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好是週日。
林漠和顧煙在酒店裡膩了一上午，接近十點的時候才出發回南雍縣城。
和昨天相比，今天的雨勢已經小了很多。車行半路，雨停了，天空露出了湛藍，飄著朵朵白雲，遠遠的天邊竟有一道七色的彩虹。除了小時候，顧煙已經好多年沒有看到過彩虹了，她興奮地拿出手機一陣狂拍。
林漠笑得一臉寵溺，大驚小怪。
「你看你看！」顧煙拿著手機獻寶，一回頭便撞進了林漠的眼裡。他的目光專注而溫柔，讓顧煙突然想到了昨晚的纏綿，她立刻拿起手遮住林漠的眼。
林漠無奈地抓下她的手：「顧煙，我在開車。」
「哦，對不起。」立刻道歉，卻又「撲哧」一聲笑了。
林漠目不斜視，抓過顧煙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腿上：「笑什麼？」
「笑你的表白，遜爆了。」
「……」
「你知道嗎？我一直幻想你會在滿月之夜的沙漠向我表白。你想想，一輪皓月當空，十里黃沙似雪，你手捧鮮花，單膝向我下跪……哎哎哎，林漠，慢一點！慢一點！」
到達縣城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雖然剛剛下過大雨，但是地面溫度仍然非常高，街面上並沒有什麼人。
「咕嚕——」顧煙的腸胃提出了抗議。
「抱歉，餓了嗎？」
「嗯。」顧煙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都怪他，早上「運動量」過大，再加上蘭城的早餐她吃不太習慣，於是到現在確實有些餓了。
車子在縣城七轉八轉，最後在一家麵館前停住了。麵館名字叫「小寶麵館」，店面大約就是十幾平方米，收拾得挺乾淨，簡單地放著五六張桌子。只見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門口靠著打盹。
「張叔，張嬸。」林漠走上前去打招呼，順手拿下張嬸手中拿著的抹布。
「哦，小林，你來了。」張嬸看著林漠，臉上的笑容立刻伸展開來。她身旁，林叔也站了起來。
「這個閨女是？」張嬸打量著站在林漠身旁的顧煙，難掩激動的神色，「這是不是大夥兒說的小顧？」
「老婆子。」張叔拉了一下張嬸的袖子。
「沒事的，張叔，這位是我的女朋友，顧煙。」林漠拉過顧煙，「這是張叔、張嬸。」
顧煙立刻走上前，微微地彎腰：「張叔好，張嬸好。」
「好，好。」張叔囁嚅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長得真好看！小林，你們吃飯了沒？」
「不用麻煩了，我們……」顧煙話還沒有說完，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不用客氣了，你嚐嚐張叔、張嬸的手藝，他們做的面非常好吃。」
「那，謝謝了。」
「來，閨女，這邊坐。」張嬸笑著拉過顧煙的手，讓她坐在靠門的第一張桌子邊。張叔拿著抹布，將桌子擦了又擦。
「老頭子，下兩碗肉絲麵，多放青菜多加肉。」
「哎，哎。」張叔立刻走開了。
林漠道：「張叔，不用那麼麻煩了，簡單的一碗清湯麵就成。」
「那可不成，這是你第一次帶姑娘回來。」
第一次？
顧煙看了一眼林漠。林漠一副沒有聽到的樣子，走到張叔身邊：「張叔，我幫你。」
張嬸拉著顧煙的手，絮絮叨叨地道：「真好，真好！林漠這孩子，從小就是個孤兒，轉業到咱們南雍縣，一干就是七八年。他滿心都是工作，一點都不知道操心自己的事。我前幾天還在和你張叔唸叨，小林也該娶個媳婦了。咱們家小寶如果還在的話，也該……」張嬸停頓了兩秒，隨後強撐著笑臉道，「小林終於有人照顧了。」
小寶？張叔、張嬸的兒子？他和林漠是什麼關係？
顧煙看向門外的林漠，他正在給張叔打下手，並沒有聽到這邊的談話。
臨走的時候，張嬸拿出一個紅包，非要塞給顧煙。
這怎麼像是第一次見公婆？還收見面禮。
顧煙死活不收：「張嬸，我不能要您的錢。」
「閨女，拿著，快拿著。」
顧煙為難地看向林漠，林漠一臉坦然：「拿著吧。」
沒辦法，只好收下了。
「這就對了。閨女，下次有空再到嬸這兒來吃飯。」
「好！」
車子已經走遠了，後視鏡裡，張叔、張嬸還在向他們揮手。
顧煙看向林漠：「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這兩位老人是？」
