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讓薩逸蓮去拿?
她跑得比我快多了。
如果趕不上時間,我應該不會被丟在這裡吧?
讓校車稍微等個一兩分鐘大概沒事吧?
萬一到了那裡相機已經被人拿走了怎麼辦?
人生就是個垃圾遊戲。選項這麼多,毫無用處的一大堆,關係到主線劇情的卻沒幾個,每個看上去都是浪費時間,又每個都無法繞開。
呼吸變得急促了。
肋間開始刺痛,跑岔氣了,畢竟沒有做過準備運動。
距離那道門越來越近了。
我停下了腳步。
我到底在幹什麼?
那個相機,我為什麼不趕快去拿?
為什麼要在這裡停下?
小梅……
我的耳旁響起她的話語聲。
「‘希望’就一定是好的嗎?」
那個相機,是名貴的單反相機,小梅從日本帶回來的。平時只見她小心翼翼地保養,從不拿出來用,這還是第一回。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它還會留在原地嗎?
我像是《等待戈多》裡的人物,為了等待虛無縹緲的戈多而浪費時間,只不過他們坐在原地等待,我卻在漫長的道路上奔跑。
呼……哈……呼……
我累了。
喘不過氣來,肋間的刺痛感逼迫我停止奔跑。
我是該繼續向著渺小的希望奔跑,還是面對現實原路返回?
如果在這裡放棄,前面的路是不是白跑了?
如果在這裡放棄,我該如何面對未來那個「沒有選擇跑到底」的自己?
如果在這裡放棄,我是不是該一輩子受到「當初為什麼沒有跑下去」的折磨?
就在我低下頭,思考要不要繫鞋帶時——
「喂!你鞋帶散了!」
我的身後,傳來薩逸蓮的聲音。
我扭過頭,看到她向我跑來的身影。
「jim!慢點跑,等等我!」
愛瑞絲。
「袁季……別跑了……我跑不動了……」
蘇槿。
「呼……呼……呼……呼……」
小梅。
她們向我跑來。
「怎麼、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都來了?」我一開口,只覺得氣息有些接不上來,話都說不利索。
「讓你一個人來回跑,我這心裡過意不去。」薩逸蓮不做停留,從我的身邊一溜煙跑過,只留下飄蕩過來的聲音,「我良心受折磨——!」
「而且吧,我們尋思多幾個人下車找東西,大巴車拋下我們先開走的機率越低……」蘇槿實在跑不動了,她和我一樣都是懶得動的死宅,「我就在這裡等你們了,反正你們要原路返回的……」
「這就是所謂的日劇跑吧!我經常看日劇裡有這種跑步劇情!」愛瑞絲真是什麼都看,全球化資訊化的好時代來臨了,「跑啊!run,forrest,run!」
「喂!別以為你跑遠了我就沒發現你在玩阿〇正傳的梗!」我指著愛瑞絲的背影大喊。
「哥,多謝你了。」
小梅也跑到我的身邊。
她向我伸出手。
「不管那盒子裡有什麼,我們都會把它開啟。因為我們是人,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哪怕那選擇是眾神降下的指引?」
「我跑不動了,你們先去吧。我和蘇槿姐在這裡待機。」
「不是吧!」
最後我跟著愛瑞絲跑到了那裡。
我們曾經坐在那裡休息的地方,那個宮門下的奶茶鋪。
薩逸蓮比我們早到一步,正在和售貨員交涉。
「原來是你們掉的,還好有人發現得早,交給我們來保管了。」奶茶鋪的工作人員看起來很和善,真是好訊息。
「多謝!要是這個丟了,我們真不知該怎麼辦……」薩逸蓮低頭致謝,「說起來,那個拾金不昧的人是誰?我們想感謝他!」
「這個嘛,人家沒留下名字,還帶著墨鏡,但我總覺得像哪個明星……」
十分鐘後,我們一行人再次回到大巴車停車場。
有幾輛大巴車已經先行離開,只剩下三輛車還停在那裡。
當我們跑進停車場時,我發現所有大巴車的車窗後都擠滿了人。
我們班的車,創新班的車,國際班的車。
這三個班留了下來,為我們多等了十分鐘。
「總算來了!東西找到了嗎?找到了就好,我們回去吧……」翟老師在車門外等待我們,等我們上車後又清點了一遍學生數量,這才下令返程。
坐在車窗邊,望著窗外已近黃昏的天空和街道,我整個人都沉浸在狂奔過後的漂浮狀態裡,彷彿這一整天的經歷都是一場虛無的幻夢。
打牌,逛景點,混進片場,跑步……真是充實的一天。
而我的妹妹小梅,就這樣坐在我的身旁,一言不發地聽著音樂。
在我們這條道路的盡頭,「潘多拉」正在等待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