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生共死

孔不二被救回去後就一直在昏睡,畢竟不是練武的身子,他大哥孔有力當晚就可以跑來看他,第二天就可以督促練兵,而他似乎不想醒來。

謝懷青的一隻腿斷了,其他並沒有大礙,每天一大早就讓人扶著來看孔不二,但每次見他都沒有醒來,就唉聲嘆氣的走了。

陳薇的手放在孔不二的額頭,今天似乎燒得已不是那麼厲害了。

天已晚了,孔有力讓人送來的飯她還沒有吃,只是坐在床邊看著閉眼昏睡的孔不二。

她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可以讓人如此不同,平時的孔不二一雙眼極亮,雖然油腔滑調卻全身散發著讓人不可忽略的神彩,而此時,他雙眼緊閉著,整個人看上去安靜不少,少了平時的痞氣,像個孩子似的睡得正沉,富家公子,皮膚本來就白,此時蒼白著臉,在燭光下更加白的嚇人,卻憑添了一份讓人憐惜的感覺。

「不二那孩子,以後必定成大才,你看這文章寫的,他才幾歲啊。」她還記得有人拿著他寫的文章給她看,一臉的賞識,可是為什麼他現在總說自己不怎麼識字?

「訂過親了,你就是我的媳婦,怎麼還嫌我醜?」當時他的眉皺著,對著某個嫌她醜的小女孩,那時多認真,可為什麼現在卻這般油腔滑調?

她微微的閉上眼,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要想起過往的事。

過往的事?不,那不過是上輩子的事。

眼神從幽遠拉回來,焦距又定在孔不二的臉上,然後發現他睜著眼,定定的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臉上的哀傷頓時隱去,站起來道:「相公你醒了?」

孔不二覺得全身沒有力氣,人似乎沒了依託,頭暈得厲害,他感到陳薇抓住他的手,他想回握,卻沒有力氣,半天才說出兩個字:「餓了。」聲音啞的嚇人。

「你等等,我替你熬粥。」說著鬆開他,提著裙子跑出去,忘了用「妾身」自稱,跑出去的速度也沒了大家閨秀的樣子。

孔不二僵硬的轉過頭,看著她的背影,方才睜眼的一瞬間,他看到她的臉,不知怎地覺得有種熟悉感,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娘子,而是似在更早以前就見過,只是是什麼時候?在哪裡?還是那不過是錯覺。

好餓,他看著屋頂,小爺想吃飯。

陳薇拿粥回來時,孔不二又睡著了,她放下碗,被燙著的手指放在耳朵上,看了孔不二半晌,舀了一勺,放在孔不二嘴邊:「相公,醒了。」不能再睡,必須讓他吃東西。

也許孔不二睡的本就不沉,也許是食物的香氣,他幽幽的睜開眼。

陳薇衝他笑,人坐在床上,小心的扶起他,讓他靠著自己,又把勺子湊到他嘴邊:「喝粥,我熬的哦。」

香氣撲鼻,孔不二努力的張開嘴,卻只吃到一點點,但他實在餓急,陳薇又將勺子湊上來時,他更努力的張開嘴,可惜他自以為已經張的很大的嘴,卻只張開一點點,微微有些惱火,他頭一歪,不吃了。

陳薇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粥,看他這副死樣子,心裡嘆了口氣,暗道,不吃你就等餓死吧,嘴上卻說:「相公,怎麼不吃了,是妾身做的不好吃?」

孔不二沒力氣說話也沒力氣吃飯,整個人鬱悶的要死,他看著冒著熱氣的粥,心想,媽的,小爺我居然也有這麼一天,卻看到陳薇自己將那勺粥吃下,含在嘴裡,人還在納悶,陳薇的嘴就湊上來,舌尖頂著粥喂到他嘴裡。

他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半天才將那口粥嚥下,看著陳薇又縮回去的臉,已漲的通紅,人這才回過神,心裡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奶奶的,這樣夠香豔。

陳薇一口口的喂他,他就一口口的吃,心裡不知不覺就得意起來,果然大家閨秀,夠善解人意,不知是不是飽暖思淫慾的緣故,還是吃了點東西恢復了點體力,陳薇再喂他喝粥時,他的舌頭就不規矩起來,調戲著陳薇的舌尖,並且越發的得寸盡尺,最後一次,陳薇要縮回去時,他含著人家的舌不肯放開,陳薇心道,這個無賴,硬是輕輕的將他推開。

替他擦乾淨嘴,他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眼睛跟著陳薇在房裡轉來轉去,直到陳薇熄了燈躺在他的身側,他身體動了動,伸手想抱她,卻牽動傷口,嘴裡連吸了幾口冷氣,然後哼哼了幾聲,應該是在罵人,陳薇側過身,抱住他一邊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相公莫要動了,傷口裂開。」

此時她的聲音極是溫柔,孔不二聽著心志一蕩,果真沒有再動,只是找到她的手輕輕握住,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等我傷好了,我們馬上洞房。」

他現在是有力氣說話了,陳薇卻很想將他從床上踢下去,為什麼這個人腦子裡整天想的就是這件事?正自氣惱,卻聽孔不二的聲音,似乎遲疑了一下他才叫了一聲:「薇薇。」

聽到「薇薇」兩字,陳薇整個人震了一下,沒有發聲音。

半晌,

「以前我認識的一個人就叫薇薇,」孔不二的聲音仍是無力的輕,「我爹叫我娘小名,從不叫娘子,我以後也叫你小名,可好?」雖然輕,油腔滑調的口氣卻隱去,此時聽著竟然是很溫柔的。

