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話音未落,便已經感覺自己背上猛地捱了一鞭子,隨後一陣冷風呼嘯著從自己身上過去了。
莫向一抬頭,太子爺已經在抽了他一鞭子後,策馬從他頭上飛身而過,率先向山裡而去了。
莫向大急,顧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痛,立刻翻身上馬,追著司承乾進山了。
而就在幾分勢力有意無意地匯聚於此時,在西涼家香山家廟之中,西涼茉已經在西涼家派出來的代表,三爺西涼樹之子——西涼敏的主持下,將寫有西涼茉名字的族譜奉上了那一卷卷的家譜所在的寶盒之中。
‘西涼茉奉上三柱清香,便算是禮成了。
「妹妹,恭喜,如今禮成,不若在這香山之中好好遊玩一番。」西涼敏對著西涼茉笑笑。
他長了張頗為斯文的俊臉,通身也都洋溢著書卷氣,倒是頗有五分類似韓蔚,唯獨一雙細長微彎的眼眸裡不時閃過一種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的目光。
特別是他盯住人說話的時候,總讓人感覺到那目光裡有一種詭異的貪婪。
西涼茉懶得去和西涼家的任何男子有太多的牽扯,只是淡淡地點頭:「謝過堂哥,茉兒先行告退。」
西涼敏卻上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妹妹到底對香山不熟,不如由為兄的帶路可好,為兄知道有一處溫泉邊,因為氣溫高,所以繁花盛開,極為美麗,很合適吟詩作對,飲酒賞花。」
西涼茉並不領情,只是靜靜地道:「堂哥不必為茉兒費心,茉兒這幾日也有些累,今日只想休憩一番。」
說罷,她領著白蕊、白玉頭也不回地繞過西涼敏走了。
西涼敏倒是也不惱的樣子,看著對方遠去的窈窕背影,低低地笑了兩聲,轉身負手而去。
入夜後的銀色月光,照拂著香山峰下湖畔,遠處夜空,大鷹衝飛盤旋,月光反射霜影,山壁凝翠中,幾縷嫣紅花意,染醉環幽抱湖的巒峰。家廟所在的位置極好,能觀白日之山巒美景,即使是入夜後,西涼茉所在的廂房也能一覽夜色。
白蕊支著下巴,坐在窗前欣賞著香山夜色,但忽然想起什麼,還是忍不住問:「大小姐,你不去泡溫泉嗎,大家都去了。」
她所謂的大家,便是此次跟著她們前來香山的僕人們,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西涼本家的人,而白蕊、白玉、還有白嬤嬤、何嬤嬤這幾個貼身的僕人,是從不肯離開西涼茉半分的。
西涼茉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各色香粉,看著眼窗外的的夜色,景緻確實極好,以至於白蕊這丫頭顧不得山野之寒冷更甚於平日,寧願多抱著兩個手爐也要去欣賞夜景。
但她還沒說什麼,端了熱茶點心進來的白玉就沒好氣地道:「蕊姐姐,不是玉兒說你,早前郡主就和我們說過今夜要大家都警醒點的,這本家的人直到現在都沒出手,你不覺得奇怪麼!」
白蕊回過頭,有些委屈地撅嘴:「那咱們也不能在這幹做著嘛,我是瞅著敏少爺還有那些本家的人老搓串著咱們去泡溫泉,覺得奇怪,倒不如去看看這裡面有什麼古怪,這不是大小姐說的那叫——主動出擊!」
西涼茉聞言,噗嗤一笑,點著白蕊的腦門:「行了,就你這丫頭的身手還主動出擊呢,咱們且去就是了。」
