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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黑的夜色中,暴雨傾瀉而下,空中間或閃爍起的青白色的光像是要撕裂整個天幕,伴隨著震耳的轟隆聲,像過於密集的倉促鼓點,一下一下地撞擊著耳膜。程晗韞坐在床上,急促的鈴聲陡然響起,迴盪在安靜的房間裡。
看著來電顯示上熟悉的號碼,她按下接聽鍵:「喂,說吧。」
「沈夫人,的確就如同您所說的那樣,沈先生是被人陷害的……我已經將證據和資料發到了您的郵箱,但是這些證據,似乎都沒有辦法直接定罪……」
聞言,程晗韞死死地攥緊手中厚厚的相簿。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繼續說著:「另外,就在剛才,白詩蕊和她的女兒白薇出車禍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女兒也在那輛車上……」
「我知道了,剩下的酬勞我會一次性打到你的賬戶上。」
結束通話電話後,程晗韞面無表情地坐在床上,雙手顫抖,想要將手機放回床頭櫃上,卻瞟見盛滿水的玻璃杯旁的白色藥瓶。她失控地將床頭櫃上的東西一掃,隨著玻璃杯在地板上碎裂開,大大小小的白色藥片也骨碌碌地四散滾落。
窗外的雨水,噼裡啪啦地敲打在玻璃窗上。遠處傳來雷鳴聲,不時伴有閃電,銀色的光芒透過窗欞充斥房間,照亮了相簿裡的張張笑臉,讓程晗韞陷入回想:
院子的圍籬上薔薇滿架,細細密密的綠色枝杈透出勃勃生機。程晗韞拿著花剪小心地剪枝,沈樂央拿著玩具球不時地逗著一隻毛茸茸的薩摩耶幼犬,它在沈樂央身邊來回打轉,逗得年幼的沈樂央咯咯直笑。
沈峻彥被妻子吩咐給薔籬澆水,他將水龍頭開啟,陷在鬆軟草地裡的水管突然吐出一管水將幼犬驚著了,然後如同被按了暫停鍵般好奇地盯著。沈峻彥難得童趣一回,半蹲在地上掐住水管,細密的水幕伴隨著「刺刺」聲急速地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幼犬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到了沈樂央的腿邊虛張聲勢地「汪汪」叫著,沈樂央被它逗得笑著彎下身來抱著它。沈峻彥看著它膽小的模樣笑了起來,程晗韞看著他們,目光溫柔。
……
程晗韞看著照片裡被定格的那一幀記憶,細細撫摸著丈夫的笑顏,看著淡淡的水霧在半空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影,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似是終於忍受不住一般,程晗韞弓下腰去失聲痛哭。
細密的雨以極快的速度在路面上炸開水花,在偶爾呼嘯而過的車子的車燈照射下閃爍出冰冷的光,在這些斑駁光線的映照下,交錯的馬路看上去像是一條條暗潮洶湧的黑色河流,張牙舞爪地蜿蜒著。
「轟隆……轟隆……」震耳欲聾的雷聲透過車窗傳達至狹窄的空間,蔚遲好不容易從沉悶的酒會會場脫身,卻碰上傾盆大雨,心情陡然就煩躁起來。
銀灰色的車身像一顆子彈一樣穿過雨幕,激盪起一長串水花。
蔚遲煩躁地扯下領帶甩在一旁的座位上,此時路邊一個蒼白人影突然衝到馬路中央,他一驚,急忙踩下剎車,強大的慣性將他向前一帶。
當他從方向盤上抬起頭來,四周只剩下雨刷反覆擺動的「唰唰」聲響。他匆忙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卻看見那個人以極快的速度爬起身,衝到他的面前,扒在車門上。雨水已經將她全身打溼,長髮粘在她蒼白的臉上,還有絲絲血水混雜著雨水和沙子爬滿了她的臉。
「求求你,幫幫我,救救我的媽媽!」她的聲音透著嘶啞和焦急,手指死死地摳著車門不放。
「求求你了,我媽媽出了車禍,流了很多血,求你幫我送她去醫院!」
醫院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涼氣,白熾燈將雪白的牆壁照得更加慘白。
蔚遲將白薇和她的媽媽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姑娘緊咬著唇死死地盯著搶救室的門,蔚遲心裡有些不忍,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這時,蔚遲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拿起手機走至樓道邊。
接通後,助理焦急的聲音傳來:「蔚總,和榮華的合作案中nomexhoneycomb(複合芯材,廣泛用於航空航天、建築、船舶、汽車等行業)材料供應出問題了……」
蔚遲眉間微蹙道:「給我訂最早一班去美國的機票。」
結束通話電話,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白薇,徑直離開了醫院。
