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雙雙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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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招,孔有力便制住了齊箏,老三說要活口,所以他只是伸手撕開他臉上人皮面具。

並不是齊箏的臉。

孔有力愣了愣,心裡馬上明白自己跟錯了人,真正的齊箏不知何時已不在那幾個人中。

「齊箏呢?」匕首架在那人的頸間,他問道。

那人道:「幸虧我們主人早一步意識到中了圈套,已經提前離開了,你抓不到他的。」

「他在哪兒?」孔有力又問了一遍。

那人卻乾脆閉上眼。

「我不在乎。」齊箏靠在牆上。

陳薇身體顫了顫:「你什麼時候知道是我出賣了你?」

「被捕後。」

「你不恨我?」

「恨?」齊箏忽然的笑了笑,眼裡滿是蒼涼之意,只是沒有答話。

門外在此時忽然的傳來吵鬧之聲,齊箏轉過身,藉著門縫往外看,一隊黑衫軍就在院中。

「夫人,我們奉了將軍的命令在府裡找個逃犯,夫人可曾看到有陌生人進院來?」外面人問。

陳薇看向齊箏,齊箏只是看著她,竟是在笑。

「我一直在房裡,沒有看到什麼陌生人。」她衝著門外的人答。

「那打擾了。」外面人又道了一聲,很快的離開。

陳薇這才想到一個問題,道:「院門口有守衛,你方才是如何進來的?」

齊箏一笑,走進屋裡,在桌邊坐下,道:「你忘了我曾是太原的知府,還因這駐軍府有一段時間職位空缺曾兼過兩個月的職,這面的偏院原本是沒有的,後來才依著主院建起來的,建的時候

主院和偏院之間有個空隙,可以直接進這個院來。」這也是為什麼可以避開這府裡的巡邏兵來到這裡的原因。

「不二總會找來的。」陳薇道了一句,孔不二並不傻,如果知道齊箏在府中他第一個來找的地方定是這裡。

「不二?」陳薇無意識下脫口的稱呼,在齊箏聽來卻尤其刺耳,「你叫我都不曾叫得這麼親熱過,不二,哼。」他冷笑著,看著陳薇。

陳薇任他嘲笑,他坐在桌邊,她便站在門口,人靠著門道:「這裡並不是久留之地,你還是想辦法離開。」

齊箏卻替自己倒上茶,喝了一口才道:「你這麼急著想趕我走?」

陳薇看他不慌不忙的樣子,低下頭道:「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他抓起來。」

齊箏手中的動作一停,猛的將杯子放在桌上,眼中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幾步走到陳薇跟前,一把抓她的手臂道:「跟我走,一起。」

陳薇卻慢慢的抽回手,對於齊箏她一向愧疚多於感情,她不懂,既然知道是她背叛了他,將他害成這樣,該是恨她的,何至於抓著她不放,在他身上下過的藥,藥性真的這麼重,到現在都無法擺脫嗎?如果這樣,她更沒理由隨他一起。

「齊箏,算了吧,你只是藥性未散,像酒一樣戒了就好了。」她低聲說著,心想他應該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的。

「戒不掉了,」齊箏卻說,「難道我的真心在你看來,只是藥性未散嗎。」

陳薇一驚,他這樣說,莫非他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最早的時候你對我用了藥,你以為我是因為那藥才對你念念不忘嗎?你不知道吧?第一次見你我就已魂牽夢縈,宰相將你送我,我之所以不要,是知道他不過是想拉攏我,當時我一腔愛國之心怎可願與宰相同流和汙?但我忍不住,也放不下,所以讓別人誤以為我中了你的迷藥,才讓自己要了你,我在騙別人,其實不過是在騙我自己,讓自己心安理得而已,」他抬起手

,輕輕的撫上陳薇的臉,「我愛你卿卿,世上再也沒有誰會像我這般愛你。」

陳薇的眼閃動著,幾乎就要流下淚來,原來他知道,都知道,知道還要這樣傻傻被他騙嗎?