陳薇的身體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道:「那是別人的名字。」

「那你要我叫你什麼?」

陳薇似在考慮,屋裡極暗的光線下她睜著的眼中似乎有一層水霧,水亮水亮的,她考慮了半天,臉埋在枕頭裡,輕聲道:「還是叫我娘子吧。」

陳薇送大夫出來,她忽略了,應該在孔不二一醒來時就把大夫叫來,幸好大夫說已經沒事了,開了一堆補身的藥,就出去。

門口,謝懷青一跌一拐的跑來,看到陳薇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以前沒見過面的,就算自己受傷被孔不二救回來那次,他也沒有跟陳薇打過照面,所以剛看到時他還有些難以置信,孔不二居然有個這麼漂亮的娘子,他還未成親,所以臉皮薄一點,看到漂亮的就更不好意思,所以前幾次來看孔不二,看他沒醒就不敢多待,馬上走了。

「嫂子,聽說孔兄醒了?」他作著揖,眼睛不敢看陳薇。

陳薇一笑:「謝大人,你來得早,不過相公他的確已經醒了。」

「那太好了。」謝懷青臉上一喜,仍是不敢看陳薇,躬了躬身進屋去。

陳薇看著他進屋,臉上的笑意淡去,停了一下才跟了進去。

她替謝懷青倒了茶,就坐在一旁看書,似乎並不關心兩個男人談些什麼。

「孔兄你醒了,真是大幸,」謝懷青雖然斷了腿,卻不消停的圍著孔不二看了一圈,然後又說了一名,「太好了。」

孔不二躺在床上,眼睛都已經眯起來,似笑非笑的看著謝懷青道:「真該把你的另一條腿也砸斷,你轉什麼轉?有話快說,說完該幹啥幹啥去。」

謝懷青和孔不二相處這麼久已經習慣他的脾氣,這說明他真的是沒事了,也不生氣,找了張椅子在孔不二的床邊坐下道:「當然首先是來看你的,另外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這個,你可還記得。」謝懷青神秘兮兮的自懷中拿出一件東西來,用帕子包著,三兩下開啟。

孔不二盯著那樣東西,他當然記得,是齊箏射傷他老哥的奇怪武器。

「齊箏將現場理得極乾淨,一件都沒留下,我卻偷偷在懷裡藏了一件。」謝懷青很得意的將那東西在孔不二眼前揚了揚。

孔不二眉一皺,道:「是什麼暗器?」

「這幾天我研究了下,」謝懷青看著手中的東西,慢條斯理道,「這個很像鳥統(最早的火槍)。」

「鳥統?」

「但它比鳥統要厲害很多,鳥統必須用火點燃火線,潮溼陰雨天就沒了用處,這個卻用火石點火,就是這裡,」他指著那東西的尾端,「你大哥,孔將軍傷口裡取出來的是一顆鐵珠,這東西的大小正好可以放在這個管子裡,我估計這和鳥統一樣,裡面放上火藥,用火石點燃,那股力道將鐵珠射出去,就可以將一匹馬的頭打穿,你也看到那匹馬被打死,不過鳥統遠沒有這麼大力道。」

他說的頭頭是道,明顯這幾天一直在研究手中的這件東西,孔不二看著那東西,沒有說話。整整三棺材,足有數百件,齊箏拿著這些東西準備做什麼?連大哥的黑衫軍也中了招,如果齊箏那這些東西與朝廷作對,又會是什麼局面?

「這事我大哥知道嗎?」

「知道,但他說等你醒了再說。」說到那個大哥,謝懷青覺得他和孔不二太不像兄弟兩人,孔不二滿嘴的油腔滑調,而這位大哥卻惜字如金,那天他去找他,說了半天的話,他只扔了這句:等老三醒了再說。就打發他走了,真是天差地別的。

「拿來給我瞧。」孔不二想了想,衝他伸過手。

謝懷青忙把手中的東西給他。

陳薇一直遠遠地坐著看書,誰也沒有注意,她看了半天卻一直停在那一頁。

孔不二在手裡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來,順手一拋扔給謝懷青,謝懷青忙伸手接,口中問道:「如何?」

孔不二皺著眉,卻全不是答他的話,而是道:「我要睡覺,你今天別來煩我。」

「可,這事......。」謝懷青站起來。

「困死了,」孔不二轉過頭去不看他,嘴裡道,「娘子,替我送謝大人。」

謝懷青有點不服氣,他幾天來不吃不喝的琢磨這件東西,好不容易看出的端倪,怎麼這麼糟人輕賤:「孔不二,你睡了三天還睡。」

孔不二隻是哼了一聲。

陳薇有些不好意思,看著謝懷青,對著他笑:「謝大人,相公受傷方醒,大夫說他傷了元氣,是該多休息,讓謝大人白跑一次了。」

美人笑著說該多休息,謝懷青的不服氣一下子洩的無影無蹤,口中忙說「哪裡」,眼睛卻轉頭瞪了孔不二一眼,才轉身不甘心的拐著腿出去。

他一走,孔不二馬上就醒了,看著陳薇送了謝懷青回來,便笑著道:「娘子,為夫的腿快睡得僵掉了,你來替我垂垂腿。」

陳薇拿了桌上的蘋果給他啃,順從的走上去,心裡卻道,你胸口中刀,又不是腿上,是將她當傭人使喚了?

