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看起來就很長夜漫漫寂寞難耐的大老爺們盤踞在客棧的大堂裡,說好聽了是把酒言歡,說難聽了不過是結伴打發無聊,其中混著個女扮男裝卻比在場任何一個男人都姿態豪邁的姑娘……
這便是李無恙跨出房門後所見到的畫面。
蘇硯仰躺在長凳上,一條腿垂在地上,另一條腿彎曲著踩在凳子上,懷裡還抱著一壺酒,她臉頰有些泛紅,眨著微醺眼眸,可憐兮兮地看著站在她身旁的那個男人,緊抓著對方的衣角哀求著,「副閣主,夜深了,要不還是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副閣主?
倚在二樓欄杆邊的李無恙不禁蹙了蹙眉,朝著那個男人看了過去。
天下皆知,無庸閣不止劍術了得,所收藏的劍更是了得,而那些劍皆出自副閣主林兼之手。
如果說宋知然是無庸閣的骨,那麼林兼就是無庸閣的魂。
只是和喜歡拋頭露面的宋知然不同,傳聞林兼早年鑄劍時曾不慎燙傷的面容,此後便更加沉默寡言,性情也有些古怪,是個很難親近的人。
傳聞果然都是假的……
這個男人一襲青衣,星眸皓齒,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燙傷的痕跡反倒異常俊美。
他用力把蘇硯從凳子上拉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塞了杯酒給她,「喝!」
蘇硯看了看手裡的那杯酒,又看了看他,一臉的為難,「一定要喝?」
「當然。」林兼想也不想地回道。
「那副閣主可要說話算話,願賭服輸。」
他微微點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蘇硯一拍桌,猛地站起身,舉起酒杯。
眼看就要一飲而盡,李無恙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你還不睡嗎?」
「嗯?」她愣了愣,頓住了手上的動作,轉頭朝著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的李無恙看去,眉宇間滿是詫異,「你怎麼下來了?」
李無恙暗暗瞪了眼對面的林兼,沒好氣地回道:「睡不著。」
「是我們太吵了嗎?」見他點頭,蘇硯難得體貼的看向林兼,壓低聲音道:「我們輕點。」
林兼也很配合的用氣音回道:「好。」
「……燈太亮了。」
「這……」總不能把燈滅了吧?黑燈瞎火的怎麼喝酒呀。蘇硯想了想,徵詢起林兼的建議,「要不我們去客棧外頭一起舉杯邀明月?」
林兼依舊很配合,「好。」
「…………你們非得繼續喝嗎?!」
「是的。」林兼一本正經點頭,「我今晚一定要跟這個小兄弟分出勝負。」
蘇硯聽不下去了,「副閣主,恕我直言,我們剛才玩骰子的時候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那不是我擅長的。」
「……你以為喝酒我擅長?!」
「真巧,我擅長。」就在他們相持不下時,李無恙突然插嘴,「我來陪你喝。」
「這是我和這位小兄弟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冤有頭債有主,林兼不想殃及無辜。
李無恙輕哼出一聲嗤笑,揚了揚眉,挑釁道:「怎麼?怕了?」
很拙劣的激將法,拙劣得蘇硯都沒眼看,可是……林兼上鉤了……
他深吸了口氣,吼得很豪邁,「掌櫃!上最烈的酒!」
掌櫃聞言趕緊奉上了幾壇酒。
這酒江湖人稱「一滴入魂」,用來對付這種賴著不肯睡的客人再合適不過了,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能撐過三壇的。
想到很快就能把這群人灌醉打烊,他心情甚好。
只是這種好心情並沒能持續太久……
一罈入喉,那兩個人面無改色。
兩壇入胃,那兩個人仍舊面不改色。
三壇入肺,那兩個人還是面不改色!
原本打算速戰速決的卻不料成了拉鋸戰,掌櫃嚴重懷疑送貨的這次是不是給了他假酒。
現在去找送貨的算賬顯然是不可能了,他只能期待一旁那些圍觀群眾們能有人出來阻止,可是……
蘇硯和一眾無庸閣弟子們排排坐著,不停地打著哈欠,神情也越來越呆滯,分明已經快要被睏意吞噬,卻誰也不肯離場,戰爭進行到如此白熱化的地步,他們都很想知道最終到底誰能勝出,又怎麼可能阻止呢。
記不清究竟過了多久,就在蘇硯第十一次因為險些摔下椅子而驚醒時,林兼撐不住了。
「嘔……」他吐得很豪邁。
那些個無庸閣弟子們見狀立刻也精神了起來,紛紛衝上前攙扶。
眼見他們似乎想要把林兼扶去茅廁讓他吐得更加淋漓暢快,蘇硯趕緊拽住林兼,「等一下!」
「嘔……」林兼又是一陣嘔吐。
蘇硯後退了步避開,卻還是固執地拉著他,「你輸了!」
林兼已經沒有力氣跟她爭論,掙扎著用最快速度解下了腰間佩劍上的劍穗,一把塞進她手中,轉身直奔茅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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