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是長在別人盆裡的含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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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深出國前一天老郭給他張羅了一頓踐行宴,他本來不願讓老郭這樣大張旗鼓,但轉念一想這也許是他出國前最後一次見到秦落的機會,便隨老郭去了。

可秦落並未參加踐行宴。一開始,他以為她只是遲到,可一晃半個小時過去了她仍然沒到,席間大家也好似遺忘了這號人物一般,沒人提起她。所以顧言深完全沒有機會得知秦落到底來不來或者說她為什麼不來,可他又不能直接發訊息問秦落,心裡總是惦記著這件事,根本沒心情與大家寒暄。

最後,他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怎麼不見秦落?」

老郭正在與人拼酒,聞言一拍大腿:「瞧我這記性,我忘記給她說了!」他看了看已經進行到一半的飯局,「還要喊她嗎?」

顧言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

老郭應了一聲掏出手機給秦落打電話。

秦落與梁覺一塊在外面吃飯,電話來的時候她剛好去了衛生間。梁覺看著桌子上唱得歡騰的手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接起:「你好,秦落現在不方便接電話,等她回來後我讓她給您回過去。」

老郭一聽是個男聲先是蒙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後「噢」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旁邊有人問他:「怎樣,秦落來不來?」

老郭將手機收在兜裡:「還不清楚。」他又解釋道,「我剛打電話是她男朋友接的,說秦落不方便接電話過一會兒再給我回過來。」

顧言深端杯子的手一頓,男朋友?

有人問:「秦落從哪裡冒出來一個男朋友?」

老郭說:「早就有了,我看見兩人在一塊好幾次,男朋友不是我們學校的,是師大的,你們應該都沒見過。」

大家似乎都被這個話題驚到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秦落有男朋友了?怎麼從來沒聽她提起過?」

「誰會一天到晚把有男朋友掛在嘴邊啊?」

「過節什麼的也沒見她在朋友圈秀恩愛啊?」

「人家低調唄!」

突然,有個人一拍桌子:「老郭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上次咱們學校和師大不是有個籃球賽嘛,我好像見著秦落和那個男生了,兩人看起來很般配啊!」

有人遺憾地感慨:「咱們學校又一朵花兒有主了,還是被師大的人給撬走的!」

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中,顧言深一顆心緩緩沉到谷底,原來,她有男朋友了啊。

明明周遭人聲鼎沸他卻彷彿置身於無人的曠野,心中酸澀的情緒一點一點擴大,一點一點將他吞噬。

心臟彷彿缺了一個口子,滔天的浪聲混雜著呼嘯的風聲匯成尖厲刺耳的嘲笑聲,嘲笑他一直以來的自作多情。他想起自己兩天前還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樣,嘴角泛起苦笑,無力感蔓延至全身。

他二十三年的人生裡第一次遭遇如此大的挫敗,卻無處言說。

原來他心心念念許久的那株含羞草一直長在別人的花盆裡。

老郭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接通電話,秦落的聲音在聽筒裡響起:「老郭,你找我什麼事兒啊?」

「是這樣的,顧師兄明天不就出國了嘛,咱們給他搞了個踐行宴,結果我忘記告訴你了,剛剛才想起來就給你打了個電話,看你來不來。」

秦落握著電話的手緊了又緊:「顧師兄明天就走了嗎?可我現在不在學校,不知道趕不趕得回去。」

「嗨,沒事兒。趕不回來就算了,等顧師兄回來咱們還能再聚!」

秦落下意識地點頭,反應過來他看不見才應了聲:「那好吧。」

掛了電話,秦落的情緒有些低落,梁覺見狀問她:「怎麼了?一副被催債了的樣子!」

「早知道我今天不該出來吃飯的。」

梁覺被她這句沒良心的話氣得眉毛倒豎:「嘿!敢情我請你吃飯你還挺不樂意像吃了大虧?」

秦落不理會他的叫囂自顧自地說:「要是我不來吃飯就能去顧師兄的踐行宴了,他明天就走了,我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誰是顧師兄?」