搬了他一邊的腿輕輕的垂,看孔不二快樂的啃著蘋果,她想了想,道:「如果相公覺得妾身在這裡聽著不方便,可以讓妾身出去,何必趕走謝大人。」

孔不二啃蘋果的動作停了停,笑道:「娘子多慮了,我只是一想正事就頭疼,」說著一隻手捧住頭,叫道,「哎喲,我的頭。」

陳薇抿了抿嘴,知道孔不二是因為她和齊箏的關係,所以才有了這份顧慮,卻也不再說什麼,低著頭一下下的替孔不二敲腿。

孔不二再啃了兩口蘋果就覺得沒意思,看著陳薇的發垂在額頭,用心的替他敲腿,溫婉的樣子,似乎看入了迷,手中的蘋果無意識的舉到嘴邊,手上卻一滑掉在地上。

他這才回過神,也不管蘋果,伸手抓住陳薇的手。

陳薇停下來看他。

「你為什麼沒隨他走?」他問。

她一怔,眼睛眨了眨,回過神,道:「我現在是你的娘子啊。」

「只是這樣?」他有些不甘。

陳薇看著他,似想了想才道:「是。」

也就是說,如果他和齊箏換個位置,她就會想也不想的跟著齊箏走?他覺得這個認知讓他很鬱悶,雖然她說的沒有錯,出嫁從夫,本就該是這樣的,但重要的是她關心的只是那層關係,而並不是他這個人。

他這個人,他望著頂上的屋樑。

「你整個一不學無術的人。」那是皇帝說的。

「爺,你壞死了。」那是喝花酒時,他手上亂摸,妓女笑著說的,

「不就仗著老子是個爵爺,瞎胡鬧的紈絝子弟嘛。」那是京城百姓說的。

對於這些他從來都是樂呵呵的照單全收了,反正自己是什麼人關人家鳥事?

此時他再想著這些話,眉卻皺起來,似乎很惆悵的樣子,眼睛卻看到陳微的手在他的大腿上敲著,便道:「娘子,往上,對,再往裡面一點,」

再往裡,就是那個地方了,陳薇紅著臉停下來,瞪著孔不二。

本來想著自己說的那句「是」是不是讓他失望了一下,現在看來他竟還是想著無賴的事。

孔有力不過帶了幾十人,暫時住在長治的一處官驛,離太原仍隔了很遠。

「我也剛來山西不久,皇帝怕山西會大亂,所以派我帶兵來接管山西的駐軍,因為前段日子邊關吃緊,‘黑衫軍’大部分由老爹帶去邊關,現在我帶來山西的只是一直以來跟著我的精銳,不足千人,他們已在太原府駐紮,」孔有力看自家兄弟臉色已不似前幾日那般蒼白,現在又能走動,放心不少,仍是以往一般的笑臉,道,「皇帝說你會來山西,所以我來去往太原的必經之路上等你,這是皇帝讓我給你的。」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卷黃色絹狀的東西來,遞給孔不二。

孔不二接過,隨手便開啟,看了一眼又馬上合上,嘴裡道:「敢情我的一舉一動全被那皇帝小狐狸猜到了。」他有些不痛快,眯著眼看著手中的東西,拋起來,又接住,在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玩著。

一旁的謝懷青看不過,忍不住道:「孔兄,那可是皇帝的詔書,你也......,」他說話時,孔不二手中的詔書就被拋地上了,他一陣心驚膽戰,雖然不知道上面寫什麼,但孔不二開啟看時,背後「詔書」兩字及盤據其上的龍紋,不是皇帝的詔書是什麼?他不由得湊上去,道,「皇帝說的什麼?」

孔不二白他一眼,把手裡的詔書遞給他:「開啟看不就知道了。」

謝懷青當然不敢接,悻悻地轉過頭去。

「老哥,我們明日動手去往太原,」孔不二將詔書又遞給孔有力,「這個你替我收著。」

孔有力也不問為什麼,直接收了放回懷中。

看老哥將那詔書放好,孔不二伸了個懶腰,道:「老哥,有沒有酒喝,我許久未喝酒了,此時肚中酒蟲叫的厲害,昨日想喝我那娘子偏不允,現在她正好不在,好酒快拿上來。」

孔有力點點頭,示意旁邊的手下去取,謝懷青卻又跳出來:「孔兄,孔兄,你有傷在身,不可喝酒啊。」

嗜酒的人哪聽得進別人勸,孔不二「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又不是我娘子,你急什麼?想喝就一起,不喝滾蛋。」

謝懷青討了個沒趣,想想自己一番好意提醒,這小子還不領情,喝吧,喝吧,喝死你算數,也學著孔不二「哼」了一聲,真的出去了。

謝懷青氣呼呼的出去,一出來就看到陳薇站在門口,一副想進去又不敢進去的樣子。

「嫂子,」謝懷青向陳薇行了個禮,臉也同時紅起來,「那個,是要找孔兄嗎?」

陳薇笑笑,道:「其實沒什麼,只是想提醒相公,喝藥的時辰到了,但看你們在談正事,所以沒敢進去打擾。」

謝懷青聽著,心想,這麼賢惠的老婆,真是孔不二上輩子修來的福份,自己怎麼就沒碰到一個,卻不知自己根本就是個書呆子,見到女人就臉紅,做了會稽縣令,因為與紅衣社作對,更沒有哪家姑娘肯嫁給他。

「也沒談什麼正事,嫂子,你進去吧。」不忍心再看這麼個美人在初冬的冷風中站著,謝懷青忙道。

陳薇想了想,沒有動:「還是再等等吧。」

真是賢惠,謝懷青心裡又嘆了一句,對孔不二此人完全無語,他反倒對陳薇越發欣賞起來,本想轉身走了,可又有點捨不得,看著滿地的落葉,再看陳薇一身素色衣裙,立在金色的落葉中,頭髮簡單的盤起,臉不知是不是被冷風吹的,微微的紅,水眸時而的閃動一下,雖然不至於傾國傾城,卻絕對的賞心悅目,因為陳薇側身站著,所以他才敢仔細看她,一看卻讓他移不開眼,喉節下意識的滾動了一下,人竟然有些傻了。

