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和蘇韜說話,格外的客氣,「那我去給你們倒杯茶,請稍作片刻。」
差不多四十分鐘之後,杜平滿臉怒氣地走入辦公室,見到蘇韜之後,無奈苦笑道:「情況比較嚴重,儘管市委宣傳部調動關係,但還是有不少外省媒體對大火案進行報道。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只能認栽,這是一個有計劃、有步驟,執行力完美的陰謀。」
蘇韜與江清寒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驚訝之色。
他們之前分析過大火案,雖然得出有人惡意縱火的可能,但還是不敢往深處去想。
這個陰謀已經逼近底線,以好幾個活生生的人命作為代價。
蘇韜沉聲道:「縣政府準備怎麼處理?」
「對死者家屬進行安撫,對強平旅遊用品廠進行一些經濟補貼,另外,我作為縣長,必須要背處分,負責公共安全的副縣長也要承擔責任。」杜平自嘲地笑了笑,「這些都是次要的。關鍵是振興街那塊地,恐怕拿不到手了。」
蘇韜意外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振興街那塊地,雖然老舊、拆遷成本低,但屬於黃金地段。原本縣裡是有規劃,將之作為商用住宅地,早就有幾個本土開發對之感興趣。不過,我上任之後,一直沒有批准,如今準備用作岐黃新城的用地。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我在縣裡的話語權也被削弱。」杜平無奈搖頭,「喬書記的態度很堅決,振興街必須要趕緊徵拆,加快改造進度,已經催促開發商儘快簽署合同。」
江清寒蹙起秀眉,道:「一環套一環,縝密無縫。」
杜平頷首,苦笑道:「原縣委書記馬永國退居二線被調查之後,喬榮就從縣長晉升為縣委書記,他對寶郵縣的情況十分了解,之前一直表現得對我的工作非常支援,現在看來,沒有那麼簡單。開發商拿到的土地價格,非常低廉,拆遷戶們拿不到多少補償。總而言之,那個開發商是最大的獲益者。」
此事牽扯到寶郵縣一二把手之間的政治博弈,喬榮原本是從縣長升任縣委書記的,他對政府工作有自己的考慮,而杜平上任之後,很多執政理念就發生了衝突。礙於杜平是章平的心腹,喬榮能夠晉升,也與杜平有一定的關係,所以他就一直隱忍不發,如今杜平出現破綻,他自然不會再坐視不理,準備與杜平來一次正面較量,試圖重新掌握寶郵縣政府的實際控制權。
對於縣委書記而言,除了人事權力之外,對政府的實際控制權則是第二個要掌握的,不然就是一個被架空的一把手,喬榮雖然平時一派和氣,但他也不甘心杜平明明是二號,將自己這個一號壓在下面,如今找到機會,當然不會手下留情。
等杜平講完寶郵縣政府的情況,蘇韜大致有了個底,既然知道這件事發生後的利益得失,那就有線索可尋。
如果這是有人精心編劇的大戲,誰會成為最大的得利者,誰就可能是幕後的導演。
另外,就是要亡羊補牢,及時阻止事態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張振粗聲問道:「那個開發商是什麼背景?」
杜平面色微變,無奈道:「開發商名叫潤城集團,是全國有名的房地產開發商,負責寶郵縣房地產建設的是潤城集團董事長的小兒子,所以喬榮才會破這個例。」
蘇韜皺眉有些不解,道:「潤城集團既然是大開發商,為什麼要將目光鎖定在寶郵縣這麼一個三四線城市的下屬縣城?」
杜平苦笑道:「這恐怕是潤城集團董事長想要培養自己小兒子,就跟玩遊戲一樣,打怪升級,都得從低階別的地方開始起步。」
蘇韜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道:「如果他遇到一個難度很高的副本,說不定就夭折了。這是現實世界,不是遊戲。遊戲裡面,角色死了,可以復活重來。現實社會,人一旦死了或者輸了,就沒有重啟的可能了。」
杜平見蘇韜的態度凝重,也是微微一驚,他知道蘇韜的心情,這件事涉及到好幾條人命,已經嚴重觸及蘇韜的心理底線。
「既然找到目標,那就有了方向,我等下就去查詢那個開發商的底細。」江清寒微微吐了口氣,精神略有些振奮地說道。
蘇韜嘆了口氣道:「我等會去縣人民醫院看一看吧,儘量幫那些受傷者減輕痛苦。」
杜平點了點頭,霍然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言畢,他就收拾公文包,然後打電話,讓外面的秘書許墨備車。
許墨得到通知之後,敲門而入,請示道:「杜縣長,現在已經到了飯店,食堂我已經訂好餐,要不你們吃完午餐再過去吧?」
杜平搖了搖頭,道:「通知食堂那邊,將飯菜打包,我們在車裡吃吧。」
江清寒見杜平如此行事風格,眼中多出一抹敬重之色,她很少見到杜平這樣勤奮的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