秦落低下頭小聲道:「是我喜歡的人。」

梁覺嘴角的笑容一滯,但他很快就掩飾了自己的異樣,笑著打趣秦落:「喲,秦小胖有喜歡的人了?是誰這麼慘竟然被你喜歡上?」

要是往常他說這種話秦落早就跳起來打爆他的頭了,可今天她就像沒聽到梁覺的調侃一樣,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梁覺揪著秦落的衣領把她拉起來:「走了,時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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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行宴結束,顧言深和眾人告別後不知怎的就晃到了秦落寢室樓下,他望著眼前燈火通明的寢室樓思緒萬千。

理智提醒他要趁早回頭,可是當感性站出來的時候,理智卻縮在角落裡不敢說話,所以他跟隨自己的心走到了這裡。

正好撞見這一幕。

男生送她到寢室樓下,不知說了句什麼惹得她伸手要打他,他動作敏捷地撤退到安全區域,笑著衝她擺手。

兩人舉手投足間的親暱足以說明一切。

顧言深苦笑著,如果說之前還有僥倖,那麼此刻他心裡所有的僥倖都被拍碎,就好像冥冥之中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看見這一幕,然後徹底死心。

可是,死心談何容易。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過往的一幕幕像電影默片在他腦海裡不斷迴圈。

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她紅著臉讓他幫忙拉拉鏈,他那時只覺得荒唐,卻沒意識到眼前這個姑娘會給他平靜無波的生活帶來怎樣的變化。

後來,表演賽上她石破天驚的一句「那我做你女朋友怎麼樣」,燃起了人群的沸點,也攪亂了他的心。

還有高校辯論賽聯賽期間相處的點點滴滴,一開始是辯論賽讓他們之間有了交集,後來是他想方設法地要與她有牽絆,正是因為這樣才會提出讓她幫忙養含羞草這樣無厘頭的要求吧。因為不想比賽結束後兩人便再無瓜葛,就像兩條平行線。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動心的呢?也許是那個雪夜她站在路燈下賞雪的畫面太過美好,一下子便刻在了他的心上。也許是那次在走廊上她清脆婉轉的一聲「顧師兄」便叫他失了魂。

也許早在第一次見面她莽撞地闖進休息室,也順便捲進了他的心裡。

他已經不太記得第一次動心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只知道自那以後她在他心中便處處都很特別。

看她臉紅會心癢,她脫線犯迷糊的時候也很可愛,她的偶爾嘴貧又叫人哭笑不得。

她這樣好,好到他握住了便不想放。

她這樣特別,特別到他覺得這世間無人能有她萬分之一的有趣靈魂。

顧言深無端想起一句話:很多故事早在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便寫好了結局。

所以,這便是他與秦落的結局嗎?他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三振出局。

是不是因為他們的初見就是一齣讓人啼笑皆非的烏龍,所以他的這份感情也註定只是一場鬧劇,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顧言深到家的時候手機剛好在口袋振了兩下,可他現在並沒有心情去管這些。

他一個人怔怔地坐在沙發上,連燈也不願開。她明明只來過家裡兩次,可他現在卻覺得整個家裡哪裡都有她的身影。

坐在客廳裡,眼前會自動浮現她上次跪坐在沙發前逗弄十五的場景;想去廚房倒杯水,眼前又自動成像——上次她曾在這裡為他煮粥以及她差點摔倒他於慌亂之中摟住她的腰……

不能再想了,廚房不宜久留。

等他從廚房出來經過餐桌時,又恍惚間看到她坐在餐桌前托腮看著他:「沒想到你是這樣的顧師兄。」

顧言深逃一般衝進房間,卻想起,這張床也是她曾睡過的。

他乾脆放棄了掙扎,站在陽臺上吹冷風。可陽臺上也有她,她上次送來的那盆含羞草靜靜地蹲在陽臺的一角。還有決賽那天早上,陽光鋪在她身上,為她裹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的黑眼圈明明都快掉到下巴上了,卻還在嘴硬說自己睡得很好。