陳薇知道那個呆子在看他,也不揭穿,伸手將被吹亂的發撥到腦後,笑著道:「怎麼就謝大人一個人出來了呢?莫非兄弟兩人在說其他事情。」

謝懷青一聽她這麼問,心裡就有氣,想也不想的報怨道:「我進去本來也就沒什麼事,都是他們兄弟兩在討論,我就是個外人啊。」說這句話是口氣帶著酸氣。

陳薇笑道:「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謝懷青還想著那詔書的事,心想陳薇是孔不二的娘子,對她說也無仿,「就說那詔書,連半個字也不給我看,神神秘秘的藏起來,這不是當我外人嘛,不看就不看吧。」

「詔書?」

孔不二喝了口酒,很愜意的嘆息了一聲,雖然不是好酒,卻總比沒得喝好。

他拿了杯子與孔有力碰杯,孔有力道:「方才我手下說,弟妹在外面等著你喝藥。」

聽到喝藥兩字,孔不二的眉頭都快擰起來,忽然覺得這杯中的酒也是苦的。

「別跟我提藥,你知道我自小生了病就不愛喝這東西,被老爹不知打過多少次。」喝藥?他寧願去死了算。

孔有力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有話要說,猶豫了下,還是說道:「老爹臨出征前,讓提醒你不要假戲真做了。」

孔不二拿酒杯的手停了停,又一口飲盡,罵道:「我自己的事,關這老頭鳥事?做真了又如何?我還偏就當真了。」

孔有力不說話,拿了酒替他倒滿,看他聽了自己的話似乎不那麼樂意,剛倒滿的酒又一口喝掉。

「老三,你也見到她殺人眼都沒眨一眨。」

孔不二眼睛一眯,仍是不答話,只罵了一句「奶奶的」。

「詔書?」陳薇怔了怔。

「是啊,他大哥替皇帝帶給他的,不知寫了什麼,不過看那小子看完後很得意的樣子,應該是好事。」謝懷青不知不覺的把孔不二叫成「那小子」,又馬上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陳薇,陳薇似乎並沒有在意,眼睛看著地面,似在想些什麼。

他忽然想,必竟她是那小子的老婆,這樣講倒不是怕她學給孔不二聽,但似乎有失自己的身份,雖然覺得孔不二沒將詔書的內容告訴他是不信任他,但在他夫人面前說,似乎顯得自己小氣了。

方才是一時衝動,現在卻有些後悔了,他咳了咳,道:「嫂子還是進去好了,不如我替你進去說一聲。」

「算了,我還是回去將藥再熱一熱,等他回來吧。」陳薇忙搖頭,再衝謝懷青笑笑,轉身走了。

謝懷青在那裡發了半晌呆,才回過神,摸著鼻子走了。

於是孔不二又被孔有力給扛回陳薇的房中,因為又喝醉了。

一路「娘子,娘子」的亂叫,讓黑衫軍的幾位看得側目,直到孔有力將他扔到床上,他便繼續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了幾下大概牽動了傷口,又是「娘子疼」的不住叫,讓陳薇臉一下子紅起來,孔有力也不多話,看了一眼陳薇,還是那張笑臉,出去了。

陳薇覺得頭很疼,藥早就熬幹了,此時再熬估計他也睡著了,眼睛看著床上的孔不二一頭一臉的汗,嘴裡還在亂七八糟的亂哼哼,坐過去,拿了絹子替他擦臉上的汗。

擦盡了汗,手移下去替他解外衣,一顆顆的扣子解開,他還扭來扭去的不讓解,也不知是不是要看看他的裡衣是不是被汗弄溼,陳微解了幾粒顆子,便伸手進去摸索,不料孔不二卻側了個身,正好將她的手壓住,她無奈的搖搖頭,想抽回手,卻見他忽然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後,用力一扯,將她扯進懷裡去。

她尖叫一聲,已被他整個人抱住,滿身的酒氣。

「娘子抱。」他的頭在她懷中亂拱,找到高聳的所在才罷休,手環過她的細腰,一條腿同時跨在她的身上。

她當真動彈不得。

她翻了翻白眼,又掙了幾下,確定掙不開,才任他這樣霸著她。

他的臉就貼在她的胸上,滾燙的,這個無賴,她很想把他的頭推開一點,但他似乎固執已見,只好放棄,她看著床頂,現在是白天,只希望現在不要有人闖進來。

躺了一會兒,她也漸漸有了些睡意,反正脫不了身,不如就睡一會兒,於是閉眼,頭靠在孔不二的頭頂,以這種怪異的姿勢睡去。

半晌。

孔不二睜開眼,香馥滿懷,半張臉還貼在自家娘子的胸上,消魂如此夫復何求,其實他只是喝得微燻,那點酒如果自己未受傷,連讓他微燻的程度都達不到,之所以裝喝醉,一是怕陳薇會氣他喝酒,二是怕她又塞那碗苦死人的藥給他,這才是關鍵。

媽的,小爺我還不如喝毒藥算了。

他本想裝睡下去算了,可這懷中的人兒......,唉,他嘆了口氣,他是男人啊,雖然那病讓他洞不成房,但反應總是有的,所以他越來越熱了。

奶奶的,受不了了,他動了動,衝不知有沒有睡著的陳薇道:「娘子,我們洞房吧。」

陳薇剛要睡著,被他動了一下又醒了,感覺他的手在她腰處亂摸,然後就聽到後面的話。

她一怔,睜開眼低頭看他,他的臉已經在她胸口亂蹭,她有些不適的動了動,道:「相公的傷還沒好呢,妾身恐怕......。」

「傷口隨他去,不然小爺要憋出病了。」說著孔不二已坐起來,動手脫衣服。

「可現在是白天。」看他三兩下將衣服脫光,露出胸口的傷,傷口只是剛剛癒合。

「小爺等不到晚下了。」孔不二才不管白天還是晚上,一撲,便將陳薇撲倒。

其實胸口的傷還真的在痛,不過管他呢,他張口就去親陳薇,一隻手已伸進陳薇的衣服裡,抓住一面用力的捏,陳薇正想喊痛,他的手卻又忽然放柔,然後滑過她的腰腹,往她的裙下探。

陳薇暮的睜大眼,這回,他為何不發病了?

