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俏俏的聲音很輕,軟糯糯地說:/i
i「陸驍,你是不是會魔法?/i
i你對我笑一下,我的心跳就全亂了,/i
i想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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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的代步車是一輛北京現代,ix系列,從造型到價格都非常接地氣兒。他平時就開著這輛車在學校裡出入,秦柯沒少吐槽,說陸驍是在變相砸這所百年名校的招牌。
陸霓不是一個會吵架的人,被俏俏嗆了幾句,臉上掛不住,當即轉身走了。陸驍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到她會在陸然何面前怎樣編派自己,再見到陸然何時少不得又要吵。
陸驍有些頭疼,他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揉太陽穴,跟陸然何吵架,也不是他擅長的事。
唐青瓷隨便找了個藉口半路下了車,現在只有俏俏一個人坐在車後座上,她透過後視鏡睨到陸驍臉色不善,想開口關心,又不太好意思。那句「我是他的童養媳」餘威太大,搞得她都沒辦法跟陸驍好好說話了。
忸怩了好一會兒,俏俏大著膽子戳了戳陸驍的肩膀,道:「你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昨天把外套留給我了,是不是吹到冷風著涼了?」
陸驍笑了笑,道:「你這個做童養媳的也太不敬業了,上車都這麼久了,才看出來我臉色不好。是啊,感冒了,宿舍斷電,連杯熱水都喝不上,特別慘。」
俏俏捂臉:「能別提童養媳這茬嗎?我就是一時激動,口誤了……」
「原來是口誤啊,」陸驍裝出一副無比失望的樣子,嘆氣道,「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想嫁給我,聘禮都備好了,可惜可惜。」
「那個,聘禮能不能先別退?」俏俏縮在後座上聲音小小地道。
陸驍覺得好玩,故意逗她:「怎麼,你反悔了?」
「我現在主要是有點不好意思,」俏俏摸摸鼻子,不敢去看陸先生映在後視鏡裡的眼神,「等我臉皮厚了,好意思了,聘禮還是用得上的。」
陸驍強忍著笑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好意思’?」
俏俏很認真地想了想:「明天吧,你看還來得及嗎?」
陸驍到底沒忍住,一邊扶額一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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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俏踏進家門時,只有餘笙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看郭大爺的相聲,一邊咔嚓咔嚓地嚼蘋果,笑得眼睛都眯成縫兒了。
俏俏把纏著紗布的那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抱著陸驍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道:「哥,我闖禍了。」
餘笙的眼睛依舊盯在螢幕上,啃蘋果的姿勢都沒變,道:「是搶劫了還是坑蒙拐騙了?」
俏俏摸了摸鼻子:「跟同學打了一架,沒控制好力度。」
餘笙略帶驚奇地瞅著她:「你還會打架啊?」
俏俏不服氣:「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我為啥不能打架?」
餘笙點點頭:「也對,你那戰鬥力也就約等於一隻兔子了。手上的傷藏嚴實點,白太后要是問起來,就說是幫我削蘋果時弄傷的,記住沒?謊話編得圓一點,露馬腳的時候,別連累我捱罵!」
俏俏愣了愣:「記住了。」
餘笙的目光繞著俏俏手裡的那件深色外套轉了轉,沒作聲,只是大大咧咧地一揮手:「行了,一邊玩去吧。」
俏俏迷迷糊糊地抱著外套往臥室走,走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餘笙連她打架的原因都沒有過問,就直接決定幫她瞞著太后和叔叔,這是多麼深厚的革命感情啊!
