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一)/b
孔不二本來想讓孔有力進宮去,畢竟他會武功,如果遇到意外,至少可以脫身,但他又覺得孔有力笨了些,即使見了皇帝也說不上多少話,問不出一些他想要的東西來,於是決定自己親自走一次。
皇宮他熟門熟路,眼看著宮門口的兩排待衛,又晃了晃手中的令牌,臉上易的是狄峰的容,學著狄峰走路的樣子,進宮去。
一路出示令牌,對口令,竟然很順利的進了皇宮,幾隻寒鴉偶爾的叫了幾聲,孔不二眼睛下意識的打量著皇宮,一切未變,但看到眼中卻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而當他走過最後一道宮門時,人停了下來。
一切似乎過於順利了些。
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他反而不往前,人閒閒的站在原地,有兩對侍衛經過,向他詢問口令,他懶懶的應了一聲,心裡一再的盤算著自己此時的不安到底來自何處,但似乎是空穴來風,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再往前就是乾清宮,皇帝的寢宮,他盤算了半天,決定還是往前,能進來已是難得的機會。
「怎麼,後悔了?」狄峰哪像是服了迷藥後的樣子,此時一雙眼看著不斷往嘴裡灌酒的媚娘,「可惜啊,此時他應該已經入了宮了。」
媚娘眼神冰冷,原本的嫵媚消失無蹤,也不作聲,只是不停的灌酒,心裡卻不停的在說,孔不二你莫要怪我。
就如同所有的動作就等他推開太安宮大門的一瞬,門剛被推開,便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抓刺客,孔不二一驚,並非被那記「抓刺客」,而是他從大門往裡看,一個身穿皇袍的人倒在血泊之中,他是何等聰明的人,他立刻明白,自己跌入了一個多麼可怕的陷井。
是不是有人在他一進宮門時就一直盯著他,只等他推開這扇門?
他顧不得已有待衛聽到聲音向他衝來,人直接進了太安宮,他要看看那人是不是皇帝,是死是活?
如果那人真是皇帝,這實在是太厲害的一招,殺皇帝,嫁禍於他,既可以名正言順的另立新主,又不用獲罪,輕而易舉的將罪推給孔家,讓孔家蒙受弒君之罪,好一招一箭雙鵰。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靠近,忽然有一道力將他一扯,他一看,卻是一個宮女,他將孔不二扯進一個書架後,一轉上面的花瓶,書架開了一道縫,拉了孔不二便躲了進去,那書架立時又關上了。
外面分外吵鬧,暗室裡只有孔不二與那宮女的喘息聲。
然後聽到有人說「搜」,外面便是一陣翻廂倒櫃,暗室裡並不寬敞,可能是怕外面的人發現,宮女的身體下意識的靠在孔不二的身上,孔不二遲疑了一下,伸手摟住宮女的腰,然後將她用力擁向自己。
一直過了很久,外面終於沒了聲音,宮女想掙開他出去,孔不二卻沒有鬆手道:「他們還會回來。」
果然,過了一會兒,外面又有動靜,然後又是一陣翻廂倒櫃,這才又沒了聲音,之後就一直安靜。
「那人是不是皇帝?」孔不二終於鬆開那宮女,低聲道。
「不是。」宮女道。
孔不二這才鬆了口氣,看來是媚娘出賣了他,而有人投了這個陷井,不管今天他們有沒有捉住他,明天皇帝被刺的訊息一定會傳出去,這樣必定要開始另立新君,看來那人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動作了。
他靠著暗室的牆坐下來,藉著暗室裡極微弱的光亮看著眼前的宮女,好一會兒:「你怎麼在這裡?還有,我易了容,你怎麼知道是我,是不是早知道我會來?」
宮女道:「是狄峰讓我來這裡。」
「狄峰?」
宮女低下頭:「我比你先到京城,一直在他府中,前幾日知道你與他來往,便知道大事不妙。」
「你果真與他有一腿,哼哼,」孔不二聽她這麼說,冷笑了一笑,「不止齊箏,前日知道還有個老太監,現在又是狄峰,我的綠帽子戴的真是多,是不是,娘子。」
陳薇身體顫了顫:「你都知道了,不過,」她又迅速的抬起頭,「我與狄峰並沒有你說的那種。」
「那你為何寧可住他府中而不來找我?我不是放你和那姓齊的小白臉走了嗎?你還回來作甚?」他自己也沒發現自己口氣中的妒意多濃,有些自暴自棄用力扯去臉上的假臉皮,直痛的皺起眉。
