領穿得比我還珠光寶氣西裝筆挺地往裡走,那臉則拉得跟泰國腰芒一樣長。

我知道,她們一進入這個範圍就必須把自己偽裝起來,讓自己看起來很冷漠高傲的樣子,但其實內心都還蠻脆弱的,真遇到一男人,說不定立馬就傻得奮不顧身了。這年頭的女白領,要是遇到對的人,比女大學生還單純。

我剛上大學的時候,特嚮往這樣的生活,覺得當個小白領多好啊,多精神。每天在辦公室吹著空調,聊著msn,上著天涯。不過後來,當我真正接觸到真實生活,才知道白領真不是人當的,那簡直是牛馬的生活啊。

我低頭看了看錶,時間尚早,但我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了小智,那邊響了幾下就接起來了,小智的聲音,溫柔得讓我在北京炎熱的八月,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

「呀,寶貝兒,你真早。」

「……」我沉默了幾秒做了個深呼吸穩定了下情緒說,「那當然,我很強大的。」

「你現在哪兒呢?」

「我已經到你們公司樓下了。」

「喲,那麼早啊,我就喜歡你們這種沒紅的,都準時。行了,我接著就過去,半小時後見。」

掛了電話後,我的微笑就凝固在嘴角了,想說也太毒舌了吧,什麼叫「你們這種沒紅的」。然後我就惡狠狠地想,要是等老孃紅了以後鐵定狠狠地耍次大牌給你看看,讓你丫徹底閉嘴。

太陽越來越大了,商場也沒開門,最後我只好又在星巴克坐了下來,孤獨地喝著星冰樂。

還好沒一會兒小智就來電話說自己到了,讓我過去。沒紅的我自然不敢遲到,趕緊牛飲下最後一點兒咖啡,抓起包就往那邊趕,等快趕到的時候又慢下腳步假裝很優雅地走了過去。

跟小智寒暄了幾句他就帶著我上樓去了,看著雜誌社裡富麗堂皇,我瞬間就沒見識地興奮起來,我想這就是我的新生活吧,多美好的新生活啊。

拍攝過程進行得很順利,其間我換了n次衣服,每件都是我夢想中的大牌。

大牌雖然我還是有零星幾件的,不過那可都是從生活費裡硬擠出來買的,如今那麼多大牌的華麗的衣服讓我穿,真是讓我感覺升上了天堂,每每都要在試衣間狠狠地撕扯那些衣服,幻想它們每一件都寫了我的名字。

小智在一旁一直都沒消停,大概是為了緩解我的緊張,他興奮得跟個小家雀似的活蹦亂跳,還講出了很多經典臺詞,諸如「寶貝兒,胸部挺起來,你就是麥當娜」「微笑,微笑,再賤一點兒,給我一種肉毒桿菌打多了的感覺」「你的眼神要冷酷,你就是李莫愁,你中了情花毒!」

攝影師一直在邊上笑得很尷尬,我則狠狠地翻了小智幾個白眼,衝他嚷道:「喂,本來我不緊張也給你搞緊張了,你不要給我添亂!」

小智卻一臉委屈:「誰能想到你這麼沒心沒肺啊,別的女孩兒來拍照都可羞澀了,哪兒像你這麼生龍活虎得跟自己家一樣。」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的感覺?難道當時不是因為我有潛質才死皮賴臉地請我來的?」

「我就一說,你還真信哪?真的是很傻很天真。」

「走開啦你!」

拍攝過程持續了近三小時,我笑得嘴角都快抽筋了,想說模特兒也不是好當的哪,果然老孃還是適合在家待著做職業貴婦。

最後我穿著一件prada(普拉達)的蕾絲邊小禮服蹲在角落裡邊休息邊默默地跟我身上的衣服告別,雙手還忍不住地在上面摸來摸去。

小智走過來,「啪」一下打在了我不安分的手上。

「小心扯壞了,到時候斬你手,這些衣服還要還回專賣店的。」

「哦……」我很乖地收手了,當然也是怕真扯壞了讓我賠。

「小智,你怎麼這麼毒舌啊……」我喝口水,嬉皮笑臉地問。

「因為……」他衝我眨眨眼,「我當你是姐妹啊,對姐妹當然要口無遮攔。」

「靠,你這算跟我出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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