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未帶。」
「這……不好吧。」
「有何不好?耽誤了皇事可是你能擔的起的!」拳頭微合,杜明臻眸中多出一絲怒意。
「王妃雖這樣說,可是掖庭獄並未收到皇上的親筆允許,怕……」
「怕我劫獄不成?」聽他這樣說,杜明臻冷冷一笑,「若是我劫獄了,府中還有一個男人和四個妾室,你一定要記住,若是死,我們也是要死在一起的。」
「安明王妃說笑了……」額頭沁出些許薄汗,都督頓了頓,想不到面前這個女人竟然還拿府中那個清睿王做擋箭牌呢。
「都督既然知道我在說笑,就把門開啟吧。皇事在身,不便多言。」見他遲遲不言,杜明臻目中寒氣更重。
「只是……」
「狗奴才,還不快把門開啟,想死不成!」雙手按在刀鞘上,杜明臻張口便是怒罵,一雙目似能將人凌空殺死!
「是,是……」一袖子揮了兩旁侍衛,都督心中一陣虛慌,忙低頭退開給她讓路。
朱門緩緩啟開,展目於內,見一道青石板路直通盡頭。周圍皆用鐵柵欄圍著,柵欄外又豎立著百尺高牆。杜明臻心下一緊,不知她的母親在裡面可還好……
「去,快去稟告皇上!」眼瞧得杜明臻走遠,都督忙回身吩咐侍衛,氣得咬牙道。
錦靴沾滿塵埃,待行到頭上杜明臻微拂了拂身上的細塵。牢中設有暗梯,有燈燭懸在牆壁上照明,杜明臻低了低頭,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奪出淚來。
天字號牢房。
冷石冷榻,銅窗高懸。她一看見牢中的那個身影心頭便是痛了。微微攥著指尖,她細細打量著躺在石榻上的梅心辭,過往一幕幕恍如隔世,讓她喉頭哽了又哽。
「咳咳……」驚覺榻間的梅心辭翻了身子,杜明臻方乾咳兩聲,看著她道,「皇上怕你在牢中不適,令我前來看看你。」
冷榻之上梅心辭陡然一怔,靜靜看了她半晌,忽而冷笑,「早就該死了,為什麼不殺我?」
「這就麼想死?」
「若是日日都在這裡,還不如死了!」音未落,梅心辭猛地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杜明臻。她實在忍無可忍,無數個日日夜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這活死人的地獄裡熬過來的。滿腹牢騷急欲出口,只是,燭火搖曳間,本還大動肝火的梅心辭卻忽地一停,看著杜明臻只覺得一股熱流暖遍全身。那是怎樣的一雙目……眼前的這個女子的眼睛竟然與自己的卿兒那般相像……
「吾兒已去,吾豈能獨活。」如痴傻一般跌在榻上,梅心辭惶然流出淚來。
「你……你殺了他們全家……」眼瞧得梅心辭這樣頹敗,杜明臻心中愈發不忍。不過數月未見,只覺得她的母親如今似一下子老了十多歲。
