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無形之中有些重要的東西被她狠心丟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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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顧默晗驅車前往嶸曦航空公司總部。

飛行員一般都是在各大機場之間來回,只有日常訓練或一些特定的時候才會來公司總部。c934航班事故後,機務副總曾找過他了解事故時機上的情況,也交代了一些與豪斯公司合作案的資料。昨天午間,他就收到通知,取消他今日的航班,去公司總部會議室報到。

因為沒有航班任務,所以顧默晗今天沒有穿制服,但是一身筆挺的西裝也十分引人注目。

會議室裡竟然是總經理助理正在除錯著液晶顯示器:「顧副駕,請入座稍等片刻。」

顧默晗點頭示意,在寫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前坐下,桌上的名牌上都是平時沒怎麼見過的管理層人員以及老總的名字。人陸陸續續步入會議室,當顧默晗看到蔚遲和白薇時才意識到今天的會議可能是與豪斯公司的合作案有關。

白薇跟在蔚遲身後進入會議室,入座的時候看向對面穩如泰山的顧默晗,在他點頭示意間粲然一笑。

會議的主要內容一直圍繞著嶸曦航空公司決定要研製的我國首架具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權、首款符合最新國際適航標準的幹線民用飛機展開。豪斯公司是全球航空航天業的領袖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民用和軍用飛機制造商之一,嶸曦公司希望可以與豪斯公司達成合作。

其實顧默晗會出現在這裡,主要是因為c934航班事故中,蔚遲和白薇也在飛機上,所以在與嶸曦航空的總經理談合作的時候,尤其誇讚了發生事故時顧默晗的應變能力還有專業素養,於是老總們當即決定這架飛機研製出來之後就由顧默晗駕駛首飛。

會議結束後,蔚遲還在和嶸曦航空的高層談話,白薇跟在顧默晗的身後走出會議室。

走在前面的顧默晗雙肩寬厚,腰脊筆直,白薇看著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機場那個和他一起的女孩。

自從她得知母親的死不是意外導致的之後,她就常常想起那張臉,看到那女孩她就覺得和記憶中的那個人實在是太像了。

「顧先生。」眼看著顧默晗馬上就要離開,白薇連忙開口。

顧默晗回過身:「白小姐,請問有什麼事?」

「上一次說的當面感謝。」白薇狡黠地笑了笑。

「不用了,白小姐,我是機長,幫助你是我的職責所在。」顧默晗一本正經的樣子讓白薇心生不悅,明明那一天在機場的時候,他是那麼溫柔地笑著。

「如果白小姐沒有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見他轉身就要離開,白薇立刻道:「對了,我想問一下顧先生,你知道靜安康城小區在哪裡?我剛從美國回來,對這邊還不是很熟。」

顧默晗眯起眼睛,心裡突然有一種怪異的感覺,靜安康城就是他所居住的小區。

「我剛好住在那邊。」

「真的啊,太好了。」顧默晗盯著白薇的每一絲細微表情,想要看出些什麼端倪,但是好像是他多心了。

「你能帶我過去嗎?我有朋友住在那邊……」

顧默晗拿著醫藥箱站在客廳,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有些莫名其妙的詭異。這個女人要找的地方是自己所居住的小區,不知道路剛好問的又是自己,到了小區後,又因為玩鬧的小孩而摔倒在地上受傷,而她口中的那個朋友的電話卻關機了。

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情,他很討厭這種被操縱的感覺。

白薇在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裡清理著傷口,冰涼的自來水滑過滲著血絲的手臂有些刺痛。

洗手間的兩邊就是臥房,左邊的房門並沒有關緊,她伸手稍稍推開房門,掃視著房間內陳列的一切。

明顯這是個女孩的房間,床上鋪著淡藍色的床單,旁邊書桌上擺著一些小飾品,尤其吸引她目光的是桌上一個鏤空的蛋形工藝品,她伸出手想要拿起來仔細看一下時,門口響起顧默晗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白薇被他的聲音一驚,手滑過桌面,好像碰到了什麼,緊接著就是「嘭」一聲伴隨著「咔嚓」的玻璃碎裂聲。

顧默晗快步繞過白薇,蹲在地上撿起碎裂的水晶相框擺件,裡面是一張沈樂央抓拍的她和顧默晗的合照,因為沒有聚焦,沈樂央的臉有些模糊,但是沈樂央還是列印了出來擺在了書桌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薇看著顧默晗從玻璃碎片裡撿起了照片,照片的表面因為碎裂的玻璃有些劃痕。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照片上的細小碎碴,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的樣子。