白蕊的話其實也有三分道理,恰與她所想不謀而合。
瞅著主子點頭肯定了她的想法,白蕊立刻高興地收拾起東西,準備去泡溫泉。
主僕五人,向家廟的女尼們問了去泡溫泉的地方,在女尼熱情的引領下,便端著木盆毛經、胰子、香油一同說笑著去了。
到了溫泉點,那一臉慈眉善目的女尼笑吟吟地對西涼茉道:「郡主,左邊的華清池是您這樣的貴人主子用的,右邊的漱玉池是其他姑娘婆子們用的。」
西涼茉看了那中年女尼,也是家廟的主持,忽然淡漠地道:「佛前眾生平等,怎麼師傅這裡卻也是分貴賤呢?」
那主持愣了楞,竟一下子答不上話來:「這……。」
「師傅不必緊張,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人世間總是尊卑有別,比如你與本郡主自然是不一樣的,師傅該多參悟些佛理,而莫總是隻惦記著香油錢了。」西涼茉淡淡一笑,轉身進了左邊的華清池。
那女尼一下子漲紅了臉,她們是西涼本家家廟奉養的女尼,原本也只是靠著定期的奉養銀子過日子,後來這裡香火日盛,她們則主要靠著經營這裡的溫泉池子,漸漸地發達起來,後來更給富貴人家偷情、舉辦宴會或者帶著外室來這裡玩樂居住提供方便,至於原本出家人的本分倒是在其次了。
西涼本家樂得省去許多奉養銀子,所以睜隻眼閉隻眼。
看著主子進去了,白蕊、白珠兩個則與何嬤嬤、白嬤嬤相視一笑也一同進了漱玉池。
那主持看著她們都進了池子,方才很是不憤憤地呸了一聲在地上,冷笑著道:「什麼郡主,等會子也不過是被人耍玩的東西,也不知還能剩下幾塊骨頭,哼!」
西涼茉進了華清池,發現此處果然精妙,溫泉水霧嫋嫋,暖如春霧,奇花異草更在溫泉池邊盛放,池子邊還有許多時令的鮮果與酒水。
西涼茉輕笑,倒是準備得很齊全呢。
她挽起長髮,羅衫輕解,順著池邊緩緩走進清水之中。
溫泉水浸潤過每一寸肌膚,有一種極為舒適的感覺,彷彿每一個毛孔都開啟了,讓人有昏昏欲睡的衝動。
西涼茉彷彿經受不住這樣的**,似睡非睡地靠在池邊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擋住華清池入口的門簾忽然動了一下,露出一張因為得意而顯得有些變形的臉,窺視了一下里面轉頭對著外面的人道:「好了,都睡著了!」
正是當初引著西涼茉和白蕊白玉等人去沐浴的中年女主持。
門外一群拿著刀劍的男子,人人身穿身著黃衣,戴著藍頭巾,披著紅底深藍披風,形容間恁的粗鄙,聽著女尼的話,不由各個露出興奮的神情。
這可是他們天理教第一次對真正的貴族出手,而且還是一名郡主,一想到方才看見那些昏睡過去的丫鬟已經是容貌清美,氣質更勝尋常小家碧玉,不知道這皇家郡主生得怎樣美貌,想到等會能消受這樣身份尊貴的美人簡直就讓他們這群平日窮得連老婆都娶不上的大老粗們異常興奮。
一名在旁邊拿著摺扇,斯斯文文的男子看著他們低俗下作的表情,不由厭惡地皺皺眉:「那是我西涼家的貴女,也是你們能隨意消受得起的麼!」
這男子不是西涼敏又是誰?
那為首一個大黃牙的天理教小頭領立刻對著他,點頭哈腰地笑道:「那是,自然是爺先消受,我們就等著貴人您消受完了,再賞賜我們一些。」
那男子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率先挑了簾子向華清池內走去。
大黃牙看著對方的背影,細眯眼裡閃過一絲冷酷,哼,等著天理教傳遍天下,誰是貴人還不一定呢!