「你知道嫁你給動機不純,你為何還要這般相信我,說你的心事,你的秘密,見你紅衣社的兄弟?你是傻子嗎?」陳薇人發著抖,手下意識的回握住齊箏放在她臉上的手。

齊箏只是苦笑,極苦的:「我以為,再如何你也不會害我的,甚至到被抓時仍不相信是你的出賣,說到底,是我太自信,其實你遠沒有我愛你那般愛我,」他的手指輕輕抹去陳薇流下的淚,

「所以孔不二不過是第二個是不是?你也根本不愛他是不是?」

他忽然的提到孔不二,說孔不二不過是第二個齊箏,陳薇心裡猛的一冷,第二個齊箏?是的,沒有錯,只是她根本不愛不二嗎?

「既然不愛,那就跟我走,我讓你擺脫這一切,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看她表情悽然,他伸手用力抱住她,「至少我是愛你的卿卿,我會對你好,但孔不二呢?他現在的境遇根本給不了你什麼。」

陳薇覺得自己心亂如麻,她身體僵硬的被齊箏抱著,齊箏好像是對的,又好像全沒有道理,她無法思考,腦中卻不斷的想到孔不二,他的每句話,怒的樣子,笑的樣子,至少我是愛你的,齊箏說,而不二卻從未說過,他只是偶爾的柔情細心,但為什麼齊箏說愛時她只覺的那般的不真實?

「愛?」她張了張嘴,這個字太遙遠也太虛幻,她曾經千方百計的讓這兩個男人愛上自己,不過是為了瞭解他們更多的秘密,愛對她說只是傷人的武器,也只是武器。

她想推開他,然而齊箏卻將她擁得更緊,她用力推他,他竟就張口在她的頸間咬下去,她輕輕的哼了哼,叫道:「放開我,這個時候你是不是該先逃出去,什麼愛不愛的?我不要,也要不起,你快走,快離開這裡。」

她用力想推開他,然後聽到院中有人的聲音:「她說沒看到就沒看到啊?不能推門進去搜查清楚?」

「屬下不敢。」

「不敢什麼?萬一齊箏就在裡面呢?」聲音極響,正是孔不二。

陳薇心裡一緊,用力推開齊箏,這次齊箏終於肯放開她,臉上竟還是無所謂的笑。

「你很緊張?」他問,「怕我被抓住嗎?」

陳薇瞪著他:「你要我說幾遍?我當然怕,你三次想殺他,這次被他抓住你就沒命了。」

齊箏一笑:「有你這話就夠了,」說著摟住她,同時竟然伸手推開門,笑著看院中的孔不二。

孔不二一臉措愕,半天才反應過來,指著屋裡兩人似要說話,卻又徒然的放下手,摸著頭急怒的樣子,原地轉了一圈,才又指著齊箏,道:「媽的,放下你的狗爪,」又對著陳薇道,「你給我過來。」

陳薇也沒想到齊箏不僅不躲反而推門迎上去,聽孔不二說「放下你的狗爪」,齊箏卻將她摟得更緊,又聽到孔不二叫她過去,她只是站著沒動。

「很好!」看她不動,孔不二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腿,「你果然就是吃裡扒外,我再對你好,你仍是向著這個人。」

他本不想傷到陳薇,此時氣極,便衝著手下道:「愣著幹嘛,將齊箏給我綁起來。」

齊箏鬆開陳薇,攤開手讓人將他綁起來,並沒有半點驚慌,這讓孔不二看著很是不舒服,他本就是個痞子,想到齊箏之前三番五次想要他性命,方才竟還當著自己手下的面摟著自己的娘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走上去就要打齊箏幾巴掌,好解他心頭之恨,齊箏,你也有今天。