第二天,白薇守在仍舊昏迷不醒的白詩蕊的病床前,程晗韞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進去,想起今天上午收到的昨晚白薇站在馬路中央攔車的照片,一聲嘆息。
程晗韞憶起許多年前,大學時期她和白詩蕊是同一個寢室的姐妹,在一次聚會中,她與沈峻彥一見鍾情。隨後她出國留學,學成回國後與沈峻彥籌備婚禮。在婚禮的前一天,白詩蕊將她騙出去,讓她錯過了婚禮,於是,那場婚禮因新娘的缺席而變成了一個笑話,為此,沈家再也不能接受她,而沈峻彥不惜與家中決裂,與她結了婚。
後來她才得知,當時因為白父經營不善,導致白家企業陷入危機,所以打起了與沈家聯姻週轉資金的主意,而且白詩蕊也早就對沈峻彥芳心暗許,但是沈峻彥一直喜歡的是她。沈峻彥和她結婚之後,白家另尋了一家聯姻,在白家長輩的施壓下,白詩蕊無奈與一個地產商成了婚,婚後地產商卻依舊花天酒地。也因此,白詩蕊恨上了她。
前段時間,白詩蕊與地產商離婚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白詩蕊還怨恨著她,覺得是她搶走了自己的一切,再一次陷害她,卻不想間接害死了沈峻彥。
想到這兒,程晗韞眼眶泛紅,白詩蕊為了私慾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她會落得如此下場完全是報應。
程晗韞走進病房,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白詩蕊,心中風起雲湧。
白薇看著她冷笑的樣子,不由得有些發怵:「你是?」
「我是你媽媽的舊相識,聽說你媽媽出車禍了,來看看她。她還沒醒?」
「謝謝阿姨,醫生說已經度過危險期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清醒過來……」
程晗韞皺起眉,儘量溫和地對白薇說:「阿姨在美國有一位醫生朋友,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我可以安排你們過去。」
白薇有些訝異,但又覺得不妥,於是禮貌地拒絕:「不用了,謝謝阿姨,我相信國內的醫療水平,也相信我媽媽一定會醒的。」
「如果我告訴你繼續留在嶸城,她的歸宿只會是監獄呢?」
白薇聞言心中登時一跳,雖然她相信白詩蕊,但是看程晗韞煞有介事的樣子,心中仍不免有些惶恐,她顫抖著控制聲音,厲聲問道:「什麼意思?」
程晗韞睨著她,看著她極力控制卻仍然顫抖著的肩膀,不由得嗤笑:「你可以不相信,但我會安排今天晚上的飛機送你媽媽去美國的醫院,轉院手續都會辦好,我的朋友都安排好了,如果不放心,你可以一起去。」
程晗韞頓了一下,看著白薇瞪大眼睛盯著她,眼睛裡還有不可置信,於是話鋒一轉:「如果你想帶著你的媽媽逃跑,那麼希望你可以跑到一個通緝令到不了的地方。你大可以拒絕我,那樣你的媽媽只能去監獄裡治病了。」
說完,程晗韞不再理會白薇,轉身走了,她怕自己會因此心軟。
她想起早上看到的那封郵件,白詩蕊恨不得她馬上消失在這個世界,她何嘗不希望白詩蕊下一秒就下地獄。
在程晗韞決定製造車禍的時候,她一度以為自己的血已經冷掉了。但是從昨晚事故現場的照片上,程晗韞看到白薇守在支離破碎的車旁不願離開以及乞求路人幫助的無助模樣,不禁想起,那時候,自己的女兒樂央,也是在她爸爸的血泊中哭得聲嘶力竭,苦苦哀求。
程晗韞極力忍住眼眶中盈滿的淚水,秉持著自己僅存的一絲良知,疾步走出了病房,看在白薇的份上自己可以放白詩蕊一馬,留她在這個世上苟延殘喘或許更是一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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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顧默晗正在收拾家裡的雜物,常年天南海北的飛行讓他甚少在家中久留。
手機提示音響起,顧默晗掏出手機,是一則簡訊:「顧副駕,三週後將有實習學員跟隨飛行學習,學員的履歷稍後發至您的郵箱,請您在實習期對他們進行相應考核。最後,祝您生活愉快!」
程晗韞站在顧默晗家門外,猶豫了半天,終於按下了門鈴。
不一會兒,開門聲響,程晗韞的脊背隨之僵直。
顧默晗看見來人是程晗韞,有些愣怔,顧默晗看程晗韞眉頭微蹙,面帶猶疑地站在門外,不著痕跡地將過道讓出:「程阿姨,進來坐吧。」
程晗韞進門時瞥了一眼房間一角已經整理打包好的雜物,然後跟隨顧默晗坐在沙發上。見她兀自沉默著像是在思索什麼,顧默晗也不著急,起身去廚房端茶水。
廚房中的顧默晗此時也因為程晗韞的突然來訪,在茶壺蒸騰起的朦朧水汽中陷入了回憶。六年前,正值他高二的時候,原本意氣風發的顧父鋃鐺入獄,因為不願在牢獄的鐵窗內困守一生,他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彼時,與顧父沒什麼情分的母親也拋夫棄子離開了家。
原本殷實的顧家自此家破人亡,而他這個尚未成年的17歲少年自然沒有人管——誰會收容一個被父母拋棄還已經快成年的人?