「等,等一下。」她抓住孔不二的手,但孔不二的另一隻手已經在解她的裙子,

他的喘氣聲變粗,似完全沉在情慾裡,這讓她忽然有些害怕,手微微的抗拒著,而手觸到他的傷口裡,他叫了一聲,然後猛的從她身上下來,罵了一句:「媽的,痛死我了。」

她這才看到那處傷口已經在流血,不知是不是自己這一推造成的?

「相公?」她伸手看他的傷口,卻被他一把抓住。

「別管他,先管我這裡。」說著拉著他的手伸進自己的褲子裡。

那裡的觸覺讓她一慌,想縮回手,而他的手卻握緊她,她掙了掙臉紅起來,看著他很急切的表情,終於沒有再動,任他為所欲為。

直到一切結束,她木然的看著他替她用帕子擦乾淨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過,覺得眼前的孔不二似乎與以往不同,哪裡不同又無從說起,他只是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犯病,還是很色,還是很無賴,哪裡有不同?

「相公,讓我看看你的傷。」她回過神,不想讓心裡的疑惑不小心洩露在臉上,於是收回手,替他看還在流血的傷,他躺下讓她看,任她用布一下下的吸去淌下的血。

她回身去枕畔拿備著的金創藥,卻被他一把扯回,拉她在身側躺下。

「娘子,」他握住剛才她替他親密接觸的那隻手,與她十指緊扣,竟然很得意的說道「我方才已經算是你的人了吧。」

她聽懂他的意思,臉一紅,想縮回手,卻被他握住:「等我傷好了,你也要是我的人,這樣才公平,是不是?」

他拿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親,眼裡是模糊不清的情緒。

一路往太原,孔有力讓手下幾騎先到前面開路,自己趕著馬車,與孔不二,陳薇及謝懷青一起隨後。

謝懷青本來想在馬車裡待著。一路隨孔不二來山西,不是騎馬,就是走路,吃了不知多少灰,難得有馬車坐,他當然想在馬車裡待著,卻被孔不二趕出來,讓他別妨礙他們夫妻獨處。

有娘子的人啊,他嘆了口氣,只好隨孔有力一起坐在馬車外。

孔有力還是一臉的笑,嘴裡叼著根草,馬車居然趕的得心應手,謝懷青平時手無縛雞之力,除了讀書就不會別的事,他不由得對孔有力越發崇拜起來,一個戰功赫赫,又是出生官家的少爺居然會趕車,而且他遠沒有孔不二那般喜歡欺負人,連話都極少。

「那個,孔將軍車趕的不錯啊。」他沒話找話,雖然知道這主兒話少,但兩人總不能這樣一聲不吭的乾坐著。

孔有力只是向前面的馬揮了一鞭,沒有答話。

謝懷青一副早猜到的表情,沉默了會兒,本來準備閉嘴再不說話,可坐了一會兒,覺得坐在孔有力旁邊實在有太大的壓力,便又沉不住氣,看了眼頭頂的太陽,道:「今天天氣不錯哦。」

結果,依然沒有答話,只有飛過的烏鴉在頭頂叫了兩聲。

謝懷青心裡淒涼,哀嘆了一下,回頭看看被車簾密實蓋著的車內,他寧願和孔不二這個無賴待一起。

孔不二也沒閒著,車子的震動讓他的傷口陣陣的疼,他倚靠在陳薇身上,手裡是謝懷青偷藏起來的那件怪異武器。

謝懷青說那東西的弱點就是射出管中的鐵珠後,再加鐵珠和火藥遠比射完一箭再拉弓上弦慢上許多,所以要麼只准備射一次,要麼就是有人在旁邊幫著加火藥和鐵珠。

這樣的話,他望著車頂,如果有百件這樣的武器,威力只有半百,因為另半百要與這半百更換著用,但就算半百,威力著實驚人,就連大哥也被射中。

他想著微微眨起眉,眼睛正好瞟到自家娘子也正看著自己手中的東西。

「想不想看看?」他伸手遞給她。

陳薇馬上搖頭,捂著嘴向後縮了縮道:「這是殺人東西,妾身不敢看。」

孔不二笑笑,坐想身,一用力正好牽動傷口,他吸了口冷氣,一陣罵罵咧咧。

陳薇聽他罵,眼睛又看向那件東西。

「那是從西洋紅毛鬼那裡買來的武器,要不要看看。」齊箏也曾拿著這東西,問她要不要看。

不過是殺人的東西,只是威力強一點罷了,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看來又會有很多人死,她的眉微微的擰了擰,又馬上扶住孔不二,擔憂道:「相公,還疼不疼?」