池水上泛出煙霧嫋嫋,讓裡面的一切都裹上了模糊的輕紗,但還是能依稀地看到池邊半伏著一個身姿窈窕的美人,長髮半挽,頸部以下的身子都浸在水中,只露出雪白細膩的一小片肩頭。
旁邊防著幾個打翻了的杯子。
西涼敏滿意地笑笑,整個寺廟都是他們的人,之前按照說好的,先讓那主持師太在所有的酒水小食裡都下了蒙汗藥。
所有泡溫泉泡久了的人都會不自覺地想要喝些水或者吃點東西,如此必定中招。
他走上前,看著西涼茉那一小片雪白細膩的肩頭,不由搖頭晃腦起來,表示惋惜。
「可惜,可惜,如此冰清玉潔的佳人,竟然一會子要在那些大老粗的手裡受盡凌辱,零落成泥,不過死於水中,也算是洗滌一身汙垢,黃泉路上送你一程。」
「是麼,那茉兒是不是還要感激堂兄你的好心呢?」
一道淡漠柔婉的女音忽然飄了上來,嚇了西涼敏一跳,立刻倒退三步,放眼看去,這才發現西涼茉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整個人泰半浸潤在水裡,讓人看不清楚她的身子,只覺得若隱若現一抹白,反而異常的刺激著人的視覺。
「你沒中了蒙汗藥睡著?!」西涼敏下意識地驚訝地叫了一聲。
西涼茉慵懶地依在池子邊,看著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問:「堂兄很希望我睡著麼,我若睡著了,豈非不能看見你們這一場表演了?」
西涼敏被她那種彷彿瞭然一切的詭譎目光嚇了一跳,隨即彷彿覺得丟了面子,便又立刻哼了一聲:「不管你睡著沒睡著,總之你今天是在劫難逃!」說罷,他一轉頭立刻招呼天理教的人進來。
天理教徒們提著刀劍衝進來就看見溫泉池子裡泡著個大美人,立刻眼裡都露出貪婪而*的目光,忍不住嘖嘖有聲。
「喲,這就是郡主嗎?」
「真是個美人!」
「果然貴族小姐就是不一樣啊。」
西涼敏看著彷彿絲毫不見驚慌的西涼茉,見她目光在天理教的眾人身上尋索,便只以為她是被嚇傻了,隨後搖頭晃腦地道:「堂妹莫要怪我無情,誰讓你當初忤逆老太君和族裡長輩,還害死了四伯伯與庭兄他們,犯了族規大忌,二伯與老太君,還有族裡的長老們都定了要拿你去沉江,等會子你死在華清池裡,也算是一抹香魂寄碧水了。」
西涼敏是老太君三子——西涼樹所出,西涼樹身體多病而孱弱,不可能得掌家大權,也無力考入仕途,所以在本家也並不受重視,連帶著西涼敏也跟著不受寵愛。
西涼敏雖然考中了舉人,但卻一直都考不上進士,只喜歡日日吟誦些酸腐的詩文,又想著法子鑽營,試圖在餘老太君和伯父面前掙得一份體面,所以當西涼敏交給他這樣的一個任務的時候,他只猶豫了片刻也就很愉快地同意了。
反正等會西涼茉死了,也沒人知道她死前受過什麼,他們收買的仵作只說她是在溫泉睡著以後溺水而死就是了。
「哦,溺水,看來西涼敏還真是一直都沒有忘記發誓要拿族規來將我沉江呢,你們找來這些人是為了懲罰本郡主當初沒有乖乖如西涼敏與餘老太婆的意去赫赫和親?」西涼茉輕笑,有點兒懶洋洋地模樣。
因為沒法子直接公開將她沉江,所以乾脆想法子溺死她麼?當然,死前再加點兒諸如凌辱之類的**?
西涼敏看著她從容自若的模樣,心裡不知道為什麼一陣發虛,總覺得有點兒什麼不對勁,但又摸不出來,只想反正她一個弱女子也跑不出去,便搖著摺扇道:「是也,非也,你忤逆長輩,已經是天理不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害死自己親叔伯堂兄,不殺不足以平息我本家先靈之憤,你亦不必想要逃,靖國公早已被我們調虎離山計調走,一眾國公府邸上的僕人都在的溫泉浴池,遠離此處,乖乖就範,為兄也好讓你少受些罪。」
那副模樣,彷彿他已經是極為憐香惜玉的了。
西涼茉便不由笑了,還極為禮貌地道:「好,那可是堂兄先來?」
連天理教的眾人都沒有想到眼前這小郡主如此上道,竟然作出如此乖覺的邀請。
連西涼敏都是一愣,隨後眼露靡靡之光,繼續搖頭晃腦向西涼茉走去:「好好,為兄自然是要滿足妹妹這一點子願望的。」
誰知才走了一步,他就莫名其妙膝蓋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鼻子嘴巴直接撞上堅硬的地板,鼻血橫流,牙齒都磕掉幾顆。
「啊!」西涼敏慘呼一聲,狼狽地捂住自己的臉,想要爬起來,卻不知怎麼也爬不起來,動作之滑稽引得天理教的眾人哈哈大笑,只道他是看見美人枕蓆邀約,所以腿軟了。
但不一會子,連他們都愣了,因為西涼茉竟然慢悠悠地從水裡站了起來,而這時,他們才發現,西涼茉竟然是穿著衣服的,一套頗為厚實的月白色中衣、中裙裹在她身上,哪怕是溼了水,也啥都看不出來。
方才以為看到的是她的肩膀,不過是因為衣服同色,而水中霧氣太濃的緣故。
而與此同時,但凡稍微動了一下腳步的天理教眾人也都‘噗通’‘噗通’接二連三地全都渾身發軟,刀子都拿不住地軟倒在了地上!
