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秘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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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子雄的案子一直毫無進展,申子雄這個人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此時的溫市,宣佈正式進入炎熱的六月。

全組人正焦頭爛額呢,辦公室壞掉的空調也沒有修好,頭頂一架老舊的吊扇嘎吱嘎吱地運作著,轉得人越發心情煩悶。

這天下午,辦公室卻陡然熱鬧起來。

因為馮秀芸,馮大美女回來了。

調查組剛成立那會兒,誰不知道老大身邊有個跟進跟出的絕色美女,一句話總結:板兒正,條兒順,還會做人。

後來大家才知道,人家馮秀芸那可是真正的名門閨秀。在國外和季辭東一起長大,現在回國,那也是一家上市集團的市場部總監。

她不僅貼心地帶來了親手製作的解暑綠豆湯,順便還找了維修師傅幫忙修理空調。

季辭東看著一臉悠閒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問:「什麼時候到的?」

馮秀芸溫和地笑了笑:「下午兩點到的。」話鋒一轉,半開玩笑似的問了一句,「我可發現了啊,你這組裡什麼時候添了個冰山一樣的小美人,連個握手的面子都不肯給?」

季辭東:「她就那樣,不是隻對你。」

馮秀芸狐疑地看他一眼,驚訝於他也會有替人解釋的時候。至少,對於他的解釋她也沒覺得開心就是了。

她在季辭東這個人身邊十多年,知道他所有的習慣和喜好,也知道他的底線和所謂的情感分界線。

但她從不敢說,自己瞭解他。

她看到的他永遠都是緊繃著一根弦的,坐在辦公室,是不動如山的沉靜模樣。抬起雙眸時,就是那黑夜裡蓄勢待發的獵豹了。

好比此刻。

有人敲開他辦公室的門:「老大,聞山縣出命案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一邊穿衣一邊對她說:「今天不能送你,自己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

話音剛落,留給她的已經是門背後的滿室寂靜。

聞山縣隸屬於溫市,在距離市中心四十公里以外的偏遠地方。

四面環山,綠水環繞。

本來一般的刑事案件是不會移交到調查組的,但這起是特例。

遇害的,也是個孩子。

他被人發現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裙子,以一種扭曲的捆綁方式懸吊在自家正堂的房樑上。

警察內部懷疑是畏罪潛逃的申子雄在報復社會,才有了這起詭異殺人案,所以把案子移交給了季辭東。

調查組到的時候是傍晚,找了當地一家條件一般的賓館辦理了入住手續。

一個小縣城出了這麼一起聳人聽聞的命案,那訊息早就如同漫天紙屑一樣飛遍了街頭巷尾。就他們住的這家賓館大廳裡就圍了一堆人聚眾討論。

有人說:「聽說了嗎?那個孩子是被邪教給謀害的,孩子他媽還說,一週之前她就開始重複夢見一個黑衣男子站在自家門口盯著房梁的噩夢,結果他兒子就死了。」

也有人不信:「道聽途說,我看就是自殺,那個孩子從小就自閉。」

晚飯前,他們圍坐在季辭東的房間。

季辭東瞟了一眼最後進來的樊淺,她似乎剛洗過澡,頭髮溼漉漉的,還沒來得及吹乾。

他收回視線。

「石頭,說明一下我們目前掌握的具體情況。」

「於小飛,男,十三歲,上初一。初步鑑定是窒息死亡,手腳上捆綁的繩結非常專業,排除自殺可能。具體的,還要等明天一早我們自己去了現場才知道。」

同行的幾個組員就明天的安排開了半個小時的會。

晚上八點的時候,有人提議出去吃燒烤。季辭東大手一揮讓把賬都記在自己頭上,樊淺正捂著空空的胃想等會兒得多吃一點。

結果,季辭東說:「樊淺,你留一下,說說看對案子的初步分析。」

「……」分析什麼?他們都還沒有實質性的接觸,就算是犯罪心理分析,她也不能道聽途說兩句謠言就開始天馬行空地編故事吧?