只是手下未打下去,陳薇便衝過來攔在齊箏面前:「不。」只是叫了孔不二一聲,沒有別的話,但維護之意再明顯不過。

她不攔還好,一攔孔不二更怒,此時此刻她竟還護著他,那自己呢,三次死裡逃生她哪次這般護著?說到底她還是喜歡齊箏,無論自己多疼她,她仍是想著別人。

「躲開,」他一把推開陳薇,再看齊箏竟還是在笑,不由脫口問道,「你笑什麼?」

齊箏仍是笑道:「今天我被人出賣,我知道我逃不掉,但是孔大人,我敢保證,不消兩日,你就得放我出去,所以,想打現在就是機會,不如抓緊。」

「你他媽的。」他這樣說了,孔不二當然打,齊箏話間剛落,他一腳就照著齊箏身上踢去。

齊箏眼前一黑,他本就體弱,這一腳踢得力道實足,他頓時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陳薇被孔不二推到在地,看齊箏這副模樣,人掙扎著又爬起來,他知道孔不二在火頭上,自己越求他火越大,但她看不得齊箏受傷,人撲上去抱住孔不二的腿,道:「不二別再踢,你要踢踢我便是。」

一聽這話,孔不二當真怒極,臭女人,還替他求情,不讓我踢,我偏就踢死了他,什麼兩日後,我讓你活不過今日,想著,便用力甩開陳薇,又往齊箏身上踢去。

陳薇用盡了力氣抱住他的腿,孔不二甩開她的力道便也不小,再加上陳薇受了傷,孔不二雖在感覺不會傷到陳薇,但這麼一甩,陳薇還是重重的撞在旁邊的石階上,「咚」的一聲。

頭開血流。

孔不二又用力踢了齊箏一腳,回頭看陳薇滿臉是血,頓時傻住,旁邊齊箏已被踢得快要暈過去,看到陳薇的樣子,人掙扎著想爬過去,卻被制住動彈不得,只是叫著陳薇的名字。

陳薇爬起來,並不理會頭上的傷,沾著血的手拉住孔不二,道:「不二,我欠他的,所以我得護著他,如果換作是你,我也會這樣,」她握緊了孔不二的手,道,「我心裡現在有誰,到底向著誰,你這麼聰明,難道看不出來嗎?」

孔不二蹲下來,看著她頭上的血一滴滴的滴在石階上,搖頭,道:「我看不出來,我這麼聰明都看不出來,所以我想你心裡沒有我,」他伸手去擦陳薇頭上的傷,口中道,「我對你那麼好,對你那麼好,可你卻從來不看我。」他對你說著,簇緊的眉下眼中有晶亮的東西。

陳薇心忽然用力的疼痛起來,遠勝於頭上的傷,她忽然很怕孔不二說完這句站起來就走,她怕小七會死,怕自己對一切無能為力,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害怕一件事,如果孔不二這次走了,可能就不真的不回頭了。

「不二。」她下意識的拉緊孔不二。

孔不二卻並沒有離開,只是一把將她抱起,然後回頭看了齊箏一眼,吩咐手下將齊箏帶出去。

孔不二將陳薇放在床上,看她的手一直抓著他的衣領不放,他用力的扯了扯,卻扯不開。

他乾脆任她抓著,人靠在床架上,腦中想到方才的情形,不覺又是一陣心煩意亂,他並不是那麼看重情愛的人,男女之間的哭哭啼啼他總覺得像笑話一般,可方才他似乎就做了哭哭啼啼的其中一方。

方才他有想哭嗎?