「要不你幫我吹吹。」孔不二笑了笑,恬不知恥的去解自己的衣服。

陳薇嗔了一記:「大哥他們都在外面呢。」

「怕什麼。」孔不二嘴上這麼說,卻也沒有真的解開衣服,摟著陳薇只是笑。

一入晉中,乾旱越發嚴重起來,一路的災民,一路有人死去,到此時孔不二臉上已沒了笑意,讓陳薇坐在車內,他坐在車外看著沿路的災民,臉色越發的陰沉。

「皇帝什麼時候才給山西發糧?」孔不二看著衝他的馬車伸著手要吃的小女孩,皺著眉問旁邊的孔有力。

孔有力臉上笑容也消失,道:「皇帝繼位不過兩年,國庫空虛,上次的振災銀已是七拼八湊,此時糧草都已支援邊關戰事,之前我自京城帶來一批,根本不夠發放,」

「媽的,那總不能看著這些人餓死,這不逼著百姓造反嗎?」孔不二罵了一句,「我們得快馬加鞭,速速往去太原,我休息這麼多天,估計齊箏的人馬早就到了太原。」

太原府乃承宣布政使司,統管山西五府三州,如果太原的先機先給齊箏佔去,之後被動的局面可想而知。

一路北上,漸漸天黑,先行的黑衫軍已經替孔有力幾人找了住處,卻只是一處破敗的神堂,因為四周只是荒地,並沒有其他村落。

神堂內除了薄薄的四面牆,和一尊斷了頭的神像,便沒有其他東西,牆角處,還有一個乞丐模樣的人,生了火在烤肉,幾人都未想到這個一處荒地既然還有其他人,不由多看了那乞丐幾眼。

黑衫軍想將那乞丐趕出神堂,但被孔有力阻止了,乞丐居左,孔有力幾人便居右,幾個黑衫軍則待在神堂外的簷下。

乞丐的烤肉香在屋裡瀰漫開,孔不二啃著手中的乾糧便覺得無味起來,此時有酒有肉該有多好,他看乞丐放在火上的肉烤的正是火候,不由有點嘴饞,再看那乞丐從自己的包袱裡摸索了下,拿出幾個小小的瓷瓶來,分別往那肉上撒了一點,然後一股更讓人饞涎欲滴的香味散開,孔不二聽到身後的謝懷青狠狠地嚥了咽口水。

這乞丐還挺會享受的,大旱之年,百姓都吃不飽,何況乞丐,而眼前此人不僅有肉吃,還吃得講究,他也不由得嚥了咽口水,來了興趣,扔了手中的乾糧,湊上幾步,笑道:「這荒野之地連一隻老鼠都找不到,這位兄臺居然能抓到山雞來烤,真是不易啊。」說著已經自來熟的在乞丐旁邊坐下,還湊著頭看看那是些什麼香料。

乞丐也不以為意,哼了哼,將那火上的肉拿下來聞了聞,可能覺得還差點便又放上去烤,順便又撒了些香料。

「你覺得那是山雞?」他側頭看了眼孔不二道。

孔不二看到他亂髮間的一雙眼碧水般的透亮,一點也沒有通常乞丐的混噩,不由又加重了幾分好奇,問道:「那是什麼?」分明有頭有翅,不是雞是什麼?

那人一笑,也不答話,拿下火上的肉用刀割了片下來,遞給孔不二:「嚐嚐。」

孔不二正嘴饞,也不管眼前此人是敵是友,這遞給他的肉是否可食,拿過就塞進嘴裡,邊吃還邊叫著:「嗯,好吃,好吃,」

「可覺得那是雞肉?」

孔不二咂了咂嘴:「似乎與雞肉不同,是什麼?」

「鷹,」那人仍是笑,「是我方才捕來的鷹。」

「鷹?」孔不二下意識的看看坐在那邊邊吃著乾糧邊看著他這邊的孔有力,與他對視一眼,隨即笑道,「兄臺是開玩笑的吧?」鷹遠比其他禽類都要飛得高,而且反應極快,速度又高,除非有超強的臂力和驚人的箭法,不然想射下鷹是不可能的。

那人笑笑,也不爭辯,肉烤好,自己割下來在嘴裡嚼。孔不二這才注意起他手中握的那把割肉的匕首,表相看來平凡無奇,但看那刀鋒,雖沾了油膩,卻仍如一汪明月,帶著冷冷的寒意。

是把好刀,不比他身上那把差。

到此時,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出那乞丐的不凡,即使蓬頭垢面卻從容不迫,刀鋒割肉仍有優雅之氣。

乞丐不一定是乞丐。

荒野之地遇到這樣的人,不知是敵是友?

那人將鷹的雙腿及翅膀那裡的肉吃完,便不再吃了,隨手扔在一旁,然後靠在身後的牆上閉眼就睡。

孔不二心裡想,媽的,不吃直接扔給小爺我啊,管他是鷹是雞,小爺還沒吃夠,但已經扔在地上了,他也不可能撿起來吃,本來想繼續搭訕,但想想此時情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不再說什麼,準備回去啃他的乾糧。

剛站起身,隱隱的似聽到幾聲野獸的吼叫,他怔了怔,看到自家大哥放下乾糧,而本來閉眼睡覺的乞丐也同時睜開眼。

「那是什麼聲音?」長在南方,謝懷青還從未聽過這種聲音,不由的站起身。

「是狼,」孔有力答了一聲,衝候在外面的黑衫軍道,「四周點起火來,不要讓那些畜生靠近。」

「狼?」他自是聽過的,不過只在書中看過,此時看幾個黑衫軍急急忙忙的點起火,他不由的也慌了,「是不是很可怕?」

「會吃人,你說可不可怕,」孔不二應了一句,又看看他慌張的表情道,「尤其喜歡又白又嫩的小白臉,你可要小心著了。」

謝懷青不自覺的抖了抖,忙上去幫著點火。

陳薇看幾個人忙碌,眼睛幽幽的看了眼那邊的乞丐,那乞丐又閉上眼,似乎事不關已的睡去了。

她又看向那幾堆點起的火,眉微微的皺了皺,這裡只是荒地,除了黃土和乾死的草就沒有什麼別的東西,所以那幾堆火維持不了多久,而狼的習性最是陰險,他們會守著獵物,不到天亮不會離開,期間如果火滅了,估計凶多吉少。