俏俏放下外套,從沙發後面繞過去,一個熊撲鉤住餘笙的脖子,嚷嚷著:「餘笙,我決定任命你為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沒有之一。」
餘笙被勒得一口蘋果剛好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差點嗆著。
渾丫頭,把我勒死了,讓陸驍給你當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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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俏手上裹著那麼大一團紗布,怎麼可能瞞得過白太后的眼睛。太后一聲尖叫,聲調直逼維塔斯的海豚音,差點把正在方便的餘笙嚇死在衛生間裡。
俏俏趕緊解釋:「我沒事,真沒事,就是削水果的時候不小心,擦破了一點皮。」
俏俏把紗布解開讓太后親自驗傷,餘建國也湊了過來,心疼地道:「以後再有這動刀動槍的活讓餘笙幹,他一個大老爺們皮糙肉厚的,不怕傷。水靈靈的一個小姑娘,萬一留疤了怎麼辦!」
餘笙:我大概是辦寬頻的時候免費贈送的吧……
俏俏有傷在身,餘建國重新制訂了一下晚飯菜譜,清燉乳鴿、熘肝尖、家常豆腐、黃瓜木耳,還有一大碗紅棗木瓜銀耳湯,香氣勾人,都是有助於傷口癒合的。
餘笙圍著飯桌轉了一圈,「喲」了一聲,道:「好一桌豐盛的補血養氣月子餐!咱家誰懷孕了?二老打算要個三胎?醜話說前頭啊,我要弟弟,再來個妹妹,指定掐脖捏死!」
「飯都堵不上你那張破嘴!」白太后瞪了餘笙一眼,扭頭給俏俏夾了一大塊乳鴿肉,「早知道你長大了這麼討嫌,當初就應該把你也掐脖捏死!」
餘笙一邊嘆氣一邊把飯碗敲得叮噹作響,白太后只當飯桌上沒他這位,筷子頭都沒往他碗裡偏一下,更別說夾菜了。
餘笙再度嘆氣:辦寬頻贈送的好歹還花錢了,我應該是垃圾桶裡白撿的,廁所裡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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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俏俏回房去寫作業,餘笙也要跟著一道開溜,太后一眼瞄見,抬腳把人踹到廚房裡去洗碗。
俏俏一頁卷子還沒寫完,太后敲門進來,端來一大盤切好的水果,還有一杯熱牛奶,摸摸她的頭髮囑咐她早點睡,別熬夜。
大概是夜色激發了脆弱,俏俏的眼睛被牛奶冒出的熱氣燻出微紅的顏色,她轉身抱住嬸嬸的腰,有心說點什麼卻羞於表達,最後只剩下輕輕的哽咽。
白湘寧嚇了一跳,急忙問她是手疼,還是哪裡不舒服。
俏俏搖頭,說:「我只是又找到了一種自己有媽媽的感覺,找到了被媽媽疼愛的感覺。」
白湘寧舒了一口氣,臉上浮起一個溫柔的笑,輕聲道:「在這個家裡你就跟餘笙一樣,是我的孩子,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跟你叔叔雖然沒有什麼太大的能耐,但絕不會讓你受一丁點委屈,餘笙不行,你未來老公和婆婆也不行!你呀,什麼都不要想,只管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你和餘笙都好好的,我們做大人的也就沒有其他要求了。」
俏俏埋首於太后腰間良久未動,她想,就算命運對她有所虧欠,也已經用更加溫暖的方式補償了回來,她一直都擁有著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永遠不會失去。
餘笙很少鎖門,睡覺之前,俏俏溜進了餘笙的臥室,拖鞋一甩躥到床上,隔著被子坐在餘笙身邊。餘笙將半長的頭髮紮了起來,幾縷碎髮垂在額前,眉眼中帶著濃郁的英氣。他正倚著床頭玩手遊,見俏俏進來也不驚訝,扽了扽被角,道:「往邊上挪挪,壓著我褲腿了。」
俏俏抬手蓋住餘笙的手機螢幕,看著他,道:「餘笙……我好像喜歡上陸驍了。」
餘笙把手機扔到一邊,道:「眼光不錯,那廝人挺好的,把隔壁學校的學生打骨折了,還記得買個創可貼送過去,以示團結有愛。」
俏俏沒笑,低頭揉了下衣角,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道:「餘笙,實話說,我是不是挺配不上他的?媽媽沒了,爸爸在坐牢,我……」
「爸爸在坐牢,是因為他犯了錯必須接受懲罰。」餘笙打斷俏俏的話,「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該自卑該懺悔的人是他。至於配不配這個問題,我覺得感情的世界裡,沒有般不般配,只有喜不喜歡。與其坐在這裡糾結是否般配,不如想想辦法,怎麼樣才能讓他也喜歡上你。你覺得呢?」