「他們全家該殺,該殺!」聽她這樣說,梅心辭一下子失控起來,「他們都欺負卿兒,都欺負卿兒……特別是他那個兄長,本來就是一個惡人,在馮府裡還要藉著獨子身份對我女兒拳腳相加!還有,還有……馮飲他作孽,竟然許我女兒嫁給王府當棋子,天知道這天底下的男人沒一個是好的,他是想把卿兒推火坑裡去啊,我怎能忍,我怎麼能忍啊!」
牢中靜得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連著她哀慼的聲音一塊讓她痛的喘不上氣來。
「天底下,竟是沒一個男人是好的……」她碎碎念著母親剛剛說過的話,啞然失笑。她母親在青樓中待了十三年,早已看清男人骨子裡的自私與涼薄,兀自以為哪裡有什麼良人,不過都是拿女人當工具的登徒浪子,這世間,連半分真情都沒有……
「都說……洛均王對馮硯卿極好……」
「男人最初對女人都好。若那洛均瑜是個貧民百姓倒也罷了,或許還有一分真情在,只是那男人偏是個王侯將相。高官貴人哪裡是有良心的,卿兒身份又低,嫁過去註定是要受罪……」梅心辭面色悲慼,眼睛裡的淚越流越多,「我想救她。不想那孩子太過善良,竟是替她那無良兄長擋下一刀,她怎就這麼傻?!我救下她,不就可以遠走高飛了麼……」
步子費勁一動,杜明臻似乎再聽不下去,怕記憶轉到某處她便要潸然淚下。原本來這裡時還有些期冀與念想,現在看來,徒增傷心罷了。
「大人。」見她轉身要走,梅心辭忽地站起身子來,揚聲喊她,「你的眼睛特別像卿兒……」
心中好像被刺紮了一下,讓她痛的說不出話來。目光迷離了半日,杜明臻忽地扯出一絲笑來,透著溫暖與真情。她怎又會不知,杜明臻的一雙眸與馮硯卿的何其像,尤是在她笑時,簡直就似同一個人。只不過平日裡她笑的太少,如今母親不說,她險要忘了。
「或許,她替兄長擋下那一刀,是怕你作孽太多吧……」
決然轉身,杜明臻再不敢回頭看她。她知母親現在一定是在牢門處緊緊看著自己的,只是她再也不能回頭了,怕稍不經心,她就滿臉是淚,跪跌在這裡再走不出去了……
一路出掖庭獄,侍衛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攔。杜明臻緊抿唇角,不言一句話,乃至出了牢獄也不上轎,只想一個人清靜地走下去。心中盡是酸澀,夾雜著這一輩上一輩的所有記憶。她本是想忘的,卻不想忘到最後,竟是記的愈發清楚。
錦轎尾隨於後,杜明臻趔趄的步子卻仍然不停。行長街,過鬧市,她都猶如一具屍體一般渾渾噩噩的。像深處困境的小獸,找不到出路,不知該往哪裡走。過西肆街時,忽有鑼鼓喧天想起,她這才回過神來。抬頭一看才知是有人家婚娶,大紅花轎漾著喜氣。杜明臻苦苦一笑,不知道又是哪家的男子,即將要得了女人的心。
繞步從人群后擠出身來,杜明臻方要再走,卻不想低眉時忽看見茶樓一幕,瞬間讓她邁不動步子。她分明看得清楚,那兩人的眉眼,即便隔了千百個人,她也能一眼將他辨認出來。楚芊芊,安文曦,碎碎念著,方知心中某一處微疼。那兩人不過剛從茶樓裡走出來的樣子,莫不是背地裡還有什麼事情……今早不是剛演完戲麼,現在茶樓重聚,該是在訴真情了吧!