陳薇眼中水光一閃,道:「我只是放不下我的家人,又不想再給你添麻煩,所以才不來找你,至於齊箏,」她停了停,「我與他照你所說去往邊關將京城及太原之事告知公...孔老將軍後便分開了。」
「看來連他也嫌棄你了。」孔不二還在冷哼。
陳薇抿了抿唇,也不爭辯,只是道:「隨你怎麼說。」
孔不二盯著她的臉,雖然看不真切,卻明顯可以看出她瘦了一圈,整個人顯得楚楚可憐,人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撓了一下,又別開臉,冷聲道:「說說那個狄峰,是怎麼回事?」
陳薇眨了眨眼,似乎在想著怎麼說,好一會兒才道:「我在雲南時嫁過人,是大理國的一個老太監,狄峰在大理做駐軍使時為了巴結那個太監,認他做自己的師父,我是在那時才見到他的,他為人好色,幾次想對我不軌,卻都沒有得逞,一次被那太監撞上,便對狄峰下了蠱以作教訓,後來老太監被殺,狄峰自以為已經沒人可以用蠱控制他,但其實控制蠱毒的藥引在我身上,所以他才聽命於我,將今天的事說與我聽。」
還是那太原城樓,孔不二終於等得不耐煩,扔了馬,直接往城樓頂而去。
那對狗男婦到底要耗到何時?
與其說他的妒忌心讓他不能再容忍下去了,倒不如說,他此時有種很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然而,入眼的是他的娘子在與那個姓齊的小白臉擁吻,方才的焦急,頓時化作憤怒,他走上去對著齊箏就是一腳。
齊箏卻毫不反抗,只是對著孔不二叫道:「快,快,她吞了毒。」說話時自己一口血已經噴了出來。
孔不二傻住,怎麼才一會兒就吞了毒?又是為何?但這些都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他迅速的抓過陳薇的下巴,捏開她的嘴,手指直接伸進她嘴裡,摳她的喉嚨,好一會兒,陳薇才將還未來得及入腹的毒全部吐了出來。
「所有人,除了我和我老哥,在我將你們埋了以後,都以為你們已經死了,我生平第一次做了這麼大方的事,讓你們遠走高飛,你卻偏要回來。」而且並不是為了他,孔不二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娶了個心懷鬼胎的老婆,卻還樣樣都寵著疼著,即使她離開後,還不停的念著,可這個老婆的過去遠比他豐富多彩,他至少在她之前從未娶過親,但她卻據他所知,嫁他,已經是嫁第三次了,「我不管你什麼蠱啊毒的,我就問你,你除了那太監,姓齊的,之前還嫁過誰?生過幾個孩子?還跟哪些男人有染?」他本來問清狄峰的事,現在覺得問清這件事比較重要。
生過幾個孩子?跟哪些男人有染?聽到孔不二這樣問她,陳薇只是苦笑,好一會兒才道:「沒有了,」她為何要嫁給那太監,是因為自己的妹妹小七生病了,只不過為了換幾貼藥,她就把自己賣給了那太監;她為何要嫁給齊箏,也不過是有人以小七相逼,對她來講,即使那太監不能人道,但供她畫裸體畫,自己已經是不潔之身,所以再嫁一次,又如何呢?而此時孔不二問她,她卻覺得自己真的很髒,竟是有些無地自容,「不二,那次你放我與齊箏走已經寫了休書,我已不是你娘子了,那些骯髒的過去只是我自己的,跟你已經無關了。」髒就髒她自己便可以了,孔不二若是不樂意,只當從未娶過就行。
她想著,不想再對著孔不二,站起來:「我去看看外面的動靜。」
正想去啟動機關,人卻忽然的被人向後一扯,直接跌進一具溫暖的懷中,然後唇被用力的堵住,某人的氣息直逼過來,她熟悉這種氣息,甚至覺得這種氣息讓她覺得溫暖不已,所以她毫不掙扎,任著他越吻越深,幾乎將她的靈魂吸出身體。
他還是習慣右手託著她的後腦,另一隻手則好色的摸她的臀,一直就是這樣的姿勢吻她,陳薇忽然的哭,誰說她回來不是期望著再見到他呢?
對於齊箏,她只是覺得虧欠,而孔不二,想到他時,卻是安心,似乎再大的事情,只要有他在,便不用擔心,只是,這樣的依賴感,她不配擁有吧。
終於鬆開她,她有種眩暈的感覺,幾乎像是在呻吟似的,她低低的叫了一聲:「不二。」
孔不二也有些不明所以,反正手就這麼不聽使喚的將陳薇拉了過來,然後是唇,他還抱著陳薇,軟玉溫香,他想推開,但手卻想抱得更緊些。
他很久都不說話,是在生自己的氣,自己怎麼就那麼賤?