俏俏怔了半晌,突然握住餘笙的手,深情地道:「爾康,原來你才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餘笙同樣深情:「紫薇,你這可是早戀,千萬藏嚴實點,讓太后知道,你會死無全屍的!」
俏俏越發感動:「爾康,你太貼心了,有錢嗎?借我點,當作戀愛基金,等收到聘禮的時候連本帶利還給你。」
餘笙瞬間鬆開手,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道:「您的爾康已下線,連線不到伺服器!」
俏俏一個熊撲,隔著被子砸在了餘笙身上,把本來就沒幾量肉的餘笙砸得哀號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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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氣溫又下降了。
俏俏換上了更加厚實的羽絨服和絨線手套,裹得像一顆湯圓。踩著積雪一路咯吱咯吱地走出小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汽車鳴笛,轉過身就看見一輛挺眼熟的車停在那裡,陸驍隔著車窗對她招了招手。
俏俏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瞬間提升了一個倍速,她背過身去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敢走過去開啟車門爬上副駕駛座。
陸驍極自然地摸了摸她帽子上的絨球,道:「幫導師送資料,剛好路過,順便送我家童養媳上學。吃早飯了嗎?後座上有小師妹給的零食。」
俏俏還沒從一大早就能見到男神的衝擊波裡回過神來,暈暈乎乎地一點頭:「吃了。」隨即又被「童養媳」三個字弄得有點臉紅,小眼神長了翅膀似的到處亂飛,看天看地看空氣,就是不敢去看陸驍的臉。
陸驍透過後視鏡將俏俏的表情看得分明,眼睛裡有淡淡的笑意,突然道:「then,openyourenglishbook.」
俏俏一愣:「啥?」
陸驍繼續:「didyourecitewordstoday?」
腦袋裡響過「叮」的一聲系統宕機音,俏俏一陣手忙腳亂:「recite……是什麼意思來著?哦,背誦。你是在問我有沒有背單詞吧?」
陸驍扶著方向盤深深嘆息:「物理是按照對摺考的,英語是按七折學的,你所有的成績加一起,能湊出來一個商場大促銷。」
俏俏鼓起臉頰,小聲道:「我英語成績挺好的,就是反應慢點。我考一句,你也未必能馬上翻譯出來。」
陸驍簡直哭笑不得:「同學,你知道我雅思多少分嗎?你要是能把我考住了,我給你做一整天的免費司機!」
俏俏被「免費司機」四個字誘惑得心臟亂蹦,摘下絨線手套,露出手指,一本正經地道:「拉鉤,誰反悔誰是小狗,汪汪叫。」
陸驍覺得自己今天應該沒帶智商出門,一邊笑一邊伸出小指鉤住俏俏的,還用拇指跟她碰了碰。
俏俏清了清喉嚨,正經道:「這位選手請聽題,請問‘oldiron,doubledongdong,triplesix’這句話用中文怎麼說?」
這下換成陸驍愣住:「什麼?」
俏俏舔了舔牙尖,心裡偷笑,臉上卻是無辜的表情。她又將題目重複了一遍,然後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陸驍:「認輸不?陸學神。」
陸驍思考了好一會兒,實在沒辦法把這幾個單詞拼成一句話,無奈地道:「認輸。」
俏俏笑得無比開心,一字一頓地道:「oldiron,doubledongdong,triplesix——老鐵,雙擊,666。做人啊,就是要活到老,學到老,記住沒,陸司機?」
陸驍終是沒忍住,伸手在俏俏腦袋上揉了一把——這丫頭,聰明勁兒全沒用在正經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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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車,俏俏依然在笑,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格外好看。她扶著車門對坐在駕駛室裡的陸驍道:「願賭服輸,放學的時候,你得來接我!」
陸學神無奈地扶額:「這局我輸得貌似有點冤。」