有點吧。

媽的,他低罵了一聲,都是那齊箏害的。

他轉頭看看陳薇,陳薇的眼睛一直看著他,他忽然想到她方才說的話,嘴張了張,道:「你方才說你心裡有誰,向著誰?」

陳薇卻忽然的哭,以為他氣得不想和她說話,他卻第一句問得不是這句話。

「當然是你了。」她淚不住的淌,與額上的血混在一起淌下來。

孔不二忘了替她擦,只是怔怔的看著她,他是不是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他半天才回過神,湊近點陳薇,「我他媽的不好騙,你不要騙我。」

陳薇終於鬆開抓住他衣領的手,撫上他的臉,然後側著頭吻他的下巴:「不二,我身上太多的慌言,但這句話是真的。

孔不二任她吻著不作反應,半天,忽然用力的抱住她:「不是為了齊箏才這樣說?」

「不是。」她答得乾脆。

孔不二卻又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陳薇苦笑起來,他是不信吧。

算了,她放下手,繼續苦笑,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其實也沒有意義?不二根本不會信。

「我信,」孔不二卻忽然說,「你說出來,我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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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箏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孔不二的那兩腳對常人算不得什麼,對他卻已是極重了,胸口此時微微的疼著,不時泛起的腥甜感,讓他不住的咳嗽。

「教主,收斂心神,儘量不要使氣鬱積胸腹。」旁邊的牢裡,對他不要命的咳法實在看不下去,不顧手腳上鐵鐐沉重,半走半爬到湊過來。

正是劉大夫。

齊箏在紅衣社從不會有人稱他為「教主」,那還是二十多年前紅蓮教的稱法,劉大夫這樣稱呼他是因為在他心中紅衣社就是當年的紅蓮教,作為紅衣社主事的齊箏不叫「教主」又該叫什麼?

齊箏頭也不回,咳了半天,終於停下來道了一句:「出賣我的叛徒,還有什麼臉面跟我說話?」

劉大夫身體顫了顫本來跪著的身體頹坐在地上,沒錯,是他在老黑的事被抓以後說出來齊箏要他裡應外和助他進駐軍府的事,是背叛嗎?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對老黑的所作所為同樣也是背叛?

當年入紅蓮教時他對著那朵紅蓮起誓:至死忠於紅蓮教。可沒多久,紅蓮教兵敗,他隱姓埋名,四處流浪,最後成了黑衫軍的一員,他本性並非好鬥之人,十幾年在軍營中就這麼平靜的過了,與黑衫軍眾親如兄弟,以為再沒有紅蓮教,年青時的種種也再不會發生,可是有人向他亮出了紅蓮令牌,讓他殺了老黑,他發過誓忠於紅蓮教,卻又不忍殺害兄弟,所以才施針讓老黑無法醒來,不想,拖的時間太久,他終是死了,他心中有愧,說了齊箏的行蹤,這才讓這隔壁之人入了牢,罵他作叛徒。

他是叛徒,沒錯,對兩方都是。

正自絕望,卻聽到有人輕輕的笑了聲,帶著嘲諷之意,他抬起頭,是隔著齊箏的牢房另一邊牢中的那個殘臉人,扭曲的臉此時帶著恐怖的笑意。

「你笑著麼。」劉大夫忍不住,隔著牢房他衝那人問道。

蔡忠還是在笑,半天才道:「我在笑某人臉皮太厚,記性太差。」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不用知道,」蔡忠說著看向那邊因為咳嗽而臉色泛著不正常紅的齊箏,「剛才還吹得能上天入地,這會兒竟然就成了我的鄰居了。」

齊箏竟然也笑:「你很得意?」

「得意的很,」蔡忠笑了會兒,忽然又板起臉,背過身去:「你信不信善惡因果?信不信無時不報,時候未到?現在,差不多時候到了。」他說這句話時,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竟是帶著股說不出的正氣。

齊箏看著他,看著他背過身的背影,慢慢的他似乎想起什麼,但轉眼又毫無頭緒,聽他這樣說著,他似乎是有些急迫的,又似乎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到底是誰?」

「小小的縣令而已,不值一提,」蔡忠沒有再回頭,低著頭,腦中忽然想到之前那個衝進來的女人叫他「怪物」,他苦笑了下,「或許我就是個怪物,從鬼門關轉過一次又爬出來的怪物。」