孔不二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自家大哥耳邊說了幾句,然後孔有力讓人將馬全部牽進屋裡,門口及每個牆有破洞的地方都安排一個人候著,孔不二則拉著陳薇讓她站在屋中,馬與馬之間。

狼的嚎叫越來越近,分明是越來越緊張,孔不二卻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看陳薇臉色微微的發白,便牽著她的手道:「放心,有我呢,就算要吃也先吃我,我比你壯。」

陳薇低著頭,知道他在開玩笑,輕聲道:「相公要小心。」

連月大旱狼也餓急,好不容易有獵物,此時雖然因為那幾堆火不敢靠近,叫聲卻越來越興奮。

「老哥,看來足有上百頭啊。」聽那聲音,孔不二道,「趁它們還不敢靠近,你先射殺幾隻再說。」

孔有力點點頭,同時命令手下開弓射箭。

狼群就在那幾堆火後面,等著火暗下來,因為視覺問題,火堆極亮,火堆後面就變得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這樣等於蒙上眼射箭,孔有力眯著眼瞄了一會兒,聽到哪裡有叫聲,就朝那個方向射過去,居然箭箭命中,而狼有吃同伴的習性,一隻被射死,便衝上去搶食,好幾只狼湊在一起,命中的可能性便更高。

只憑聲音射箭,並且箭箭命中,天下恐怕只有孔有力做得到,那邊閉眼睡覺的乞丐此時正睜著眼目不轉睛的看著孔有力。

屋裡的幾匹馬因為狼群靠近而不安起來,不停的噴著氣,陳薇在馬中間被馬身上的味道燻的頭暈,四周被火照得透亮,她冷著臉,看幾個有破洞的地方,都有黑衫軍候著,防備有狼從破洞衝進來。

然而只憑一個孔有力恐怕射不死那麼多狼,外面的火堆也需要加柴,不然用不了多久就會暗下來,陳薇正想著,身旁的一匹馬忽然嘶鳴一聲,踢開其他馬,衝了出去。

馬撞開薄薄的門板,發瘋般的往外衝。

陳薇吃了一驚,被馬尾掃了一下跌倒在地,其他馬的馬蹄眼看就要踩在她身上,一股力量將她往旁邊拉,她險險躲過,回頭看,卻是謝懷青。

「嫂子,要小心啊。」謝懷青的聲音有些發抖,卻努力裝出鎮靜的樣子。

陳薇點點頭,卻聽到方才那匹狂奔出去的馬的慘叫聲,劃破漆黑的夜空著實可怕,再這樣下去,縱使黑衫軍的馬匹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也經不住這樣的恐懼受驚奔出去。

「娘子,你沒事吧?」孔不二急急的奔過來,問道。

陳薇搖頭,道:「是謝大人救了我。」

孔不二看了眼那幾匹馬,將他們牽進來,是要保住這些腳力,如果沒有馬,明天天亮,要出這片荒地就只有靠步行,但此時看來,這些隨時會失了控制的馬和外面的狼,著實是內憂外患。

旁邊謝懷青有些沉不住氣,道:「孔兄,這火堆明顯暗下來,眼看要滅了,我們怎麼辦?」

孔不二瞪他一眼:「怎麼辦?你快點去洗洗乾淨等著被吃掉唄。」

謝懷青一怔,臉更蒼白,甩了甩手道:「你現在還有心思開玩笑。」

孔不二卻不以為然,笑道:「我不是開玩笑,等火滅了,我先把你扔出去。」

他話音剛落,門口的一堆火暗下,同時有幾頭狼竄進來,還沒等反應,馬上有黑衫軍補上,手起刀落之間,幾頭狼即刻斃命,而其他有破洞的地方,也有狼看火光漸暗壯著膽子衝進來,卻都一一被砍殺,一時之間那些兇殘的狼竟然靠近不得。

孔不二命令將那些狼的屍體點上火扔出去,頓時一股毛皮燒焦的味道四處瀰漫開,著實的難聞。

狼是有靈性的動作,孔不二的舉動無非是挑釁,而那濃濃的焦味竟讓那些狼只是「嗚嗚」的叫表示憤怒,竟然不敢上前來。

雙方僵持著。

火堆漸漸的熄滅,外面的情景終於可以看得清,被雲遮去大部分光亮的月下,仍有幾十頭狼圍在周圍。

「老哥,最大的那頭應該就是狼王了,你可要射準點。」孔不二衝孔有力道,孔有力點點頭,拉開弓,然後猛地射出一箭,幾乎毫無懸念的,那頭最大的狼,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然後不用命令,其他黑衫軍也同時開弓,數十頭狼瞬間倒地。

起初狼群還在「嗚嗚」的怒吼,此時的叫聲漸漸變細,而且沒有方才那股氣勢。

謝懷青張大嘴巴,道:「它們是不是在害怕?」

孔不二卻只是哼了哼,對孔有力道:「老哥,剩下幾十頭,尾巴都夾起來了,估計差不多了。」說完,從屋裡的篝火中拿起火把,點燃旁邊一隻噴氣不止的馬的馬尾及馬鬃,對著它的屁股一拍,馬本來就受了驚嚇,此時身上著火,更加恐懼,驚恐的帶著一團火便衝了出去。

狼群失了狼王本就六神無主,此時看到一團火衝出來,頓時亂了方寸,四處逃竄開。

終於,狼群散去。

似乎雨過天晴般,方才躲在雲層裡的月也亮起來,外面一片狼籍,狼群死傷大半還失了狼王,而孔不二一方才損失了兩匹馬。

「它們還會不全再來?」謝懷青還未緩過神來。

「難說啊,」孔不二答的雲淡風清,倚在剛才馬衝出去時被撞破的牆上,撿起地上的一樣東西,看了一眼,拿在手中,衝黑衫軍道,「火重新點起來,以防萬一。」

陳薇遠沒有謝懷青那般嚇到發抖,他看著被篝火照得臉通紅的孔不二,緩緩地在鋪了毯子的地上坐下。

這就是傳說中身經百戰的黑衫軍嗎?方才的情形可曾看到有哪一個面露驚慌,而孔不二,看似雜亂無章,而他就是這麼一點點的挫了狼群計程車氣,逼狼王現身。

開始火堆還亮時,狼群士氣正盛,他沒有坐以待斃,而是讓孔有力提箭射殺,是一挫狼群計程車氣;火堆漸滅,狼群士氣雖盛卻亂,他將點燃的狼屍丟擲,那是二挫,最後狼王現身,射殺之,那是三挫,狼通人性,這麼一個屠狼之夜,與進行了一次戰事有什麼區別?