「對不起,我剛剛沒有看到這裡有……」

白薇說話間瞥了一眼書桌,卻在看到桌上的另一個水晶擺件的時候如遭雷劈。

照片上有三個人——程晗韞、沈峻彥和那個女孩。

相似的容貌,三個人的照片,關係不言而喻,真的和她猜測的一樣,她就是那個女人的女兒。

「你的手應該已經收拾好了,出去吧。」顧默晗瞥了她一眼,緊鎖著濃密的眉說道。

白薇站在樓下,揚起頭看著眼前的建築,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居然是程晗韞的女兒。

自從在c934上和顧默晗相遇以來,她一直記得這個男人。在那麼慌亂的環境下,他的冷靜和強大的心理素質居然能讓她莫名生出一股忍不住想要向他靠近的慾望,還有一種安全感。

這很奇怪,雖然他對自己很疏離很冷淡,但是在他身邊的時候自己就特別安心。

後來她發現這個男人並不是對每一個人都這麼冷漠,他也會笑得很好看很溫柔,但是不是對自己。

而那個人是程晗韞的女兒。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白薇接起電話:「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緊接著一個陰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就不記得我啦?真是傷心啊,難為我還為了你的事東奔西走……」

陰陽怪氣的語氣中有一種陰森森的不懷好意。

「找我有什麼事,直說吧。」

石磊交疊著雙腿陷在沙發裡,電話裡傳來有些不耐煩的語氣讓他笑出了聲來:「白小姐的脾氣還真是大啊,因為媽媽剛去世心情不好?」

「你調查我?」白薇有些惱羞成怒,自己可沒有向他透露過一點身份資訊。

那邊的石磊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笑起來,帶著被取悅的笑意緩緩道:「白小姐,上街買東西的人都會留意店家的信譽,咱們牽扯的可是這種見不得光的金錢交易。雖然是你出錢我辦事,但是我也少不了要謹慎行事,瞭解得清楚些也好盡心盡力為你辦事,白小姐也更加放心一些,你說是吧?」

聲音中透著滿滿的無賴味道,說到最後,上揚的語氣竟有一些隱隱的脅迫味道:「再說了,我石磊可從來不是什麼慈善家啊,不然的話白小姐會找上我?」

白薇捏著手機的手逐漸用力,深呼吸壓抑著心中的憤怒,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說吧,找我什麼事。」

「你要我查的事已經有結果了,你準備好錢來八角巷兌字街3號找我。」

白薇聞言剛想把電話掐斷,那邊的石磊繼續說道:「對了,白小姐恐怕還沒有回過家吧,得常回去看看啊,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你什麼意思?」突如其來的話讓她有些不解其意。

「還記得地址吧?北大道合歡路173號,別找錯了。」

石磊話一說完也不等白薇有所反應,便把電話結束通話,剩下電話裡「嘟嘟嘟……」的忙音。

白薇自美國回到嶸城後就想回家看看,但是一想到那是和剛去世的母親生活過十多年的地方,每一個角落裡都能勾起她對母親的回憶,一想到這些她的內心就開始抗拒起來,所以一直拖到現在都沒有回家。

但是聽石磊的話……他難道在她家查到了什麼?想起石磊最開始那句話,難道和去世的母親有關?

雖然白薇並不想被石磊牽著鼻子走,但是她更討厭這種一無所知的感覺。

抓拍的照片沒有完全聚焦,所以有些地方模糊得厲害,但是照片上顧默晗的臉卻是照片中最清晰的,靠近鏡頭的沈樂央一向耀眼的狡黠笑容倒模糊得看不清。

那天,他好像是在給沈樂央講解她的考卷,試卷上的分數在他看來慘不忍睹,沈樂央站在他面前笑得有些窘迫,看他似乎要訓她的樣子連忙藉口口渴要喝水跑開。

顧默晗坐在沙發上正在仔細地給她寫解題步驟,唯恐她一會兒看不懂。

沈樂央不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站在客廳中央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就看到她舉著手機背對著自己,快門就是在那一瞬間按下的。

其實當時他的視線是鎖定在拿著手機的沈樂央身上的,但是沈樂央卻像是看著某個不知名的地方笑得一臉傻兮兮的。

顧默晗也被照片中翹起的嘴角影響,她的笑容溫暖得他的心都要跟著嘴角一起翹了起來。

其實她的感情一直都明明白白地表現在她的一顰一笑中,如此坦蕩,毫無隱瞞,反而是自己,一直不肯正視自己的內心。

但是他真的可以毫無顧忌地、自私地將她拉進自己的世界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經越來越控制不住心底那個真實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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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道合歡路173號2樓213室。

白薇輕輕撫摸熟悉的房門名牌,指尖傳來冰冷的金屬質感,她從包裡掏出一直儲存著的鑰匙,猶疑之下還是選擇開啟了門。

許久無人居住的屋子裡積攢了厚厚的灰塵,隨著開門的動作被帶起的灰塵瞬間撲面而來,白薇立刻捂住口鼻,但是也被剛才那一下嗆得不住咳嗽。

白薇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巡視著屋內,傢俱上都積著厚厚的灰塵,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樣子。

石磊到底是什麼意思?