後面半句帶著陰森之氣,讓這個本來就冰冷的地牢裡更加寒冷。

齊箏不知是不是因為聽了他的話的緣故,又開始咳嗽,不要命的咳,旁邊的劉大夫讓他靠過來想替他診脈,他理都不理,只是不住的咳,眼睛又下意識的看向自己右手邊牢裡的蔡忠,他始終背對著他,沒有再回頭,但他似乎看到他那張扭曲的臉帶著讓他迷惑不解的冷笑。

他是誰?自己就是因為要探他而被抓的,但直到現在,自己還是未弄清楚他是誰?而這三人匹鄰的牢房顯然是孔不二故意安排的,他想看他們各自的反應,看是否能從他們的對話中知道更多的東西。

他眸光沉了沉,他說過的,兩天,兩天後他必定放了他,

孔不二看著大夫給陳薇換好藥,眉就沒有舒展過,女人怎麼這麼柔弱?自己就這麼一甩就頭破血流的,哪天自己下手重點不就得要了命?

「會不會留疤?」他問大夫。

「還好是在髮間,留疤也看不出來。」大夫說的委婉,然後理好藥箱向孔不二行了個禮出去了。

「如果留疤也不礙事,不二,你休要擔心。」看孔不二盯著自己的傷口,陳薇輕聲的安慰,對於孔不二,她現在有些小心翼翼的,昨天的情形著實有些慘烈,他雖然說信她,但請了大夫替她包紮完就匆匆走了,不知是急著有事要辦還是不想與她獨處,以為他今天不會來,結果剛用了早飯他又過來看她。

「你不礙事,我礙事,多美的一張臉,留了疤不是可惜?」他伸手輕輕的撫了撫那處傷,聲音有些悶。

陳薇伸手蓋住他的手:「那也無仿,有了這疤,以後只要我一摸到它就會想到你。」她大眼盈盈的看著孔不二,意有所指。

孔不二哪會聽不出,道:「我就在你面前,哪還用記,這種傷疤,不要它,」他忽然的孩子的口著念著,疤消,疤消,然後對著陳薇的傷口吹了口氣。

陳薇看他的樣子,不由輕笑出聲,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她想起很小的時候,自己貪玩跌了一跤,蹭破了膝蓋上的皮,父親抱著她,說,不疼,不疼,然後對著她的傷口吹氣,便真的不疼了,這當然是哄她不哭,所謂的不疼也只是心理作用,現在看孔不二如此,臉上在笑,心裡不由得感慨萬千。

「不二,你為何要對我這麼好?」她揪著他的衣袖,不讓他的手縮回去。

孔不二難得看她笑,正自看得出神,聽她這麼問,隨口道:「我老爹說,媳婦是用來疼的,我當然要要對你好些。」

「可是我對你不好。」

孔不二看著她,將她拉著自己衣袖的手扯下來放回被子下,道:「那你以後要不要對我好些?不然我就娶幾個小的,讓她們對我好。」

他當然是玩笑話,塞進被下的手沒有收回來,輕輕的摩挲陳薇細軟的指尖。

陳薇卻因此想起了趙如月,眼神閃了閃,頭轉開朝著床裡面。

看她這樣,孔不二有些摸不著頭腦,正要問,卻聽到陳薇道:「不二,你能娶個二房也是不錯的,我看趙姑娘就很好。」

孔不二愣住,半晌皺眉道:「是不是姓趙的女人跟你說什麼了?」

「沒有,是我自己這麼想的,」陳薇微微的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們還能在一起,但止不定哪天我就會離開你,你娶了趙姑娘,至少她會一直陪著你,而且我最近身體不好,不能好好的服侍你,我想趙姑娘一定會把你伺候好。」陳薇終於轉過頭,看著孔不二道。