她想著,卻看到孔不二走向那邊牆角一直在睡覺的乞丐。

「這位兄臺,這麼貴重的香料可別掉了。」是個瓷瓶,蓋子是開啟的,正躺在孔不二的手心。

乞丐睜開眼,沒接那瓷瓶,只是看著孔不二。

「我這裡還有,」孔不二又從口袋裡拿出好幾個瓷瓶來,蓋子都是開啟的,「我聽說狼的鼻子極靈敏,而有些香味對他們極具誘惑,我想你在這裡的各個牆角邊放上這些是想把狼引來吧?」

乞丐仍是沒說話,臉上卻已在笑。

「齊箏還惦記著一個人的下落,派人來尋,他一定知道我還未死,所以讓你等在這裡殺我吧?」他所說的「一個人」自然是指陳薇。

那乞丐的笑容終於淡去,卻道:「想殺就殺。」

孔不二一把將手中的瓷瓶全扔在地上,罵道:「媽的,你好好的烤你的鷹不就得了,齊箏有什麼值得你賣命?」

乞丐只道:「信紅衣者生。」說著盤腿坐起。

「生個鳥,我現在殺了你,看你怎麼生?」孔不二直接將身上的匕首拔出來。

乞丐閉上眼。

孔不二盯了他半晌,忽又放下匕首,道:「好了,我放你走。」

乞丐一怔:「為何?」

孔不二哼了哼:「你根本不是會屈居於齊箏之下的人。」

乞丐眼神閃了一下,卻不再問什麼,只是向孔不二拱了拱手,站起來走了。

走到門口時停了停,回頭道:「後會有期。」別有深意。

人疲馬乏,趕到太原城下時已是幾天後的事了。

太原城門緊閉,大批災民圍在城外。

「怎麼回事?」孔不二站在車上,問孔有力。

孔不力看了看眼前的情景,道:「我半月前出城已是這種情形,太原府怕災民大量湧入城內造成大亂,所以暫時命令關閉城門,我只是接管駐軍,無權過問行政事務,所以也只能任他關了城門。」

這樣做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太原乃首府,太原一亂,山西皆亂,太原府尹當然不敢隨便放災民進太原,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時間一長,在城外的災民必定燥亂難控,隨時都會起衝突,齊箏如果已到太原,必定也看到此番情景,若由他煽風點火,災禍立起。

「皇帝還真是給我找了份好差事啊,」孔不二眯著眼,想了想,對身旁的兄長道,「我們進了城,你暫時不要露了我的身份,我且看看太原城內又是何種情形。」

孔有力點頭,讓手下去城門口通報,不一會兒,城門開了一條縫來,邊小心翼翼的提防著不讓災民衝進來,邊讓孔不二的馬車緩緩駛進太原城。

一進太原城,又是另一番景象,比起城外的民不聊生,城內要安逸許多,雖也乾旱嚴重,但與孔不二一路所見,這裡已算是天堂。

隨著孔有力的部隊,不動生色的在駐軍府住下後,孔不二便與謝懷青在太原城無所事事的閒逛。

酒肆茶樓仍是做著生意,聲色之所也仍在經營,但整個氣氛裡帶著濃重的頹意,似乎照常過著日子,卻心不在焉。

「有點悶啊。」謝懷青說了一句,撐著頭從茶樓的視窗往街上看。

現在喝茶是很奢侈的事情,茶樓裡的人也寥寥無幾,夥計耷拉著腦袋倚在一旁,一切都顯得無精打采,孔不二本想坐在茶樓裡聽聽這太原城的大小事件,現在看來是來錯了地方,他正要付錢走人,卻看到樓下的大街上,一隊人推著個大木桶,自茶樓下經過,本是沒在意,旁邊的夥計卻嘆了口氣。

「造孽哦。」

「這麼大的木桶,裡面裝的什麼?」一旁的謝懷青隨口問道。

夥計看著那木桶道:「是城西的山泉水。」

「山泉水?這樣的大旱,山泉水早枯了吧。」

「客人你有所不知,那泓泉水也算這裡的一絕,旱時不枯,澇裡不溢,晴時不澀,雨時不混,一年四季始終清涼,喝時還帶著股甜味,是絕對好泉啊。」

「哦?那我待會兒得去嚐嚐。」江南出好泉,謝懷青不由好奇起來,伸著脖子,看著樓下。

夥計哼了哼:「恐怕不行。」

「為何?」

「那是熊家的泉水,外人是喝不得的。」

「喝一口也不行。」

「不行,周圍圍了鐵欄,有專人看守,閒雜人等是近不得的。」

「這麼說,你們這裡人只能看著這熊家一桶桶往家裡運水,就算有人渴到快死了,也只能看看?」

夥計點頭,道:「不僅如此,而且客人我實話告訴你,這桶水運回去還止不準就是用來喝的。」

「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那桶水運回去該是給熊家太君洗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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