緩緩低了眸,只覺得心中一片陰沉沉的……
月白冷蕊,星綴蟲鳴。目下水光瀲灩,荷田傾傾。
毫不在意臺階上的塵土,杜明臻依著欄杆坐下,指扣雙膝,木然嘆出一口氣來。
「可是煩了?」這一聲由半月門後喚出,不多時便見月白袍衫閃出身來。見她坐那呆愣愣的,莫流簡方又勾了笑,抱著酒罈子的手更緊,「今晚倒是比往常更不開心。」
「習慣了。」杜明臻似乎不太喜歡他那一身酒氣,蹙著眉頭道。
「何必這樣呢,哀傷肺,悲傷心,我這不是為你好?」一屁股蹲在杜明臻身旁,莫流簡復笑,眉眼裡盡是不羈之態,「何必這麼難過的,不就是兩個賤人麼。」
「賤人?」眉梢一愣,杜明臻反是一驚,隨又哭笑不得起來,他指的可是……
「就是……」酒嗝打了一遭,空氣中清清淺淺的芳草香氣全無,倒是添了分醉意。揚聲間莫流簡抬袖又灌下一口,慵懶道,「就是那個楚芊芊和安文曦啊。」
「你……」杜明臻心中一沉,「你怎麼知道?」
「霽春茶樓前我看到你了,那時我就在王爺身後做隨侍,你只顧著看他們,倒是沒發覺我。」唇角不知覺掠了一絲苦笑,莫流簡又飲下一口香酒,嘖嘖道,「那楚芊芊特意向景仁帝請了半日閒好出宮會情郎,此情可憫,實在可憫啊。」
「確實夠可憫的……」杜明臻無意跟著重複道。
「好酸啊……」兀自將酒罈子抱進懷裡,莫流簡一忙伸舌頭大笑,不知是酒太酸了還是被她酸著了。喊了半晌,這才斂了斂笑意,看著她道,「景仁十一八年王爺因著皇家園林案子去了趟歐陽府,也就是那一次碰到了楚芊芊。不想那小女兒這般痴情於王爺,三番五次吵著嚷著要嫁過來。知羞不知羞且先不論,歐陽卿王只怕因此事丟了歐陽家的顏面方才狠狠壓下了楚芊芊。那女子太過任性,少有人能受得了,偏王爺脾氣又是極好,方才讓楚芊芊那樣個鬧法,不過心裡卻是極不待見的,似乎所有女子王爺皆不待見,直到遇到……」
「直至遇到誰?」方聽他說王爺所有女子皆不待見時杜明臻就有些想笑,暗道那風流王爺怎這麼專情起來。不過莫流簡話說到此處卻是頓下了,反倒讓杜明臻好奇起來,莫不是還有女子能治好安文曦的風流性子不成?
「遇到王妃你啊。」提了酒罈子的左臂伸展開來,莫流簡灑脫一笑,「這酒極香,是百年陳釀。」
「不可胡說。」杜明臻雖嗔怪他胡說八道,然而雙手卻是接下了他遞過來的酒罈子,入口即飲,口齒留香,「話是混話,酒卻是好酒。」
「混話我倒是經常說,不過此一句是再認真不過了。」莫流簡垂了垂眸,呼吸著夏風笑道,「王爺眼裡有你,連琴棋書畫都看得出來。」
月白如練,斛星如洗。花木於矇矓月光顯得愈發葳蕤,混著酒香清冽入喉。音字待歇,杜明臻面色霎時生的緋紅,不知是不是方才那酒喝多了的緣故。
「咳咳……」杜明臻一時尷尬,忙轉了話茬,「這幾日你去哪了,倒是沒在府中瞧見你。」
「去和四皇子耍了幾日。」杜明臻不提還好,這一說倒是又讓莫流簡想起安文羽來。唇角揚笑,他方又虛嘆出一口氣來,「也是個活祖宗,得罪不起。」
「安文羽?」杜明臻愣了愣,她倒是聽說過那個四皇子,有斷袖之癖,尤寵男伶,不知道莫流簡怎麼和他混在一起了。
「安文羽,哎你就說他那癖好,太妙,太妙了,不能再妙了……」莫流簡方要提他,自己卻先笑的喘不過氣來。單手捂住肚子一直笑個不停,連夏風都變得躁動起來。笑了半晌,這才憋住氣咬著牙看向杜明臻笑道,「古書上曾看過菊花的偏意,沒想到竟是真的。今日安文羽得了個對聯,上面寫著採菊東籬下,採菊……哈哈哈哈……」
彩雲追月,王府中歡笑陣陣,遙遙酒香。
