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谷妖蓮起風雷

崑崙劫灰 步非煙 第2頁,共2頁

這張血脈交織的巨網似乎獲得了生命,漸漸搏動起來。筋脈收縮、擴張,踏著某種未知的節拍,緩緩律動,而濃郁的血液,似乎正隨著這律動而執行。這心跳般的聲音似乎極輕而又極重,彷彿源自萬物的內心深處,又彷彿大至星辰宇宙、芸芸眾生,小至一花一木、須彌芥子,一切都被納入這張細密的筋脈之中,作著無聲的共振。

交織的裂痕中,夭紅影子緩緩滲下,宛如欲滴的鮮血。讓人不由產生一種驚愕的錯覺,難道自己是置身在一隻巨獸體內,這天、這地,不過是巨獸的肌膚筋脈;這星辰、這眾生,卻不過是巨獸的臟腑?

宇文恕的化外原神,在五條妖龍的拱衛下,在這巨獸的體內穿梭,似乎在尋找這獸體的破綻!然而那血脈的搏動卻越來越重,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拆裂的天幕中透下。彷彿要將一切吸入那佈滿經絡的體腔肉壁上!

只聽一聲淒厲的龍嘯,一條五行烈焰依然經受不起這吸力,被這妖獸的體腔吸了過去!只見那妖獸體壁不停收縮著,只待那條烈焰之龍一觸,就立刻從淋漓的血肉中伸出無數條細碎的筋脈,將它緊緊纏住。妖龍掙扎嘶吼,卻無論如何無無法脫身,只見那血紅的筋脈蠕動不休,扎入那條巨龍體內,發出噝噝吮吸的聲音,那條巨大的妖龍掙扎不休,身體卻被生生融化,寸寸吸收進去!

宇文恕肉身捧著的那朵彩蓮光華一暗,五色蓮蕊中的一道,頓時枯萎,化為灰燼,點點消散!剩下的四條妖龍同時發出悲痛而恐懼的嘶鳴。

然而,他的化外原神卻彷彿視而不見,依舊在巨獸體內逡巡著。他明白,月酃這元天太始內照封神陣,乃是邪法第一大陣,將元胎擴到無窮大,化天地為自己的肌膚,山川為血脈腑臟,將一切吞噬。人類若要執行此陣,非有數千年修行、大羅金仙之體才能辦到!然而青鳥一族秉承西王母的力量,實已是半神之體,何況月酃修行七百餘年,乃是除女王日韞之外靈力最高之人,數百年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從未敗績。這元天太始內照封神陣,更是有五百年沒有施展過了,如今一旦重現人間,卻已帶上了震動三界的威嚴!

再多片刻,陣內的一切都將被她的身體同化,只有找出這妖獸的心臟,而後一劍洞穿,才有獲勝的可能!

慘嘶不絕,眼見剩下的四條妖龍,又有三條被吸入妖獸體內,五色蓮蕊的光華只剩下微弱一線。

月酃得意的笑聲從天幕深處傳來:「宇文恕,我還是未曾輕視你,這元天太始之陣,連真仙都能煉化,也配得你和你的法寶了。」

她尖利的笑聲洞穿雲霄,而這時,最後一絲蓮蕊猛然一顫,那五行焰火宛如風中殘燭一般,搖出最後一線綠光,就整個湮滅了。栲栳大的蓮臺,竟還原為一塊頑石,跌落於地!

月酃的笑聲更大,震的天地都亂顫起來,而那張密不透風的血網,似乎也在這狂笑中微微抖動了一下,一條淡淡的影子顯露出一角,又瞬息湮滅。

這不過一瞬之間的事情,然而宇文恕原神卻突地一盛,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的胸肋之處突然裂開,本是心臟的位置上,竟然盛開著一朵夭紅的蓮花,正在輕輕躍動。這朵蓮花共有九瓣,花瓣柔軟,向上拱衛著,護著蓮臺之心。蓮心九竅,當中一竅上,赫然懸著一柄灰色的長劍。

長劍具體而微,彷彿並不是由實體構成,而是無數細微的沙礫,在沿著一道劍形的軌跡,不住流動。

眾人還未看清,他體內蓮心突然劇烈一震,那灰色的長劍一躍而起,在空中突的暴漲!只見數丈長的劍芒從他體內橫掃而出,向著巨大的獸軀中一個毫不起眼的暗影刺去!

劍光透體而入,長空血亂!

天空中一聲沉悶的碎響,彷彿某張繃緊的皮革被刺破一個大孔,一切的一切都爭先恐後的從這孔中擁出!那妖獸彷彿被猛然抽空內臟,一聲聲淒厲的慘叫洞徹天地,紅影亂滾,似乎伸出無數利爪在空中亂舞,想要將自己的全身撕開!那張密集的血網膨脹到極至,砰的暴散,化為滿空夭紅的煙塵!

煙塵飛散,世間的一切彷彿都被拉扯變形,一下宛如度過了幾千年的光陰,宇文恕的胸前裂痕已然合上,心劍也化為三尺灰色的流沙,被他握於手中。

他嘴角浮出冰冷的笑意,回手掣劍,他相信自己的劍穿透的陰影,正是敵人隱藏的心臟,如今他要將那顆夭紅的心生生剜出!

劍尖嗖的抽出,在空中微微顫動。鮮血如花。

然而他臉上的笑瞬間凝止。那灰暗的劍尖上沒有心,甚至一滴血也沒有,唯有一層薄薄的紙。

糊窗欞用的紙。

難道他剛才洞入的,不是敵人的心臟,而只是捅破了一扇窗?

四周的時空彷彿在飛速旋轉,整個顛倒迷亂,又漸漸歸於平靜。

他發現自己立身之處,並非崑崙群玉山谷,青鳥族的戰陣,大隋的軍士都憑空消失,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時間完全錯開,正午的烈日早已不見蹤跡,眼前是一個幽寂的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