值錢的家當都被上門要債的人瓜分,樹倒猢猻散,那些親朋好友也對他避之不及,偌大的城市他無家可歸,無奈之下只能在餐廳裡打工。
租著廉價的單人間,食不果腹,受盡冷眼,朝不保夕,他所有的高傲和自尊在那段混雜著血和淚的日子裡被消磨殆盡。
那一天,沈樂央的爸爸媽媽帶她來餐廳吃飯。
那時候的他仍帶著初入社會的莽撞,在上湯的時候,他尚未放穩湯碗,對面的沈樂央突然轉動轉盤,湯碗隨即脫手,滾燙的湯當即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忍著火辣辣的灼燒感,慌亂地鞠著躬說著對不起,正當他以為他們會像之前的客人一樣吵嚷著叫主管時,程晗韞拉過他護在右手下被燙傷的左手,將杯子裡的冰水淋在他的手背上,問道:「你沒事吧?」
顧默晗拘謹地退後:「不好意思,因為我的過失,打擾三位用餐,我會通知……」
正當他歉疚地道歉時,對面的沈樂央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激動地拉著沈峻彥說:「爸爸,你剛才不是說我給你出的題目太簡單,隨便一個服務員都會做嗎?正好這裡有一個服務員。」
程晗韞剛要阻攔,沈樂央已經朗聲說起了剛才她考沈峻彥的奧數題:「一個凸多邊形的每一個內角都等於150°,那麼這個多邊形共有多少條對角線?」
沈峻彥有些尷尬,剛才女兒說起這次考試後面附加的奧數題,他還在打趣女兒說題目這麼容易卻沒有做出來,順口就說出了連餐廳服務員都能做出來的話,沒想到女兒真的抓著服務員要考他。
沈峻彥正在想著等會兒服務員答不出該怎麼辦時,對面的年輕人卻似看出了他的為難,其實顧默晗在校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這樣簡單的奧數題目,他略一思索就給出了答案:「54條。」
此時正是用餐的高峰期,飯店經理見顧默晗進了包間就沒有出來,唯恐他又出了什麼亂子,敲響了包間的門。
顧默晗看著一向嚴厲苛刻的經理進門後立馬露出諂媚的笑容,剛要解釋,就聽見坐在那裡一直打量著自己的男人說:「張經理,愛女調皮,在上菜的時候不小心將湯打翻了,這位先生護著我家女兒的時候被燙傷了,能否給他放個假去處理一下,我會按照損失賠償相應的費用。」
後來發生的事情他都不太記得了,只記得跟隨經理出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問了他在哪裡唸書,隨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說:「我家樂央馬上就要升學了,如果有意向的話,想請你做她的家庭老師給她輔導一下功課,這是我的電話,隨時可以聯絡我。」
後來當他打電話過去時,沈峻彥瞭解到他的狀況後,居然提出了資助他完成學業的建議。
那時候,顧默晗覺得,這一切來得就像一場夢一樣突然,突然到讓他熱淚盈眶。
他想能夠理解這種感覺的,大概就只有飢餓到瀕死的人,就像他們突然獲得別人慷慨饋贈的麵包一樣。
當他覺得這個世界黑暗到死寂、無助到絕望的時候,是沈峻彥給了他希望,把他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牽引到了陽光下。
水燒開的嗡鳴聲讓他回過神來,他端著泡好的茶水回到客廳。
「默晗,阿姨在這裡想拜託你看在死去的沈叔叔的份上幫幫阿姨。」
「程阿姨,您別這麼說,我是多虧了沈叔叔的資助才能上大學,您有難事找我幫忙我是義不容辭的。」顧默晗沉靜的眸子直視程晗韞的眼睛,似要讓她看見他的真誠。
「我想拜託你幫我將樂央送去她爺爺家。」
顧默晗心中雖疑惑不解卻仍然答應下來。程晗韞似終於下定了決心,對他說起了自己故意破壞白詩蕊的車輛製造車禍的事。
程晗韞一臉苦笑,搖著頭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雖然白詩蕊沒有死,但是故意殺人的量刑是十年有期徒刑,警察也正在追查這件事,不用多久真相就會水落石出,我會去自首。」
程晗韞艱難地訴說著,想到自己的女兒,她也無比悔恨自己當初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我已經沒有臉面去面對爸爸他們了,我給他們丟人了,我希望這件事你也不要對他們提起,不要告訴樂央。我不希望……不希望她知道了這件事以後對我失望。」