再歸時,夜已深,夏風吹散室中燭煙,隱著迷離。杜明臻單手撫上門廊方才跌跌撞撞踏進,不想這一飲,竟是醉了。
香爐裡冒著淡淡的蘭香氣,然而細細一嗅,竟覺還夾雜了淺淺的竹香。杜明臻微眯了眯眼,唇角忽地一笑,珠簾翠帳間,可不是有他麼。
「為何在我房裡……」她支了桌沿一角,意欲倒杯茶喝,卻不想身子一個趔趄,差些栽過去。
「我來。」輕衫掠了風,安文曦五步並三慌忙扶了她,掌心捏緊了她的腕子,那一端卻斜了茶壺給她倒了半盞清茶,輕聲囑咐道,「先喝下。」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杜明臻反一手推了瓷盞,隱著疏離。
「莫流簡就是教不了你好。」略一嗔怒,安文曦倒也不顧她一身酒氣忙闔了臂彎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滿身清香氣覆上她的酒味,竟頗是好聞。單手端了杯盞,藉著桌角微暖的燭光,他一口一口將茶灌進她的口中。即便她百般阻撓,那茶水卻無一滴濺落在外。
「你說……這世上可還有真情……」興許是真醉了,杜明臻反沉沉倚進他膛口,口間碎碎念著,笑的愈發冷。今日竟是太累,看盡了悲歡,甚至連洛均瑜都要一起欺負她,她還能相信什麼?大概,附體後唯一的錯誤,就是還信了那一絲半毫的真情吧……
「你想有便有,沒有便是沒有。」由著她如瀑青絲抵在自己胸口,安文曦亦是一怔,指尖處感受著瓷盞上的觸感,似乎也將自己一起拉進了過往的記憶裡。
「我說沒有,全是騙人的把戲!」夏風灌入堂口,珠簾搖曳,嘩啦啦一陣輕響。杜明臻惶然從他懷裡立起身子,酒氣也好像醒了一半,直看著他道,「我們都是在演戲,根本不需要真情!」
「演戲的時候不需要,不演的時候也不需要麼?」安文曦淺淺一笑,目光平遠。
「根本……就沒有不演戲的時候!」杜明臻狠狠咬著牙道。
「你就那麼想做戲子?」看著她如此決絕的樣子,他忽地一痛,「何必要把自己最美的姿態留在別人的戲裡?」
「沒有戲,何為美。」
她扯了笑,繞過梨花木案退身於珠簾之後,脫口而出的話語裡夾著幾分醉意。
「即便是戲子,也萬不該這般悲情。」信步至她身後,雙手交叉環過她的腰身,他貼在她耳垂邊輕輕一言,淺淺鼻息落在脖頸間讓她一番刺癢,「同是戲子,不該互相辜負。」
燭光幽暖,衾被微香。淡淡酒氣環繞在兩人之間,他伸手扯下最後一簾帷帳,輕吻即落在她的青絲之上。吻痕順著額角一路向下,睫眸,眉骨,鼻樑,終至櫻唇之中,輕啟,微含。
隨著襟扣全落,杜明臻微微閉上眼,整個身子亦頹到他的懷裡。情至深處,安文曦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迷離間他仍是將她看得清楚,那一雙目,他至死不忘。
長而柔的指尖安撫著她的胴體,青絲鋪在雙枕間,肌膚露在衾被上,室內喘息連連,意亂情迷……
月上中天。
「啊……」她痛的一下子叫出聲來。
床榻裡側的安文曦蹙眉驚起,滿目全是柔情,「第一次……」
「小聲些那麼難嗎……」杜明臻別過頭去,忽又想起一事,眸子一暗,「都說你有重疾命不久矣,到底是什麼病?」
安文曦一怔,唇角隨之一笑,輕解袍裳再次覆上她的身子,竊竊私語,「假的。
香室內,燭火愈發迷離。
興慶宮位於皇宮上林苑的後方,自宣政殿出來可沿壁樓而至。時值濃夏時節,天氣悶噪,唯興慶宮通往環水齋閣,碧色為引,清風相伴,景仁便常宿於此宮,乘涼消暑。
宮前簷下立有一十八根浮雕水磨大石柱,每柱皆繪有二龍戲珠,四繞祥雲,下飾蓮花石座,襯著兩側迴廊的一十二根八稜石柱,以示祥瑞。