頂著上司的視線,樊淺再有意見也還是規矩地坐回原位。

季辭東往後面的椅背上一靠:「開始吧。」

樊淺:「……就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判斷,於小飛死於他殺,尼龍繩、紅裙子,還製造了自縊假象,完美策劃了這一切。初步判定兇手為男性。兇案現場沒留下任何指紋和痕跡,如果不是早有準備,那麼他就是個犯罪高手,這點非常符合申子雄。」

季辭東撐著手點點頭:「繼續。」

「根據全球女性受害者的資料統計,穿紅色衣服的受害者居多。不可否認紅色代表血腥、暴力,同時能激發男性的性慾。而兇手選擇給一個男性受害人穿一件女性的紅色衣服,這極有可能代表兇手對女性的仇恨和征服欲,還有……」

樊淺實在說不下去了,就這分析,是個人都知道。

季辭東問她:「你覺得兇手是申子雄?」

「不是。」她回答得太乾脆,對上季辭東的眼睛又解釋了一句,「這起案子無論是作案地點和手法都太低調了,不會是申子雄的做法。」

她剛說完,就發現了季辭東眼角隱約的笑意。

他站起身從床頭櫃裡取出吹風機遞給樊淺說:「分析得不錯。」說完在她頭上胡擼了一下,「先把頭髮吹乾。」

樊淺頓時頭皮發麻,她討厭觸碰,嚴重時會導致暈厥。

他明明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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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樊淺剛下樓就發現了已經等在路邊的季辭東。

頎長的雙腿隨意交疊,上身靠在車頭上,除了貴氣逼人還有點讓人無法靠近的冷漠,看到樊淺,說了聲「早」。

樊淺:「早……」

市井小巷的岔路口縱橫交錯,大多都是由青石板和石子堆砌而成。他們七彎八繞,終於找到了位於巷子盡頭的最後於小飛的家。

大門敞開,一眼就讓人看到了大堂內那根醒目的房梁。

門口坐著個老漢,是於小飛的父親,也是案發現場的第一個目擊者。他老來得子,對這個孩子自然放縱,抓著季辭東他們的手聲音哽咽:「警察同志,小飛那孩子最是懂事,都怪我常年都在溫市打工,對他的關心太少。求你們一定要查出兇手,還我孩子一個公道啊!」

季辭東拍拍男人的臂膀:「我們會盡力的。」

樊淺去檢視了屍體,同時聽著於小飛的父親敘述了一整個事件經過。

6月8日凌晨,已經好幾個月沒回過家的於正財請了兩天假。他平常都在工地上上班,和孩子聚少離多,加上於小飛有些內向,父子間的交流也就更少了。

他心想著,小飛前兩天給自己打電話說學校要交三百塊錢的資料費,小飛他媽又回了孃家,他不放心,就決定回趟家親自替孩子去交錢。

結果,他開啟房門看見的,就是房樑上穿著紅色裙子,手腳都被綁成了極其怪異的姿勢,早已停止了呼吸的自己的兒子。

於小飛的腳邊還有個被踢翻的矮塑膠凳。

於正財說:「我怎麼都不會相信小飛會自殺,那孩子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兩天前通話的時候也完全看不出有輕生的跡象。」

石子孟奇怪地問:「小飛他媽呢?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卻一面都沒有露過,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於正財長嘆了一口氣:「孩子他媽做了個噩夢,加上小飛的事情一發生,住醫院裡去了。」

難道傳言是真的?

樊淺仰頭看了看頭頂上的房梁,除了被繩子勒出的幾道印記並沒有什麼特別。她視線一轉,正巧對上季辭東看過來的眼神。

一目瞭然,彼此心中各有定論。

正午的時候,調查組回到了市裡。

樊淺一頭扎進了驗屍房,半天之後,她拿出了屍檢結果。

「受害人被發現的時候是凌晨,根據屍斑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一天以前。

脖子上有一深一淺兩條勒痕,有掙扎痕跡,瘀青較少,所以被害人是被勒死之後再懸屍。

身上有新舊兩種傷疤,都是虐打所致。

指甲縫隙中全是新鮮泥土,在受害人的胃部同時還檢測出殘留的野菜梗和泡麵。」

報告一齣,活生生一例虐打致死的惡性殺人案。

什麼樣的生活環境會讓一個孩子需要野菜和泡麵充飢,身上佈滿被虐打的痕跡?