俏俏握著小拳頭果斷捍衛合法權益:「當免費司機的話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敢反悔你就是小狗,汪汪叫的那種!」
陸驍伸長了手臂捏了捏她帽子上的小絨球,道:「好的,女王大人。沒問題,女王大人。」
俏女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帶上車門蹦蹦跳跳地往學校裡走。
陸驍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真心覺得這小丫頭天生自帶喜感,明明飽受創傷,卻活得比誰都沒心沒肺。
嗯,挺可愛的,也挺好玩的。
陸驍對著後視鏡笑了一下,準備倒車走人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單是這個某人專用的特殊鈴聲就足夠攪亂一天的好心情,陸驍嘆了口氣,接上耳機,陸然何的聲音輕柔柔地飄進耳朵裡,語速不快不慢,槽點卻十分密集。她道:「上午十點我要飛往華盛頓,飛機起飛前有十五分鐘的空閒時間,你到機場來,我們聊聊。」
說完,「啪」的一聲掛了電話,留下一串忙音如蒼蠅似的嗡嗡亂響。
陸驍盯著後視鏡裡那雙像極了陸然何的眼睛看了半晌,積在心裡的不痛快全部壘起來,能在高度上超過珠穆朗瑪。
他慢吞吞地掛了倒擋,踩著油門向後倒車,無意識地朝俏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正看見一個身量挺拔的少年賤兮兮地將手臂搭在俏俏的肩膀上,低頭說了句什麼,像是在套近乎。
這人看起來有點眼熟,好像是家長會那天找麻煩的那個,叫楚什麼來著?記不清了……
陸驍眯了眯眼睛,突然一拳砸在喇叭上,鳴笛聲驚雷似的炸起,把那個跟俏俏套近乎的高個子少年嚇了一跳。少年正好踩在一小塊冰面上,腳下一滑,直接摔了出去,兩條大長腿跟竹竿似的,把站在一旁抓遲到的年級主任鏟了個跟頭。主任腦袋朝下地撲進了積雪堆裡,像是發育失敗的大白蘿蔔。
校門口登時亂作一團,陸驍看見體重明顯超標的胖主任艱難地從雪堆裡爬起來,揪過高個少年的衣領就開始數落,唾沫星子噴出幾米高。俏俏一臉怔愣,晃著腦袋左看右看,圓滾滾的,像是一顆成了精的小湯圓。
陸學神被俏俏的樣子逗得想笑,連積壓在心裡的不痛快都散了許多,他一踩油門,優哉遊哉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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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瓷差點遲到了,踩著上課鈴聲溜進來時,任課老師還沒來。
程寧不太友善地咳了一聲,唐青瓷抱拳拱手,做了個「小的知錯」的表情,把程寧堵得沒話說。梁靜看不過去,冷哼著小聲道:「天天踩點,能不能有點時間觀念!」
唐青瓷看了梁靜一眼,道:「我就是沒有時間觀念,你要不要買個表送我,算是提前給你爸爸送個終。」
梁靜被噎得變了臉色,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怒道:「唐青瓷你會不會說人話!」
話音剛落,任課老師正好推門走進來。唐青瓷仗著腿長步子大,直接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手拿書冊,目光嚴肅,就差在腦門上刺下一行字——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只剩梁靜一個人無比突兀地站在那裡,任課老師教鞭一揮,直指梁靜的鼻尖:「吵什麼吵!梁靜,你身為課代表連這點自覺都沒有?下學期就是高三了,寶寶們,掰著手指頭數數離高考還有幾天吧!把昨天發的卷子拿出來,瞅瞅你們考的那點分,批發價似的!」
梁靜很少被點名批評,當即便紅了眼眶,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工夫,側身瞪了唐青瓷一眼。唐青瓷聳著肩膀回應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把梁靜氣得噼裡啪啦掉眼淚。
俏俏趴在兩尺高的書堆後頭笑得直不起腰,衝唐青瓷豎了豎拇指:我唐完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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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休息時,唐青瓷拽著俏俏去小賣部買奶茶。杜明偉遠遠地追過來,攔在兩人身前,氣喘吁吁地道:「餘俏,那個傷者家屬沒來找你麻煩吧?」
