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熒只呆愣了一會兒,便掏出手機給外面的男生髮微信。
螢火蟲:外面很冷。
螢火蟲:我還沒看夠你呢……
怎麼都只顧著親去了呢,情侶都是這樣的嗎……
不一會兒,顧風便坐進來了,他打燃火,但這回是儘量避開了她:「剛才有點熱,我送你回去,繫上安全帶。」
「好。」
路上一片寂靜。
顧風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掛擋上,眼睛直視著前方:「不是想看我嗎?不看了?之後去保加利亞冬訓就看不到了。」
鍾熒這才將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了男生的身上,她想靠近他,又怕影響他開車,就只能側著身看向他:「訓練和比賽加油,我晚上回去把加油操發給你……希望你會喜歡。」
聞言,顧風看著前面閃爍的燈光,忽然眼眸清澈地笑了:「我有不喜歡你的時候嗎?」
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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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風冬訓完就直接去參加布里斯班國際賽,賽事要持續一週的時間。正好《極限冠軍》最後一期的錄製也要到1月初才結束,整個冬天,鍾熒都覺得過得極快。
而參與制作《極限冠軍》的工作人員,也都察覺到最近的鐘熒心情似乎很好。特別是元旦工作聚餐時,鍾熒想也沒想便在聚餐前開口了,說今晚的餐費都算她的,攝影師和後期製作基本都是漢子,當時聽到這話簡直樂壞了,連呼了好幾聲「熒女神萬歲」。
國際賽進行到複賽那天,鍾熒正在錄製倒數第二期的花滑。
場地的原因,整個攝製組就像當時錄製網球一樣,定在了專門的大型滑冰場,耗時又耗力,等整個拍攝結束已過晚上八點,但總歸最後的效果還是令人滿意的。和嘉賓告別之後,鍾熒在更衣室一邊溫暾地換著服裝,一邊拿出手機點開了網球比賽影片。
看到顧風跟在顧嶼然身後出場時,鍾熒竟然對著泛著白光的螢幕痴痴地笑了。
原來顧風還很適合紅黃相間的運動服嘛,他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衣領立起。即使觀眾席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清俊的男生也只是將眼神落在場內,波瀾不驚地和隊友交流著什麼。
意識到餓的時候,鍾熒才摸了摸肚子,意識到自己已經換好衣服在更衣室待了快十分鐘了。
她推開門,仍在低頭看影片。
「鍾熒。」
聽到前面有人叫她,她才抬了下頭,有些意外地笑了:「你還沒走呀?」
「嗯。」
「最近好冷啊,下週還要去室外錄製最後一期的滑雪……想想都害怕。」
看到是陳遠,她又心安理得地埋下頭繼續看比賽,只是把聲音調小了些,因為有他走在前面,她更加不用看路了。
前面有個臺階,陳遠拽了一下她黑色羽絨服的衣袖,還很難得地表現出了一種拘謹和忐忑:「好餓啊,待會兒一起吃個飯,隨便點就行。」
鍾熒猶豫了一瞬,還是艱難地搖了下頭:「不了,我還有點事呢。」
這種關鍵時期,她和陳遠私下還是少接觸比較好。
「這就是熒熒啊,果然漂亮啊。你好呀,我是陳遠的媽媽。」
「我是陳遠的爸爸。我們好不容易抽空來看一次現場,一起吃個飯吧?聽說上次小遠喝醉了是你送到樓下,也是我們家小遠不禮貌,忘了請你上樓坐一坐!」
鍾熒沒料到剛出了滑冰場的後門通道,陳遠的父母便一臉笑意地迎了上來。她有點蒙,連忙詫異地看向身旁的陳遠,哪知他靜靜地含笑看著她:「他們想見一下你,沒關係吧?」
什麼意思?
陳遠的父母已經不由分說在前面帶路了:「司機就在路口,前面的福興酒樓可以吧?預定的八點半時間正好啊。」
好吧,就當是合作搭檔請客吧。
直到鍾熒溫順地坐進包廂,陳遠的父母熱情地由工作聊到私事,陳遠還在一旁心情很好地替她夾菜添水之後,她徹底坐不住了。她輕拽了一下身旁的陳遠,然後微笑著說要去一下洗手間,便拉著他出了包間。
包間在安靜的二樓,他們兩人站在樓道角落昏暗的洗手池旁沉默地對視著,鍾熒覺得真是無法說服自己了。
「怎麼也該提前告訴我一聲呀。」
陳遠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我怕你不答應。」
「那我肯定會覺得不好意思啊,畢竟,為什麼啊……」忽然要請她吃飯,而且一家人都對她呵護備至……
「我沒什麼追求的,鍾熒。」原本還一直緊繃著神經的陳遠卻忽然笑了,他懶懶地倚靠在牆邊,還很彆扭地揉了下自己的頭髮,「他們很少回國,我們又是朋友,就想大家在新年一起高高興興吃個便飯,行嗎?」
角落的壁燈很昏暗,洗手池旁還放了一株植物,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就在備受煎熬的陳遠還在思考那到底是綠蘿還是鵝掌木的時候,對面的女生卻忽然輕拍了下他的肩,既來之則安之:「伯父就交給我好啦,我會讓他喝高興的,新年快樂。」
「不是……」他老子可比他能喝多了,但是好像,因為她的釋然,他的心情舒暢了許多。
陳遠的確是沒辦法了,才耍無賴用上了這一招。