暗室裡,有極不可聞的風聲,孔不二後腦用力在牆上撞了一下「咚」的一聲,才終於將陳薇整個人放開,口中罵了一句:「奶奶的。」
然後又是沒了聲音,這樣的情形,讓陳薇只覺得難受,他是在氣她,很氣。
「我待會帶你出了宮,就當沒見過我,我救了我妹妹便會離開,再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她幽幽的說著,聽到孔不二的呼吸因她的話忽然的一重。
「該死的你哪裡都不許去,出去想再回到狄峰的住處,你想也別想。」孔不二直接的就罵人。
「不二?」
「讓那太監和齊箏見鬼去,出了宮你就隨我一起。」
「你不嫌棄我嗎?」
「嫌棄,從知道你是二婚起我就嫌棄,所以三婚還不是一樣?」
他分明是在罵她,可陳薇卻已經淚流滿面,他雖然潑皮,卻其實自視很高,如何能忍受有人將他的尊嚴一再的踐踏?但他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步,直讓到他一身狼狽,又叫她於心何忍?
「你已經將我休了得,不二。」
「那休書是謝懷青寫的,不是我寫的。」
「不二,你......?」
「你他媽還要犟到何時?」孔不二直接打斷她,「我已經覺得自己很賤了,難道你非要跪下來求你,說我孔不二沒了你就活不了嗎?」
她怎麼知道自己失而復得的心情,怎麼知道自己心裡自尊與思念拉扯著有多難受,這個賤人!賤人!孔不二一擰眉,眼裡已溼。
陳薇看著他,看到他在自己發現他眼中的水光時狼狽的別過頭,她的嘴張了張,是要叫孔不二的名字,一直以來她只顧自己的感受,或者只憑自己的想法,覺得是對的就做,卻不知自己認為對的事對於孔不二是不是能夠接受?他又是什麼感受?
「不二,」她伸出手撫上孔不二的臉,「對不起。」
孔不二低著頭不理她。
「我跟你走,以後你說什麼我都聽。」她伸過頭去,輕輕的靠在他的肩上,輕輕的說。
(二)
他們躲在暗室裡不敢出去,有幾次似乎有人來看現場,然後就靜了。
「看來,我們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宮,」宮中會因此事戒備更嚴,想出皇宮必定難上加難,而他似乎想到什麼,轉頭問陳薇,「你是如何知道此處暗室?」她知道,是不是意味著別人也知道,那麼,此地也並不安全。
「是狄峰告訴我,此暗室是皇家秘密,是為了防止有人行刺,而暗設的躲避所,只有皇帝,太后及皇后知道。」
「那狄峰如何得知?」
「狄峰說是保護皇帝安全的大內待衛長,但說到底其實是在監視皇帝的一舉一動,此處就是他在監視皇帝時發覺的。」
「也就是說,此處不止一人知道,我們隨時會被揪出來。」
「狄峰說只有他知道。」
「你信他。」孔不二「呸」了一聲,眉頭緊皺起來。
「可他有蠱毒在身,不應該騙我。」
「不該騙你?我若是他,早想著辦法將你弄死,以免再受你所控,我......,」說到此時孔不二忽然停住,鼻子用力的嗅了嗅,「那是什麼味道?」
陳薇一怔,也跟著用力嗅了嗅,好濃一股焦味。
「有人放火!」旁邊孔不二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叫道,「將暗室開啟。」同時捂住口鼻。
「萬一這是他們想逼我們出來。」陳薇遲疑。
「逼我們出來不用這麼興師動眾,我看是想毀屍滅跡,」皇帝被殺,宮中必定大亂,屍身還未來得及挪走,既然陳薇說那被殺之人其實並非皇帝,那麼此時放火,目的再明確不過,無非是燒得你面目全非,任誰都認不出來,到時只能相信此人便是皇帝,「我想狄峰也知道後面此地會起火,如果藉此燒死了你,正好絕了蠱毒的後患。」孔不二冷哼著,其實直接可以弄場火,燒死個與皇帝體型相訪的人即可,但為了請他入甕,暗算於他,先安排假冒皇帝的人被刺死,再放了這場火,那幫人真算是機關算盡,狄峰肯定是真怕了蠱毒,所以才在整個計劃中放了水,讓他逃脫,雖然因此讓孔家免受了不白之冤,但到時能讓自己和陳薇被燒死在此處,不失為一條毒計。
暗室開啟,果然滿殿的火光,孔不二拉住陳薇往火勢小的地方跑,快到門口時,人猛然剎住,此時出去,還有命嗎?