林漠筆直地看著前方的路：「小寶是我的戰友，他們是小寶的父母。」
「張嬸說，小寶幾年前過世了，他是怎麼過世的？」
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一緊，林漠看了顧煙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顧煙的錯覺，她覺得他的眼裡是一閃而過的悲傷。
林漠的老家，是在江都西山，可是他轉業後的工作卻是在甘肅偏遠的南雍縣，這一切大約是和他這個戰友有關？
顧煙的手放在他的膝蓋上，頭也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
「林漠。」
「嗯？」
「你現在有我了。」
「……嗯。」
「所以那些痛苦的、不開心的事，不要一個人扛。」
林漠沒有回答，只是用臉頰蹭了蹭顧煙的發：「好。」
如果時間能夠這樣停滯該多好，即便前路漫漫，他們都在彼此的身旁，沒有猜忌、沒有爭吵、沒有lpt、沒有監察大隊。他們就這樣，一路走到地老天荒。
腦子裡的幻想還未散盡，顧煙的手機鈴聲便響起了。
「喂，你好。」
「顧姐，我是二胖，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林隊和你在一起嗎？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顧煙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林漠：「是，他和我在一起。」
二胖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林隊前天冒雨去機場之後，電話就一直打不通，我們都快嚇死了。」
一隻大手從顧煙手中接過手機，林漠道：「有事？」
「林隊，下個星期可是輪到你值班了，你啥時候回來？」
「我已經到了。」
「啊？」二胖有些詫異，隨後八卦地道，「林隊，你今天才回嗎？你和顧姐，是不是那個……」
「喔喔喔！」對面響起一陣陣的怪叫聲。
「哎哎哎，你們走開。林隊，林隊透露一下嘛……」
二胖尤自在電話裡問東問西，林漠卻已經掛掉了電話。
顧煙接過自己的手機：「他們為什麼打到我這裡來了？你的手機呢？」
「關機了。」
關機了？大白天關機，這叫什麼回答？
林漠看了顧煙一眼：「免得被打擾。」
笑意，不由自主地從嘴角蔓延開，直至顧煙的眼底。什麼嘛，這麼一本正經地撩妹。
林漠話音剛落，車子猛然一個拐彎，視線豁然開朗，漫漫黃沙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顧煙疑惑：「我們不是要回縣城嗎？」
林漠居然把車開到沙漠裡來了。
「我們在沙漠裡待一個星期吧。」
「什麼？」
沒想到，在沙漠深處的腹地，居然還有一個林業局監察大隊的臨時駐地。臨時駐地實行的是輪崗制，監察大隊每個人每個月都會在這兒值一個星期的班。
三十分鐘之後，一棟白色的兩層小樓出現在了顧煙的面前。
天高雲闊，它靜靜地立在十里黃沙之中。
兩個人下了車，林漠先去開門，突然想起來：「顧煙，將車後座上的袋子拿下來。」
「好。」
開啟門，顧煙好奇地四處張望，一樓辦公，辦公區旁邊有一間極其簡易的廚房，其簡易的程度，就是一個鍋，幾幅碗筷。二樓是隊員們的宿舍，推開宿舍門，裡面有一張床，靠窗的桌子上，還放著一些乾糧和食物。
駐地地處開闊，站在陽臺上，能清楚地看到四面八方的來人或者動物。
昔日，這是一個簡單的、熱烈的、安靜的、平和的世界。
顧煙回過身，眼裡滿是笑意：「這裡彷彿另外一個世界。」
林漠走近她，抱住她的腰，下巴放在她的頭頂，目光看向眼前這一片烈烈黃沙：「每當我不開心的時候，我便會來這裡。」
顧煙故意噘嘴：「你現在不開心嗎？」
林漠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忘記說了，太開心的時候，我也會來這裡。」
「這還差不多。」
手機鈴聲響起。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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