秦落,秦落……

這兩個字就像是種在他心上的蠱,讓他無處可逃。

他仰頭嘆息,以後該怎麼面對她呢?客套生疏地做回師兄的身份嗎?他好像做不到。做不到坦然接受她已經有男朋友,做不到大方地祝她幸福,做不到徹底清除與她相關的一切記憶然後迴歸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上去。

可是,做不到又能怎樣呢?除了將這份感情獨自嚥下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若不是他苦苦死撐,他倆自辯論賽之後便不該再有交集。

顧言深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顯示秦落給他發了兩條訊息。

「踐行宴結束了嗎?師兄你回家了嗎?」

「師兄這時候應該休息了吧,祝你明天一切順利!」

第一條應該是他剛回家那時候發的,第二條發於一分鐘前。

他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留了幾秒,可想了許久也沒能想到該怎麼回她的訊息,乾脆退出了聊天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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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早上睜眼第一件事便是看顧言深有沒有給她回訊息。

她點開訊息列表重新整理了三次,才接受顧言深仍然沒有給她回訊息這個事實。

他一定是還沒起床,等他起床了一定會回我訊息的……秦落這樣安慰自己。

於是上午上課時秦落每隔幾分鐘就要拿出手機看一眼,生怕錯過顧言深的訊息。

小慫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林函,示意她看秦落:「你猜她在等誰的訊息?」

「你能別問這麼愚蠢的問題嗎?用腳趾想也知道是在等顧師兄的訊息啊!」

小慫又往林函身邊湊了湊:「我說你上次的推理準不準啊?我看秦落現在這狀態怕是已經對顧師兄情根深種了,萬一你的推測不準那不是坑慘了秦落嘛!」

林函摸著下巴沉吟道:「十有八九,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顧師兄是個管撩不管娶的渣男!」

秦落並不知道她倆在背後的議論,她只知道她等了一上午也沒能等到顧言深的回覆。她給他找了一百個理由,從一開始的他沒起床沒看到訊息到最後的他的手機被賽文偷走帶回m78星雲做實驗了。

秦落花了很大力氣才說服自己相信他不是沒看到訊息他是看到了訊息卻不想回。

儘管有想過他可能因為太忙了沒時間回她的訊息,可是回個訊息又能浪費他多長時間呢。

道理她都懂啊,可她還是忍不住失落。

中午下課後秦落說了句「我不餓先回寢室了,你們去吃飯吧」就徑直出了教室,留下不明所以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林函將她們打包帶回來的午飯放在秦落面前:「吃飯啦,這可是小慫髮型都擠亂了才為你搶回來的限量糖醋里脊!」

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低沉大概惹她們擔心了,秦落擠出一個笑來:「我沒事啦,你們不用擔心。」

林函將自己的椅子拖到她面前坐下:「什麼沒事!你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三個大字‘我有事’,說說吧,遇到什麼糟心事兒了?」

秦落欲言又止:「顧師兄他應該不喜歡我吧。」

小慫一口飯沒來得及嚥下去差點嗆死,邊拍打著胸口邊問:「你怎麼知道?你給顧師兄表白然後被拒絕啦?」

容易輕輕踢了她一腳,讓她別咋咋呼呼的。

秦落低下頭摳著手指,語氣裡有八分埋怨兩分委屈:「我昨天晚上給他發的訊息他到現在也沒有回。」

等三人弄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都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值得你難過得連飯都吃不下!」

容易又蹲回了她的椅子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玻璃心了?」

小慫從她碗裡夾了塊糖醋里脊:「早知道就這芝麻大點兒的事,我就不該忍痛割愛把糖醋里脊讓給你!」

秦落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有點過於敏感了,羞愧得不敢看室友們的眼睛。

林函問她:「以前也沒見你對顧師兄這麼上心啊,怎麼自從那晚表白心跡後就變成了一副非顧師兄不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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