刀劍叮噹地落了一地。
「你……你……怎麼會!」西涼敏不可置信地看著西涼茉優雅地走上了岸邊,她竟然沒有中蒙汗藥,如今倒似自己的人中了蒙汗藥。
西涼茉拿了錦緞綢布擦拭著自己一頭秀髮,輕蔑地看著倒了一地的人道:「魯班門前弄大斧,這些招數都是本郡主早已用老了的,竟然也好意思拿來獻醜,如何,可喜歡本郡主的蒙汗溫泉迷煙?」
下藥在酒菜中不過是下等手段,稍有防備便不會中毒,但是隻要踏進這裡一步,溫泉蒸汽便無處不在。
所以她在這裡試試改進版的含笑半步顛,效果果然很不錯呢。
「你早知道我們會來?!」西涼敏咬了牙道,他再蠢也知道自己著了對方的道了,可他自認為沒有破綻,早與堂叔等人演練過多次,怎麼會被對方發覺?
西涼茉挑了下眉,將放在池子邊的水壺踢進了池子裡,一臉漠然地道:「西涼和與餘老太婆那樣錙銖必較的下作玩意,會那麼好心給我開祠堂?既然你們之前沒有動手,無非就是等著最後這一日,覺得所有人都會因為事情順利完成而鬆懈了防備,然後再動手吧,你們蠢如豬,難道也希望別人如你們一樣蠢麼?」
一番含譏帶諷的毒舌言語,激得西涼敏臉色通紅,幾乎滴血,罵人都不利索:「你……你竟然辱罵老太君……。」
「那是你們的老太君,可不是我的。」西涼茉輕蔑地說完,正打算轉到屏風後面更衣,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躺在地上的天理教徒,便笑笑,蹲下身子去,三下五除二地將那個天理教徒給剝下了外衣,再閃入屏風後,留下一地困惑不已的天理教徒和西涼敏。
等她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身天理教徒的打扮。
西涼茉蹲下來,撿起了天理教徒掉落在地上的腰牌,隨後慢條斯理地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西涼家居然勾結了天理教啊,這可真是個好訊息呢?」
「什麼好訊息?」西涼敏看著西涼茉詭異的行止,不由自主地有點渾身發毛,哪裡還有半點想要享受溫香軟玉的*。
「這個嘛……譬如西涼世家滿門覆滅,雞犬不留的好訊息如何?」西涼茉眸光詭譎地道。
「你……你……。」西涼敏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能怔怔然,驚恐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西涼茉卻忽然笑了,安撫著西涼敏:「當然,我只是開玩笑的……。」
看著西涼敏鬆懈下去,一副怎麼可能的模樣,西涼茉又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不過這對堂兄可未必是個好訊息。」
西涼敏的心一下子提起來的時候,華清池的簾子忽然又一次被掀開,但這一次,進來的卻是白蕊、白玉和白嬤嬤,她們手上都拿著劍,白嬤嬤的劍上還染了血,白玉和白蕊則提著一個僧衣僧帽的尼姑。
正是方才那個中年女主持!
「大小姐,這個賊尼姑要怎麼處置?」白蕊氣勢洶洶地將那尼姑噗通一下推倒在地。
那主持目瞪口呆地看著倒了一地的天理教教徒還有摔了滿臉血色的西涼敏,還沒有回過神來。
就聽見西涼茉笑道:「這位師太既然喜歡這樣的皮肉生意,就讓她和我那堂兄一起好好伺候這裡的所有的天理教教徒好了,我這正巧從馬房老林那德了一種給畜生配種用的藥,稍加改進,也不知效果如何,聽老林說這藥若用多了會讓畜生們不死不休,直折騰到腸肚破爛才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