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自東,零雨其濛。(第5章)

李無恙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翻出了自己的水囊遞給她,「喝慢點。」

「咦?」她有些詫異,「你不是去鄭湘的生辰宴嗎?還要自己帶酒水?」

他像看白痴似的看了她眼,「沒來得及回府放行李。」

急成這樣?看來他父皇是真的很倚重鄭放啊。

正想著,馬車外忽然傳來悶悶的砰響聲,她好奇地轉過頭,朝著車窗外看了過去,朵朵煙花在漆黑天幕上炸開,煞是好看。

「哇……」蘇硯甚至忘了喝水,大張著嘴,良久後才感慨道:「居然真的放煙花啊。」

李無恙輕輕地「嗯」了聲,將頭湊到了她的臉頰邊,和她一塊望著窗外,輕聲詢問,「喜歡嗎?」

「……幹嘛說的好像是為我放的一樣。」

「反正一樣都是看,在這兒看反而更好,沒有嗆鼻的硝煙味。」

「有什麼好看的。」蘇硯不屑地努了努唇,拉回了目光。

她和外頭街邊那些純粹看個熱鬧的百姓不同,鄭湘對於她而言並非什麼遙不可及的存在,相反,她們曾經旗鼓相當,倘若不是鄭湘她爹,也許她的生辰也能有這樣的待遇。想到這,她便覺得那些煙花諷刺得很,哪還有閒情逸致去欣賞。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看煙花的嗎?」李無恙微微蹙起眉心。

「有嗎?」她漫不經心地哼了句。

「我十歲生辰那年,你非得逼著我去求父皇放煙花,還拉著我們偷偷溜去城樓上看,不記得了嗎?」

「好像是有那麼回事……」她被拉回了那段刻意模糊掉的記憶裡。

李無恙的生日很好記,元月初一,蘇硯之所以會記得那麼清楚,一大半原因是大人們時常唸叨——能趕著在這種原本就普天同慶的日子裡出生,七皇子註定不凡啊。

對於那些支援他入主東宮的人而言,什麼事都能拿來當做依據。

他十歲的時候,她八歲,就在他生辰才剛過完沒多久,那一年的上元節,曾經權傾一時的蘇家徹底成為了歷史。

關於那段記憶,她其實是刻骨銘心的,只是不願去回想。

但李無恙似乎執意要撬開她用來塵封記憶的那把鎖,他看著窗外,看似不經意地道:「那會爾鶴不敢爬城樓,怕被罰,大家都在背後笑話她膽小,只有你說她只是太過老實了,以後怕是得吃虧,叮囑我務必要好好照顧她,不能讓別人欺負她。」

「……」嗯,她確實說過這話。

回想起來,那一晚的她特別奇怪,就像是有了預感般在交代著身後事。

「你還說,要是這煙花永遠不會落該有多好。」

「……」

「那時我說過……」

蘇硯忽然啟唇打斷了他的話音,「啊!才剛放煙花,那也就是說鄭湘的生辰宴還沒完?」

他愣了愣,「應該是,怎麼了?」

「那你還不快點趕回丞相府?送我到這就成了。」

「沒事,我已經和鄭大人說過了……」

蘇硯並未搭理他,兀自撩開了車簾,衝著車伕嚷道:「停車停車!快停車!」

駕車的人不明就裡,只得聽命行事。

待馬車停住後,蘇硯貓著身子鑽了出去,轉頭衝著李無恙揮了揮手,「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回見。」

李無恙頗為不解地瞪著她。

「哦,對了……」她笑嘻嘻地道:「上回我沒搞清楚狀況,說過的那些話我收回,你就放心娶鄭湘吧,我會照顧好爾鶴的,勞煩了你那麼多年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以後我自己來就成。」

李無恙默然一震,目不轉睛地看了她片刻後,問:「心裡話?」

「當然!」她重重點頭。

「……」她顯然已經明白,他之所以那麼照顧爾鶴是因為她的囑託;也已經回想起兒時的種種,清楚他之前究竟是為了誰在堅持。然後,她還是拒絕了他,用她所能想到最婉轉可對他而言卻最殘忍的方式。

「王…王爺?」僵持局面讓車伕有些尷尬,不知道究竟是該走還是該停。

李無恙被喚回了神,緩緩放下車簾,輕喃了句,「走吧。」

蘇硯笑著退到了街邊,目送馬車消失在街角。

天邊又是一朵煙花炸開,周圍響起了百姓們的驚歎聲,她仰頭看了過去。

——「要是這煙花永遠不會落該有多好。」

——「那還不簡單,我父皇說了,若是國運昌隆想看多少煙花就能看多少煙花,以後的國運就得靠我了。所以只要我能讓這盛世不落,你也不用擔心煙花會落了。」

稚嫩對話在她耳畔迴盪,彷彿就發生在昨日般清晰得很。

可她更清晰的記得,就在不久前,李無恙還以為她是龍霸天的時候曾執意要娶鄭湘,甚至不惜把爾鶴託付給她,那時候他說過——「我答應過一個人,要讓這盛世不落,我不能食言。」

不能讓他食言,她還想看更多煙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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