而能長期虐待這個孩子的,不是孩子他爹就是孩子他媽。根據於正財的描述,他長期在外打工,一年都難得見兒子兩回,故而排除嫌疑。

剩下的,只有那個傳言中做了詭異夢境,傳出邪教作案,最後還把自己給嚇進醫院的於小飛的母親謝芬了。

季辭東拿著手裡的鋼筆來回轉了兩圈,再在桌子上咚咚敲了兩下:「石頭,把謝芬帶來。」

審訊室裡。

樊淺和季辭東等人通過鍍膜玻璃觀察著裡面的情況。

石頭難得嚴肅正經:「姓名?」

「謝芬。」

……

那就是個普通婦女,面對警察的問話緊張到結結巴巴。

「六號晚上你在哪兒,可有人證。」

「我……我在孃家,家裡人都可以做證。」

石頭一拍桌子:「你還撒謊!我來告訴你,你六號在家門口五十米的茶樓裡打了一下午的麻將,你輸了八百塊錢,於小飛背上的傷就是那天晚上你打的是吧……是不是?」

謝芬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全招了。

原來她並非於小飛的親生母親,嫁給於正財的時候孩子才兩歲。她平常有喝酒和打麻將的習慣,因為自身無法生育,動輒就拿孩子當出氣筒。

她說孩子性格懦弱,從來不會告訴於正財自己遭到虐待的事情。

那個滿身惡習、滿臉世故的中年婦女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她臉色蒼白,抖著雙唇說:「警察同志,我錯了,那天打了孩子我就回孃家了,我真的沒想到小飛會自殺啊。」

石頭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拍在桌上咬牙切齒:「他不是自殺,是謀殺。」

……

在外面站了很久的樊淺問季辭東:「你怎麼知道謝芬有問題的?」在還沒出屍檢報告的時候就讓石頭去調查了她。

季辭東放下雙手抱胸的姿勢:「冰箱、光碟、水槽。」

「冰箱裡有很新鮮的魚和牛肉,但日常使用的碗櫃裡卻只有一副碗筷。客廳的桌子上有一摞廣場舞的光碟,而孩子的課本卻被碼成一摞扔在桌角。還有水槽,全是成年女人的衣服。這並不符合日常家庭的表象,孩子的存在如同虛無。」

樊淺第一次感覺到他強大的邏輯分析。

縝密的思維,精準的判斷,就如他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既似黑夜如水般沉靜動人,也如荒漠海天般寬容隱忍。

季辭東對於樊淺的那點小崇拜有些好笑:「想學?」

樊淺小雞啄米般點點頭。

季辭東看著彼此之間的距離說:「你什麼時候能跨過人與人之間那一米二的安全距離,我就可以教你。」

他看著她過分白淨的雙頰一點一點變得粉紅,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兩分。

摸透她的性子並不難。

清冷表面下只是不善與人交往的心理障礙,驕傲又有些小倔強,遇到不知道怎麼回嘴的狀況下,眼神脆弱且無辜。

他想起之前對她發火,又在心裡添了一句吃軟不吃硬。

案子的線索停滯下來。

謝芬不過是虐待兒童後,擔心被人發現孩子受不了虐待而自殺,所以編造出了噩夢邪教殺人的謊話而已。她並不知情,於小飛在她走後不久就被人勒死,再懸掛才造成二次勒痕的事實。

警局頂多告她一個故意傷人罪。

午休的時候,石子孟正在整理審訊資料,看見走進來一個一身黑色西裝的俊美男人。

他用筆捅了捅旁邊的樊淺:「樊姐,你男朋友來了。」

她正疑惑自己什麼時候有了個男朋友,就看見了曾雲帆正一臉笑意地俯視著自己。

「師兄?」

看她迷糊的樣子,臉頰邊還添了兩道紅色的印記,他笑著制止了她要起身的動作:「你休息吧,我偶然路過的時候想起來你的藥應該沒有了,就順便給你帶上來。」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子放到她桌上。

「謝謝。」樊淺一直覺得曾雲帆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男人了吧。就是不知道經年之後,陪他在養老院的那個小老太太是誰了。

他離開後,一旁的石子孟奇怪地看著她手裡的白色小瓶子:「樊姐,你那是什麼藥啊,怎麼連個說明都沒有。」

樊淺:「治療精神病的。」

石子孟頓時腦袋一蒙,樊淺有肢體接觸恐懼症雖然沒有傳開,但他還是知道的,這種病有35%都是因為心理原因。他連忙轉移話題:「樊姐,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樊淺:「那不是我男朋友。」

「你和你男朋友是怎麼認識的?」

「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樊姐,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

……

樊淺氣結,她不回答了!

