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葉一朵在第二天收到了林華約見面的簡訊,她想著無論如何這段短暫的感情裡彼此都帶著最大的誠意,只是林華比自己幸運一些,他不需要從過去的感情裡再走出來了,因為那段過去的感情可以延伸到現在甚至將來,她沒有嫉妒沒有悲傷,她充滿了祝福。

林華和葉一朵的見面在葉一朵家小區口的便利店,兩人並肩坐在臨窗的高凳上,看著林華的一臉抱歉,葉一朵卻寬慰了他,臨了了她說:「別覺得欠了我什麼,我真心祝福你們,我很羨慕你們,他也許回不來了,可看見和我情況類似的朋友能夠如此圓滿,我也覺得開心。」

臨別之際,林華叫住了葉一朵,問道:「或許,你可以去找他?」

葉一朵的腳步停了停,沒有答話,少頃,她轉身衝他揮了揮手:「再見啦。」

葉一朵不知不覺走到了易曉生的家門口,按了一下門鈴,易曉生就開啟了門,他的嘴角上還有一點牙膏沫沫,看見葉一朵道:「吃早飯了嗎?」

葉一朵抬頭看了看易曉生家的掛鐘,搖了搖頭,她坐在餐桌旁,想起林華追求自己的那會兒喜歡約自己去不同的地方吃早餐,她搖搖頭笑了笑,她對於林華竟然有種戰友的感覺,聞著誘人的早餐香氣,看著煎蛋麵包和焦糖瑪奇朵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她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易曉生剛拿起筷子,看見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葉一朵的背後,她大口大口吃著早餐的模樣,有些晃神,撇撇嘴道:「悠著點,別嗆著。」見葉一朵抬頭感激地衝自己笑了笑,補充了一句道,「咳嗽了又得弄髒我的餐桌。」

葉一朵白了他一眼,將嘴巴里的食物嚥下,又伸手去拿易曉生面前的餐盤,一邊道:「這個單面煎的雞蛋真好吃,你還吃不吃?不吃了吧?我來幫你吃。」說罷將荷包蛋移到自己盤子裡,又吃了起來。

易曉生見她的表現完全沒有佯裝堅強和故作歡顏的樣子,有些奇怪道:「你這樣可真不像失戀。」

葉一朵揮揮手,一副「多大事兒」的模樣:「你那時候和我說,失敗了,要靠自己走出來,別找人做墊背。林華卻跟我說,我和他感情經歷那樣類似,因此我和他可以結伴而行,我信了,因為覺得割肉放血的過程太可怕。」說到這裡的時候,葉一朵的情緒突然低落了下來,她看著易曉生露出了苦澀的微笑,「你是對的,曉生,外人的幫扶只能是錦上添花,靠自己走出來,才是真正的堅強。」她看見易曉生的眼波動了動,無力地垂下頭道,「但是我,膽子太小了。」

易曉生抬起手,想放在她的頭頂,他想對她說「小朵,還有我」,忍了忍沒有說,他想能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葉一朵離走出來並不遠了,他希望看見獨立、自信、堅強的葉一朵,他可以做她的後盾,而不是代替她跑,他尊敬她,愛她,然後他默默地收回了手。

葉一朵抬起眼皮,看了看易曉生,突然笑了笑,道:「林華和我告別的時候,對我說——或許我可以去找程然。」

空氣中只剩下水龍頭的滴水聲和易曉生深呼吸的聲音。

葉一朵直起身子,問道:「你覺得呢,曉生?我要去找程然嗎?其實我的工作也不用坐班,我到了美國也可以寫作交稿,也不用他養活我,我可以獨立自主,我也不會成為他的累贅,我……」

「去啊。」易曉生面無表情回答了兩個字,隨即起身,將餐具收拾到了水池子裡,水龍頭的水嘩啦啦直作響。

葉一朵原本以為易曉生會大罵自己一頓,但這樣的反饋讓她猝不及防,她走近易曉生的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易曉生側臉看了看她,屋內平和的一切與他眼睛裡透露出來的目光卻截然相反,他聲音冰冷得不近人情:「我希望你是認真的,如果你去找他。」

葉一朵愣了愣,點點頭:「我……我還蠻認真的。」

易曉生將碗筷又沖洗了一遍,道:「去美國可不是去上海北京,坐個飛機就能到。你自己好好做一個計劃,怎麼辦簽證,怎麼去那裡,你途中要帶什麼,住多長時間,還有,叔叔阿姨那邊你如何交代,你考慮好了,機票我出。」他說得條理分明,沒有什麼情緒的波動,看不出是鼓勵還是阻止,就像是演算一道題,羅列出了有用的公式一樣。

葉一朵看著被窗稜割裂開來的陽光投影,用腳尖點了點,許久後才緩緩道:「我連他在哪個州念哪所學校都不知道。」

易曉生用水池邊白色乾布擦了擦手,看了看葉一朵道:「知道就好。」

葉一朵的眼淚開始掉下來,萬般滋味籠在心頭,她說:「我要吃好的睡好的,養得白白胖胖的,等他再見到我,後悔死。」

易曉生無奈地看了看葉一朵愁眉苦臉的模樣,嘆了一口氣:「別和任何人較勁,如果真要較勁,就和你自己較勁。」末了,他又問道:「我下午有設計要趕,你要趕稿嗎?」在易曉生的口氣裡,好像再跌宕起伏的事情到了他手裡都可以不露痕跡地雲開月明。

葉一朵抽了抽鼻子點點頭,又問:「我上個月稿費已經花光了,沒有錢去咖啡店裡寫稿子了,你如果去咖啡店寫的話能不能稍上我?」

易曉生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不能。」葉一朵嘟囔了一句:「小氣。」

「你可以在我書房裡寫,還能省點你家的電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