俏俏老實地搖了搖頭,道:「沒有,他家裡人沒有聯絡過我。」
杜明偉輕舒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話音一轉,用肉呼呼的肩膀撞了撞俏俏,壓低聲音道,「那天幫你解圍的人是王朝的老闆吧?光線太暗沒看清長什麼樣子,不過身材是真好,氣勢也挺足的,我都快被他嚇死了。你怎麼會認識他?有親戚關係嗎?」
唐青瓷一巴掌抽在杜明偉的後腦勺上,嘬著棒棒糖道:「挺大一個老爺們,怎麼那麼八卦呢!就你那芝麻餡的膽子,路過個大點的跳蚤都能把它嚇破。」
杜明偉揉著後腦勺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地轉身走了。
俏俏掛在唐青瓷肩膀上樂不可支,心想,世界上怎麼會有唐總這麼可愛的人。
兩人挽著手臂一邊閒聊一邊往教室走。俏俏羞羞地表示陸驍答應了來接她放學,唐青瓷調侃童養媳即將轉正升級,前途光明如星光大道。路過開水房時,裡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一個尖細的嗓音語帶譏誚:「你們聽說了嗎?五班新來的那個女生,頭髮特別短的那個,是因為偷東西被十七中開除的。別看她天天繃著一張小臉裝聖女,背地裡什麼齷齪事兒都幹!人不可貌相啊!」
最後一聲嘆息餘韻悠揚,充滿了不可言說的豐富內涵。幾個女生一併笑了起來,夾雜些許往杯子裡灌水的水流聲。
完了,撞槍口上了。
俏俏的第一反應是去拉唐青瓷的手,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奶茶脫手而出,無比精準地砸在說話女生的手腕上,女生拿在手上的保溫杯直接摔了出去,杯子裡的熱水四散飛濺,把組團說人是非的幾個女生燙得吱哇亂叫。
奶茶瓶子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回唐青瓷的腳邊,眾人的目光順著瓶身一路追過來,正對上唐青瓷顏色陰沉的臉。
一個同樣留著短髮的高個子女生被燙疼了手臂,甩著胳膊道:「唐青瓷,你是不是有病?一句話不說上來就動手,你跟餘俏一樣有暴力傾向吧!」
一句話捎進去兩個人,這位也是挺厲害的。
「我有病,我回家吃藥。」唐青瓷掀起眼皮淡淡地瞅她一眼,「那你們這些亂傳八卦嚼舌根子的呢?是不是應該把舌頭擰下來啊?」
「許你偷東西,還不許別人說啊!」嗓音尖細的那個女生小聲接了一句。
「你看見她偷東西了嗎?」俏俏上前一步,和唐青瓷一道並肩站在幾個女生面前,語速快得像是上了發條,「偷你東西了嗎?你有證據嗎?沒證據的事情也敢拿出來亂說,真以為造謠不用負責任啊!」
幾個女生被俏俏一連串的詰問堵得說不出話來,恰巧上課鈴響了,高個子的短髮女生帶頭,撞著唐青瓷和俏俏的肩膀走了出去。
擦肩而過時,她還不忘貼著唐青瓷的耳朵撂下一句狠話:「今天咱兩個班一起上體育課,你等著!」
唐青瓷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神情裡淨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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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俏和唐青瓷舌戰群儒時,陸驍已經按照陸然何的指示抵達機場。
機場vip休息區環境不錯,單人沙發配黑色的商務圓桌,地毯質感上乘。陸驍走進去時,陸然何正和下屬交接工作,轉眸的瞬間掠見陸驍的影子,嘴角浮起細微的弧度,聲音很柔,姿態卻是高傲的。
她說:「你來得很準時,不錯。」
陸驍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也沒在她身邊坐下。
陸然何生得極美,一雙眼睛尤其漂亮,陸驍只繼承了她七成的相貌,站在人群裡已是十足的醒目。她越過圓桌走到陸驍身邊,保養得宜的手指理了理他的衣襬,低頭時露出天鵝般修長的脖頸。她說:「我們似乎很久沒見了。」
陸驍看著她,眼睛裡沒什麼情緒,淡淡地道:「七個月零二十五天。」
七個月的時間,她在國內,他也在國內,竟然連一面都不曾見過,也不知是這座城市太大,還是母子之間過於冷情。
陸然何伸出手拉著陸驍在她身邊坐下。她的掌心總是冰冷的,同輕輕柔柔的音調很不相稱。她道:「高考時你執意留在國內學建築,我尊重你的選擇,也給了你充分的自由。人在年少時難免任性,任性一次也就夠了,以後的事家裡會替你安排好,你也該收收心,不要再胡鬧了。」