孔不二卻將眉皺得更緊,半晌才道:「什麼鬼話?趙如月那種女人能要嗎?我娶了她綠帽子不知道戴幾頂了,」他說到這裡卻又猛然停住,想到齊箏和陳薇的關係,覺得這句話不過是在打自己嘴巴,再看陳薇的臉色,顯然她也想到了,他不由的真想打自己一巴掌,什麼話不好說偏說這句,卻又不知該怎麼挽回,看著陳薇道:「你這女人怎麼這麼多事,我要娶誰還用你教?」他本就不會說溫溫柔柔的情話,以前逛妓院也是那些不甜不鹹的下流話,此時說完這句,覺得好像越說越不對,止不定陳薇還以為自己嫌棄她,果然,陳薇的臉色發白,嘴巴緊緊抿著。

他用力的抓抓頭,乾脆背過身去,想了想才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還沒想過娶二房,剛才只是信口胡說的,你也別瞎想,」說完又回頭看看陳薇,看她仍是這副表情,絲毫沒有因他這句自以為安慰的話有所好轉,頓時一陣煩躁,這女人怎麼這麼難哄,想著不如不哄,乾脆走開了事,卻又不忍心,便又轉過身去,將她抱過來道,「你今天搬回來住好不好?」

陳薇知道孔不二並非故意,但可悲的是他這樣說出來自己竟半句也無法反駁,她之前成過兩次親,已非玉潔冰清,以前她並不覺得怎樣,反正就是顆棋子,需要她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孔不二說出來,自己竟然就難過起來,說到底,她並沒有比趙如月好多少,孔不二說的那句戲言同樣也是在說自己吧。

她聽到孔不二說,你今天搬回來住好不好,人微微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溫順的說應了一聲:「好。」

她難得這麼聽話,孔不二心裡一動,便低頭親她一下,又親她一下,本來只是想親一下,結果像是嚐到了甜頭,乾脆用力吻住,輾轉了好一會兒才放開,看到懷中陳薇的臉緋紅,唇上的水印未消,他一時沒忍住,又低下頭吻上去,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才放開,他看著方才情動時陳薇身上被自己扯下的衣衫,忙拉了被子將她蓋個嚴實。心想,差一點,小爺就忍不住了。

他站起來想走,陳薇卻拉住他。

「不二,」她細白的手臂拉住孔不二的衣袖,她本不想問,覺得此時問只會讓孔不二生氣,但猶豫再三還是道,「你打算怎麼處理齊箏?」

孔不二看著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臂,輕輕的握住又塞回被窩裡,想了想道:「他不是說兩天嗎?那我就看看兩天後我會不會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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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兩天,第一天安然過了,又是第二天,似乎仍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齊箏靠著牆,已不再咳嗽了,嘴角一直上揚著,在笑。

遠遠的有腳步聲,他以為是孔不二,結果是趙如月。

他閉上眼,並不想理會她,然後右邊蔡忠的牢房,鐵鏈聲卻忽然響起,他睜眼看過去,蔡忠換了個昏暗的角落又坐下了,他眉頭一皺,心裡不知怎的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趙如月拎了食盒風姿綽約的站在牢門口,看著齊箏,幽幽的笑了:「齊箏,想不到事過三年,又被關起來了吧?」

她一向不喜歡齊箏,與他說話一向刻薄,齊箏沒有理會她打算,眼睛又閉上。

「給你帶了好菜好飯過來,你就這樣的態度嗎?」趙如月在牢門口說。

齊箏動也不動。

趙如月氣的跺腳,卻又立刻笑起來:「一個階下囚我和你生什麼氣?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第二天你出不去,我想這輩子你也別想出去了。」

齊箏笑了笑,終於睜開眼:「你來不是隻為看我笑話吧,說吧,你有什麼事?」

被他猜中,趙如月臉上的笑凝住,乾脆承認道:「沒錯,我有事問你,這個問題我問過你無數次,可惜你從來沒有回答我,」她停了停,道,「五哥真的是叛徒嗎?你現在就告訴我,我怕過了今天你沒出去,孔不二就會要了你的命,我便沒機會再問。」