所以當季辭東端著水杯出來接水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忍不住搖頭心想,以後還是不能讓樊淺和石頭多待,智商明顯都被拉低了。

石子孟也看到了季辭東,連忙離樊淺遠了兩步,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個什麼勁。最後,他還是拿著資料蹭了過去:「老大,我剛剛整理資料發現了其中有一點比較可疑。」

季辭東就著手裡的瓷杯喝了一口水,示意他繼續說。

「謝芬在審訊的時候曾透露過,於小飛之前在捱打的時候從來不曾反抗。可就在出事的那天晚上,謝芬因為輸錢打他時,他除了表現出反抗還說了一句他遲早會離開這個地方。」

季辭東沉吟了一陣。

「準備一下,我們要再去一趟聞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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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山縣的警局監控室裡,樊淺看著眼前滿屏的監控錄影眼睛都花了。

石頭遞給她一杯水:「樊姐你眯一會兒吧,兩個小時後我叫你。」

樊淺拒絕了。

事實上,一到聞山縣季辭東就玩兒起了消失,反而讓他們所有人調出於小飛家附近所有兩週以內的監控,查詢一個在網咖、雜貨鋪、學校周邊出現次數最多的成年男性。

樊淺有些明白季辭東的意圖,這就好比逐個排除,但這無疑是項浩大的工程,而且準確率不高。

半個小時後,季辭東回來了。

他俯身,一手撐在樊淺的背椅上一手撐在操作檯上,這就在她身邊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狀態。

「嗡」的一聲,樊淺大腦一片空白。

她感覺自己被完全籠罩在季辭東身上特有的甘洌清爽的味道中,整個人恍恍惚惚無法動彈。不過奇怪的是,她既沒有出現顫抖也沒有想要噁心的症狀?

她無所適從地往旁邊挪了挪。

季辭東像是完全沒有在意她的小動作,直接問:「有什麼發現沒有?」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樊淺愣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季辭東問的是自己。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肩膀無意間觸到了季辭東的手臂,不斷地告訴自己當他不存在,當他不存在。很顯然,這種心理建設也沒什麼作用。

她有些窘迫和尷尬:「那個……你先離我……離我遠一點。」

季辭東側頭看著她紅到快滴血的耳朵:「緊張?」

樊淺「嗯」了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收起了對樊淺壓迫的氣場,雙眼盯著監控錄影說:「有沒有找到可疑的人?」

樊淺終於得以端正坐好:「有,但是常出入這幾個地方的人很多,我們排除下來也有三個人都符合我們要找的標準。」

根據石頭調出來的監控顯示。

一號嫌疑人劉友。

三十歲,無業遊名,多次出現在上述幾個地點,是當地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常在學校附近勒索小孩子錢財。

二號嫌疑人歐坤。

二十六歲。單身獨居,曾跟著於小飛的父親於正財一起到溫市做過建築工人,沉默寡言,少與人交際,多次因為古怪的性格與人發生衝突。

三號嫌疑人馮柱。

二十九歲,是聞山縣人人喊打的物件,好幾年前就因為強姦未遂被抓去蹲了牢,出來後也惡性難改,常在街上拉住陌生女子言語調笑。

有人問:「現在怎麼辦?把他們都抓來逐個審訊?」

石頭站出來說:「我看可行,你們看上述幾個人,我覺得一號嫌疑最大,他常常勒索孩子錢財,而於小飛在遇害前兩天找他父親要了三百塊資料費,但是根據我們得到的資訊,學校根本沒有要買資料這回事。」

季辭東聽完沒有說話,轉頭看著樊淺。

樊淺遲疑了一下還是說:「我認為……二號嫌疑最大,雖然三號嫌疑人的行為也非常容易讓人聯想到於小飛身上的紅裙子,但我們真正的嫌疑人他起碼不是一個正常心理的健康人,一個已經開始殺人的變態者,他應該是缺乏人類情感,沒有同情心,在這個社會上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但是一號和三號的情緒是張揚外放的,這並不符合犯罪心理的基本描寫。」

石頭點頭如搗蒜:「樊姐一說,感覺還真是這樣。」

季辭東瞟了石頭一眼,看著樊淺說:「犯罪心理分析很有必要,但要抓住兇手,我們要的是證據。」接著吩咐石頭,「查一下這個歐坤的地址,申請逮捕令,逮捕他。」

石頭已經開始在鍵盤上十指如飛,之後才反應過來:「老大,你一早就知道兇手是歐坤啊?」

樊淺也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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