送走程晗韞後,顧默晗訝異於程晗韞居然會因為仇恨做出這樣失去理智的事情,對程晗韞託付的事情他會盡全力去完成,但是對她的決定,他並不會評價對錯。
顧默晗知道人的命運裡,有太多無可奈何,也有太多太多的執念,這些執念下的恩怨糾葛會慢慢變成牽絆,讓人們一路佝僂前行,在時間的洪流中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當回過神來時自己早已在網中央,迷失了方向。
顧默晗驀地回憶起六年前的沈樂央,如今她已經17歲了吧。
一直被父母保護得那麼好,現在一切即將土崩瓦解,她將要面對的那種無助感可想而知。
顧默晗望著落地窗外如墨的陰沉黑夜,想起當年的自己,也是這樣的年紀,在這樣暗沉的黑夜裡行走在熙攘的街頭,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與自己絕緣,茫然、無措,任那些負面的情緒如同拍岸的浪潮一般將自己擊潰。
觸手可及的都是人,但是他們都很忙,他們的步伐不停地向前走向後去。他們的匆忙帶動著身邊的光影流轉,天旋地轉,周圍的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像一場光怪陸離的恐怖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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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夜未眠的程晗韞看著還在熟睡的女兒,視線漸漸模糊,淚水滑過緊抿的唇角,「吧嗒」砸在紙上綻開水花,字跡隨著淚水的形狀逐漸暈染開來,手中的筆重若千斤。
程晗韞無比眷戀地撫摸著樂央的臉頰,貪婪地看著樂央的睡顏,內心酸楚不已,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程晗韞終於忍受不住捂著嘴跪坐在窗邊,壓抑著低聲嗚咽起來。
良久,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吻了吻樂央的額角,站起身來開門而去。
天邊剛剛泛起微光,夜晚的清冷還未散盡,街上一片蕭索。
程晗韞站在警局門口,仰起頭看著正中央的紅色警徽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光輝,她挺直脊背堅定地邁上了臺階。
「我來自首。」
天色漸亮,沈樂央一如往常地醒來之後走出房門,卻發現家裡格外安靜。
「媽媽。」沒有人回應,於是她又叫了一聲,「媽媽!」
依舊沒有人應答。她疑惑地去衛生間洗漱,換好衣服後,跑下樓去。
偌大的客廳一片死寂,桌上有程晗韞給沈樂央做的早餐。沈樂央心中的疑慮逐漸加深。
沈樂央不死心,又跌跌撞撞往樓上跑,中途一個臺階沒有踏穩,讓她險些滑下樓梯,顧不上膝蓋的疼痛,她抓緊扶手迅速地爬起來,奔向程晗韞的臥房。
一切都井井有條,整潔的房間,鋪在床上特意撫平沒有褶皺的被褥,整齊得就像是許久沒有人居住的客房。
她抓起床頭的電話,撥通了媽媽的號碼,當她聽到機械化的女聲反覆地提示她「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心裡就像平靜的湖面驟然被投下了一顆石子,開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漾開不安。
此時她還在心裡安慰自己:「不要著急,媽媽應該是出去散步了,手機正好沒電而已。沈樂央你急什麼,媽媽又不是不回來了,吃過早餐媽媽就會回來了。對了,早餐還沒有吃,等會兒媽媽回來看見我沒有吃早餐又該說我了。」
想到這兒,沈樂央胡亂放下電話,就往樓下奔去。
跑到餐桌前,瞥見餐盤邊上的紙張,上面的字跡無比熟悉。
「樂央,媽媽走了。」瞥見的第一行便是類似訣別的話語。
沈樂央只看了一眼就強迫自己別過頭去:「不、不可能的,媽媽不可能不要我,媽媽不會走的,一定是媽媽騙我的。不,是我,是我自己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