正疑惑間,身後的門突然推開,一箇中年婦女探出頭來看著這邊。

這是在自家對面住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了,她叫了一聲:「張阿姨。」

張阿姨眯著眼聽到白薇的聲音:「你是……白薇?」

張阿姨原本是看對面的白家母女一直沒有回來,今天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響,不放心所以出來看看,沒想到居然是白薇回來了。白薇微笑著回答著張阿姨的問題,張阿姨以前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能再次看到她也讓白薇終於有些回家的歸屬感。

「薇薇啊,我還以為你和你媽媽搬家了呢,怎麼這麼久不回來啊?」

「我和我媽媽去美國了,走得匆忙就沒來得及和您說。」

「薇薇有本事啊,去美國了……」張阿姨慈愛地拉著白薇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白薇聞言神色不禁一暗,心中像是剛開啟的汽水冒著酸澀的泡泡。

「前幾天你的朋友還來打聽你的狀況呢,問了我好些問題……」張阿姨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白薇心想她口中的朋友應該就是石磊派來調查自己的人。

「對了,薇薇啊,你媽媽怎麼樣了啊?警察來你們家敲門我才知道你媽媽出車禍了啊……」張阿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疑惑地開口。

「警察?」

「對啊,你和你媽媽走了的那個月裡,具體哪天我記不清了,有警察過來敲門說什麼你媽媽的那宗車禍兇手抓住了,要找你們去做筆錄什麼的,後來你們不是一直沒回來嗎,警察還來了好幾次呢!」

聽完張阿姨的話白薇感到無比震驚,原來這就是石磊所說的驚喜……

白薇心中帶著滿滿的疑惑站在警局門口,心亂如麻。

「你要查去年二月份的案子?」眼前的警察一臉謹慎地看著她。

白薇鄭重地點頭,心如擂鼓,手心被汗水浸得溼潤。

「我是案件的當事人,聽說那起車禍是人為製造的,並且兇手已經落網,所以我現在想來了解一下。」白薇將身份證明都帶了過來,遞交給對面的警察。

「好的,你稍等一下。」

白薇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覺得天旋地轉,突然覺得自己身處的也許不是真實的世界。

「白小姐,那件案件已經結案了,你們的車經過鑑證部門的鑑定是被人為破壞了剎車系統,由於兇手是自首,所以判處了五年的有期徒刑。」

「自首?怎麼可能?」白薇有些激動地厲聲質問。

「白小姐,你不要激動。」對面的警察蹙著眉頭繼續說道,「這是案件的備案本,你可以看一下。」

說著他把一個檔案本推到她的面前,白薇顫抖著雙手拿起那本棕黃色的印著卷宗字樣的檔案。

她一頁頁地翻閱,事故現場的照片、車輛損毀報告……

她快速地瀏覽著,直到看到了那張照片,白薇的雙眼通紅,捏著卷宗的手指也因為用力泛起一片毫無生機的灰白色。

她的眼裡只看見那張她可以銘記一輩子的臉,就是她,在媽媽的病房控訴著、威逼著自己離開嶸城,居然是她!怎麼會是她?那麼當初說媽媽有罪的話都是騙她的嗎?

為什麼?

程晗韞。

白薇在心中惡狠狠地念著卷宗上記錄的名字,像是要把這三個字牢牢地刻在腦海裡,刻進血液裡,刻在心上。

當她看到判決書上的結語——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只有五年!這個女人只要在監獄裡待五年去贖罪!

「為什麼只有五年!」她雙目欲裂,死死地盯著對面的警察。

警察有些不耐煩,但看著對方是個女人也就壓下心底的煩躁:「法院判下來只有五年,她有自首情節是可以減刑的,而且在監獄裡表現良好也是可以減刑的,這很正常。」

只有五年,還可以減刑,白薇覺得自己的胸腔裡在湧動著什麼。

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簡直無法再控制似的馬上就要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