他受萬千寵愛習慣了,可大學三年以來最怕她的拒絕,不論什麼課、什麼活動他都會出現在她身邊,這不是偶然的,都是他處心積慮之所為。就連剛才其樂融融的用餐時光,也是他騙來的,卻美好得像一場夢一樣。
就當是場自私的夢吧,雖然沒辦法擁有,也想讓父母知道他暗戀了三年時光的女孩兒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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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底,臺裡各部門都開始忙得腳不沾地,鍾熒也特地留意了一下,就連去食堂吃飯也離體育欄目的人坐得更近一些。
「陳澄好像要一直跟到澳網結束啊。」
「這次跟的網球?不錯啊……選手不是挺養眼的嗎……」
「可是採訪難哦……」
「為什麼啊?」
「好像碰上了一個惜字如金的選手……」
鍾熒在旁邊默默地聽著,還覺得這飯真是越吃越香。
「惜字如金」說的應該就是顧風了。
鍾熒昨晚正好看到了那段影片,比賽半場結束時,陳澄熱情地在賽場外採訪中國隊選手的時候,顧風都只是全程安靜地聽隊友說話。不是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時不時蹍蹍腳,就是偶爾摸摸鼻子眼神放空地看向一邊。
陳澄將話筒直接遞到他面前的時候,顧風也只是很不解風情地回了一句「確實累」。
頓了一秒,發覺話筒還沒移開,他才又擠出了一句非常冷淡的話:「也認識到還需要更多的練習。」
就好像在提醒她,採訪差不多可以了啊,他們還要回去訓練。
當時鍾熒就暢快地覺得,顧風真是太酷了。
而訓練了一天的男生疲憊地倒在了床上,他點開手機,手指輕輕向下滑了一下。
之前的訊息記錄還停留在「你吻了我,還想扒我衣服」和四個通話時長那裡。
鍾熒已經給他發了好長一串的表情包,這一看就是在刷屏。
顧風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拿著手機靜靜地看著繼續跳出來的表情包,不禁揚起嘴角笑了,怎麼她主動做下的事就不愛承認呢。
對面安分了一下,才終於跳出了一段似乎是放在了心裡很久的文字。
螢火蟲:咳咳,採訪一下,為什麼會喜歡我呀?
feng:告白的可是你。
可能是不想她好一會兒都不理他,顧風很快又打了兩個字。
feng:別走。
讓她別又溜走。
最近他一直在訓練和比賽,他和顧嶼然都是國際網聯青年大師賽亞軍,因此還獲得了令人豔羨的機會,給眾多世界前十的網球選手做陪練。那是位西班牙選手,追求訓練的強度,每次練球都儘可能延長拍數和時間,也很少休息,對顧風的體能要求相當高,但也得到了很好的鍛鍊。
已經離開中國半個多月了,之後就是最重要的澳大利亞公開賽。由於臨近澳網,所以很多網球名將都選擇在布里斯班國際賽熱身,開始新的一個網球賽季。很顯然,這也是顧風首次以職業網球選手的資格征戰國際賽場,對手不再是十幾歲稚嫩的少年,而是久經沙場的名將。
三年前,顧嶼然在世界青年網球排名最高時是第7名。而顧風在高中參與的國際賽事太少了,今年9月的青少年大師賽是他參加的最後一次青少年賽事,最新的資料顯示,顧風在世界青少年網球排名定格在了第11名。
他想要在成人賽場拼得一席之位,還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
她也在緊張地錄製節目,兩個人已經很久沒這樣安靜地、不受打擾地微信聊天了。
鍾熒在那頭看到這兩個字,只覺心臟又悸動了一下。
feng:高一運動會,你在廣播臺唸了很多我的加油稿。
雖然初中也念過,但那時候小,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
螢火蟲:可是,那都是你們同學給你寫的啊!
feng: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在那個無風又燥熱的下午,他在自己的場地一遍又一遍地熱身,聽到女生溫潤細軟的聲音在廣播裡響起,對他說了很多句「加油」後,他立起身子看向了很遠的旗臺。真的太遠了,旗臺又在操場前方,他這裡是網球場,根本沒辦法辨別坐在臺上的哪一個才是她,可是那些加油詞,因為由她說出來才變得有了意義。
原來男生喜歡一個人可以這麼簡單。
鍾熒怔怔地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竟然還有些悵然若失。
螢火蟲:而且我也給其他選手念過。
feng:對,所以我不喜歡你為其他人加油,也不喜歡你每次拍完顧嶼然才想起我。
即使是親哥哥,顧風也嫉妒顧嶼然很久了,他在還不懂什麼是喜歡的年紀,就行動快過意識地知道了在乎她。
黑暗的房間內,對床的顧嶼然也抱著手機時不時傻笑一聲,一點也不知情自己的名字正出現在其他人的微信聊天中。
顧風的手機螢幕暗下來很久後,才又收到了新訊息。
螢火蟲:那時候吻了你,一定是情不自禁。
feng:那在美髮店,在車裡的時候呢?
feng:不也是學姐主動的嗎?
螢火蟲:哎呀,好睏啊……晚安晚安!
不知為何,這一刻的顧風忽然很理解那麼喜歡傻笑的顧嶼然了。
(翻白眼的顧嶼然:傻笑還帶上我,簡直在哪兒都躺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