陸驍的手搭在膝蓋上,骨節鮮明,修長精緻。半晌,他平靜道:「我三個月以前已經保研了,直升本校,導師姓秦,在業內很有名望,相關事宜我在郵件裡向您說明過。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是任性胡鬧。您知道的,我從很小的時候起,就沒有資格由著性子做事了。」
陸然何想了想,很輕地笑了一下,道:「那又怎麼樣,一個研究生而已,不值什麼錢。你是陸家人,有著最體面的出身,總不能蹲在研究所裡畫一輩子圖紙吧?明年你和陸霓一道去mit(麻省理工學院)讀書,那裡的環境還不錯,你提前準備一下。」
陸驍看了她一眼,眼睛漂亮得像是星辰,道:「您是來和我商量的,還是來通知我的?」
他是那麼像她,從樣貌到秉性。陸然何淡淡地想,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些威儀,她道:「通知也好,商量也好,在我看來沒有什麼分別,你喜歡哪一個就用哪一個吧。王朝的經理告訴我,你為了一個小女孩兒當眾跟陸霓起了爭執,這種事情上不得檯面的事情,以後不要再做了。」
陸驍笑了一下,他的眼睛裡有星空,任何波動都帶著斑斕的光。他說:「在您眼裡最上不得檯面的那個應該是我吧?」
陸然何皺了皺眉毛:「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混賬話,我很不喜歡,以後不要再說了。別忘了,是你答應我會一直懂事聽話,我才會帶你回陸家,給了你現在的一切。」
陸驍覺得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個大耳刮子,臉上火辣辣的,說不清楚是疼還是屈辱。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喃喃著:「是啊,要不是您肯帶我回來,我恐怕早就爛在老街的舊房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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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在下午第一節,天氣冷了,活動場地轉移到了室內籃球館。唐青瓷拉著俏俏滿場找有陽光的窗戶旁曬太陽,視線裡突然多出來幾條腿,抬起頭就看見在水房裡跟她們吵架的那個高個子女生帶著兩個隨從堵在那裡,指尖頂著一個飛速旋轉的籃球,道:「三對三,半場賽,有膽玩嗎?」
唐青瓷看了她半晌,脫下外套一扔,拽著俏俏的手,道:「走!教教這幫小朋友該如何低調做人。」
俏俏急慌慌地抱住唐青瓷的手臂,小聲道:「唐總,我不會打籃球,排球還成,帶我上場,你輸定了!」
「沒關係,」唐青瓷看了她一眼,「一旦有球落你手裡,你只管抱住了別撒手。看誰不順眼,直接上嘴咬,怎麼解恨怎麼來。」
向俏俏傳授完「籃球箴言」,唐青瓷又從自己班上的女生堆裡抓來了一個據說是進過校籃球隊的壯丁,勉強湊起了一個三人女子小分隊。
高個子女生叫席遠嘉,穿著一身定製款的球衣,帶著她的兩個小夥伴在籃筐下一字排開,下巴上挑,表情高冷,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邊線外聚起了一批吃瓜群眾,有人起鬨似的吹了聲口哨。
唐青瓷看了一眼,轉頭對俏俏道:「紅高粱模特隊都沒她們能起範兒,打哭一個算是報仇,打哭兩個那就穩賺不賠了。」
俏俏甚是哀怨地看了唐青瓷一眼,心道,我現在就想哭,淚如雨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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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老師做裁判。哨聲一響,唐青瓷率先起跳,一巴掌將球甩到了自己班的壯丁同學面前。壯丁同學身高一米七八,鐵塔般立在那裡,帶著球迅速向籃下移動。
席遠嘉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樣纏了過來,將壯丁同學盯得死死的,不給她投籃的機會。
唐青瓷站在緊靠邊線的地方突然拿腔走板地吼唱了一句:「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大河向東流啊!」
仔細聽,還有點河南梆子的味道。
作者「蘇幸安」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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