右邊的牢裡蔡忠忽然的睜開眼,手動了動,發出鐵鏈碰撞的聲音。

齊箏往右邊看了一眼,道:「就算我說是,你也不信是不是,那你拼了命要這個答案做什麼?」

「對,我不信,所以我要你說實話,」趙如月十指抓住鐵攔,衝著齊箏道,「你知道嗎?我現在知道你在乎什麼了,你在乎一個人是不是?齊箏,我現在接近她很容易,你信不信,只要我使點手段,我就讓你也嚐到陰陽相隔的味道。」

齊箏聽到這句話,雙眼忽然暴張:「你敢。」

「那你說實話,五哥是不是叛徒?」這是她三年的執念,她不信自己的愛人是叛徒,但所有人都跟她說是他背叛了紅衣道人,整整煎熬了三年,三年裡她不止一次的向齊箏證實,但齊箏都未回答,而她也莫可奈何,現在終於他無路可退,她非要讓他說實話。

齊箏嘴巴張了張,還沒說話,隔壁的蔡忠卻忽然笑了,笑聲毛骨悚然。

「你笑什麼?」問話被打斷,趙如月很是憤怒,衝他吼了一聲。

「我笑姑娘太執著,就算他告訴你你口中的五哥不是叛徒又如何,全天下仍是認定他是叛徒,有什麼用?」

「我不管,全天下怎麼看不重要,只要我知道五哥是無辜的就可以了。」

「那你信不信他是無辜的?」

「信。」

「那還用問別人嗎?只要你相信就好。」蔡忠初時的聲音有些尖銳,此時竟然柔和下來,眼睛看著趙如月。

趙如月有瞬間的恍惚,她似乎想到什麼,忽然跌跌撞撞的跑到蔡忠牢門口,衝著蔡忠道:「你是誰,為何要對我說這些話,你不要躲在暗處,走過來讓我看清楚。」

蔡忠卻捂住臉:「我只是你那天口中的怪物而已。」

趙如月想起那天那張扭曲的臉,原來是他,心裡失望,望著暗處的人影,喃喃的自言自語道:「你方才的聲音真像我五哥。」

她只是這樣低低的說了一句,蔡忠的身體卻跟著顫了一下,然後隔壁牢中的齊箏忽然的咳嗽,這次咳得異常劇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猛然被點醒,他忽然知道自己看著隔壁這個蔡忠時為何有異樣的感覺,沒有錯,他像一個人,像趙如月口中的五哥,沈冥,這個想法讓齊箏有種神形俱裂的感覺,人劇烈的咳起來。

「你是說,那五人問斬前夜有一人逃脫了?」熊蓮看著眼前喝得半醉的老頭,好不容易他在太原城外的那群災民中找到了他,當年曾是看守巡撫大牢的牢頭。

「可不是,那牢裡竟然挖了個地洞,直接通向牢外,那還是以前的囚犯挖的,結果還沒等挖通就被砍了,茅草蓋著誰也沒發現,結果就便宜了那個越獄的人。」老頭自己給自己倒了酒,口齒不清的說。

「但那天問斬的分明還是五人。」

「是五個人,不過有一個是替死鬼而已,巡撫大人怕擔責,便找另一個死囚頂替,又怕他亂喊,行刑前割了他的舌頭,反正都是蓬頭垢面的,誰又能認出誰,後來頭被掛在城門上也是這樣,一團血肉模糊的,根本沒法認,所以就矇混過關了,」老頭說到這裡很是得意,「為此我雖然丟了職,卻得了一大筆錢,是巡撫大人的封口費,不過拿了這封口費就得死,我那幾個兄弟錢還沒花,第二天就被殺人滅口了,幸虧我機靈,逃出了太原,要不是現在旱災,我是絕不會再來這太原城。」

熊蓮聽著,眼睛微微的眯起來,看著老頭一口口的喝著酒,繼續問道:「還有一件事,我聽人說在招出紅衣道人的前夜有個穿了斗篷的人入過天牢,結果第二天紅衣道人就被抓獲,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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