他回頭看陳薇,見她眼中竟是全然的信任,並無一絲恐懼,孔不二心裡還有氣,心想,此時你倒知道依靠我,但看著陳薇信任的表情,火氣畢竟消了幾分,道:「如果我們一起被燒死在這裡,你是不是後悔剛才救了我?」
陳薇一怔,馬上搖頭道:「若沒有救你,我會更後悔吧。」
她說的真心,孔不二心裡多少又舒服了些,卻仍沒好臉色,道:「我有法子讓我們燒不死,但以後你都要乖乖聽我話,不許瞞我,不許再惦記別的男人。」
陳薇聽他說惦記別的男人,心裡不由一澀,但還是道:「好。」
火越燒越旺,隱約可以聽到外面有人喊救火,卻並沒有人衝進來,火光照紅了兩人的臉,讓陳薇絕色容顏越發迷人,孔不二看得有點痴,心想自己栽就栽在這女人這張臉,道:「你說的,如果反悔,我就當真休了你了。」說著也不等她回答,拉著她往殿中龍座之後而去。
經過還躺在那裡的屍體時,孔不二看了一眼,雖然長得極像,卻的確不是那小皇帝,若真是皇帝,怎麼可能到此時仍任他這樣躺在地上,他踢了一腳,罵了聲「短命鬼」走到龍座後,搬開龍座後的地磚,裡面一汪清水就顯了出來。
「這裡怎麼有水?」陳薇一驚,盯著那汪水問道。
「現在是水,夏天就是冰,皇帝小子怕熱,夏天喜歡吃冰鎮過的瓜果美酒,為了途方便,也怕太監從宮中冰窖送來食物早已回溫不夠冰,所以命人修了此處,夏天時堆滿冰,將食物瓜果放進去可以隨時取來吃,我和我大哥也在此處喝過好幾次冰鎮女兒紅。」孔不二邊解釋,邊將一塊塊地磚搬開,卻是足可以躲下兩人了。
「這水便是冰化下來的?怎麼沒有取掉。」
屋裡煙霧濃重,孔不二眯著眼,咳了幾聲:「你不知道遇水則發嗎?這裡開個小冰窖本就不合規矩,當時工匠砌蓋時,怕壞了原本的風水,一再提醒此地不準空著,所以要到夏天放新的冰時才回將水取出。」他先跳下去,現在剛到初春,水極冷,他皺了皺眉,道,「水冷,你可要忍著。」
陳薇點頭,直接跨進去,孔不二抱住她,兩人半躺下來,然後一塊塊的用地磚將洞口蓋住。
外面的聲音漸漸聽不清晰,方才分明覺得水冰冷無比,然而外面火勢太大,漸漸卻熱起來,有煙自磚縫裡透進來,孔不二脫下外衣撕成幾片,堵住縫隙,然後將多出來的溼佈讓陳微捂住口鼻,自己也捂住,這才覺得好過一些,他心裡不由慶幸,幸虧那皇帝小子會享受,留了此處,剛才若還在暗室裡,不是被燻死就是被此時殿中的火勢給烤乾,雖然此時水深火熱,但總比燒死好,想著,手不由得又抱緊陳薇。
陳薇伏在他的肩頭,聽到孔不二的心跳聲,就算此時,她也感到無比的安心,即使外面的火苗很可能會忽然竄進來,將她焚盡,她也可以安心的看著孔不二再也不想逃了,不知怎的,她心裡
竟然因此有幾分欣喜,抬起頭看著孔不二,衝他笑了笑,就這麼隔了溼布輕輕的吻他的唇。
孔不二還在注意著外面的動靜,唇上一溫,他怔了怔,等意識到那是陳薇的唇時,他心裡不由一陣狂跳,再看這陳薇雙眸若水,晶亮無比,雖然臉和唇被布蒙著,但一雙眼足可以勾魂,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孔不二本來不理會她,以顯未他心裡還在生氣,但此時危急,可能轉眼就會沒命,與其彆扭等死,不如現在先解了心頭被勾起的癢癢再說,想著一拉彼此臉上的溼布,就這麼回吻回去。
先吻了再說,管他呢,想著壓低陳薇的頭,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