簷下懸有長信宮燈,隔十步便有一枚白釉青瓷仙鶴燈盞,皆盈滿寶氣嵌於青色旋壁間。薑黃色的燈光層層重疊,濃稠的夜色也變得朦朧起來。
「公公可是通報了?」由著蔡邑公公在前面打著燈籠,身後的安文軒急道。
「皇上吩咐後就一直在興慶宮裡等著太子呢。」微弓了身子,蔡邑輕輕言聲。他跟了景仁一輩子,伺候了一輩子,如今連太子都要敬他三分。
蔡邑言罷,身後的安文軒反倒皺起了眉頭,連帶著掌心也緊緊攥了起來。那掌心下,是他剛剛收到的飛鴿傳書,不過一張窄窄的字條,而且就寫了四個字——停朝半月。這是她安排他做的第一件事,卻看得自己滿目糊塗。
夏風徐徐,約莫半刻後,蔡邑轉身將宮燈撤下,安文軒隨撩了袍擺踏進宮中。抬頭向內一望,便見雲母屏風後隱立一軟榻,榻上擺一方木雕方桌。方桌之上,正是景仁隨手翻的那一本冊集子——擎天一柱春宮圖。
「父皇,不知深夜召見兒臣是為何事?」安文軒見景仁尚還在看著那冊子,揚聲一稟。
「聽說杜明臻去了掖庭獄?」景仁信手又翻上一頁,聲音清寒。
「這……」安文軒微微蹙眉,「兒臣也是剛聽說。」
「嗯。私闖掖庭獄,依著律法該是何罪?」
「是——死罪。」他一頓,額頭上險些滲出汗來。
「哼,那丫頭是料定了我不會殺她!」一句隱著怒意,入耳久久不散。從冊子上狠狠扯下一頁子紙來,窩於掌心愈攥愈緊,景仁終是轉頭,緊眯了目看向他,「去把放她進去的那些侍衛都督全殺了。」
「是。」見他不會殺她,安文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明知掖庭獄不能隨便進出,卻依然走的大搖大擺,真是氣死朕了!」兀自將揉搓的紙團子狠狠拋到地上,景仁餘怒未消,實在是恨她的狂妄自大,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裡。她就那麼思念她那個孃親不成,寧肯得罪自己也不願屈服!
「父皇,身子要緊。」眸光移上紙團一角,安文曦微微上前走了一步,錦靴碾平了那窩紙,才又退回身來。心中暗暗琢磨著那紙上的畫面,唇角不覺勾了絲冷笑,「父皇想怎麼懲罰安明王妃?」
「她是篤定了我罰不了她。」暗歎出一口氣,景仁著實是無奈,她真是算準了他不敢殺她這個親妹妹。窗外夏風襲來,卷的書冊翻過一頁又一頁,景仁看了看那冊子才又發話,想尋他拿個主意,「太子說該怎麼懲罰?」
「這……」心下一沉,安文軒實在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那杜明臻真是高明,竟然知道父皇不會殺她。思至半晌,掌心又攥了攥那張紙條,安文軒微躬了身子,低頭稟道,「罰她個——停朝半月!」
退出興慶宮時已近子時,安文軒剛要撤身,便撞見了打著宮燈前來的顏蔚瑾。
「這麼晚了來這裡作什麼?」眉心淡淡一皺,安文軒清寒出聲。
「爺,妾看你這麼晚還不回來,便給你拿了件披風……」興許是習慣了他的冷漠,顏蔚瑾兀自將明紋披風披在他的身上,而後才行了妃禮。
「唉……」眼瞧得她彎著身子立在那,安文軒不覺嘆出一口氣來,垂了眸道,「我們走吧。」然而聲音方歇,安文軒只覺得心口處猛地一痛,如針扎一般,短暫而尖銳。狠狠皺眉,單手撫上左胸,安文軒微微抬眸,夜色如水,星羅棋佈,正是月上中天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