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傾其所有去愛你

可是此刻那雙熟悉的眼睛「看著」她,卻沒有一點光亮,他嘴角抿得很緊,似乎在努力確認身旁是否有人一樣。

林晚秋的嗓子乾澀得厲害,她想說點什麼,可是腦子裡空白得不剩一個詞彙。

「你要坐嗎?」白沭北忽然開口,手指攥緊扶手往邊上挪了挪,他嘴角有客氣的笑紋,說話很溫和,「應該還有空位。」

林晚秋木然地坐了下來,她一直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

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個和白沭北長得像的男人,即使白沭北對她不好,即使白沭北不愛她,她還是希望他健健康康地生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為什麼要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呢?

白沭北似乎覺察到了她的視線長久地落在自己臉上,有人一直在無聲地注視著他,這種感覺讓他焦躁不安,他寒著臉微微扭過頭,避開了林晚秋的視線。

林晚秋再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心臟卻依舊痛得厲害。

白沭北不知道旁邊這個人為什麼一直看他,但是這樣的人他遇到過很多次,或同情或好奇,或者還有憐憫,這是他最無法接受的。

白沭北倏地站起身,從口袋裡掏了煙盒想走到吸菸區。

可是這對他而言顯然是件難以完成的任務,他只能緊貼著牆壁走,手裡的打火機還是不慎掉在了地板上。

林晚秋想也沒想就起身撿了遞給他。

他的指尖很涼,輕輕地擦過她的手背,他說話時沒看她,或許壓根不知道她在哪個方向,只是表情微微有些不耐煩:「謝謝。」

林晚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她要是開口,白沭北是不是會覺得難堪?

這個男人有多驕傲,她是再清楚不過了。

白沭北一直扶著牆壁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戶那裡,林晚秋跟在他幾步之外,腳步放得很輕。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他,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已經沒有一點兒思考的力量。

等看到白家的司機從電梯裡出來,林晚秋急忙躲到了一旁的茶水間,她聽到司機有些含糊的聲音道:「先生您怎麼又抽菸了?醫生說了要少抽。我們先去找劉醫生,待會兒再去神經內科。」

神經內科?

林晚秋脊背僵了一僵,聽著那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這才慢慢走了出來。

白沭北的失明和神經有關?難道他得了什麼絕症?

林晚秋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那些狗血的言情劇情節讓她越想越害怕,回病房時整個人都好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直到送諾諾回來的護士喊她,她才回過神。

「林小姐,你臉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謝謝你,我沒事。」

護士和醫生們對她格外關照,林晚秋知道這都是因為白沭北的關係,開始林晚秋以為白沭北是不想怠慢了自己的親生骨肉,然而今天親眼看到他這樣,他怎麼還有心思安排她呢?

林晚秋覺得自己快混亂了,腦子完全不夠用。

白沭北不是說要開始新生活?甚至連萌萌都不要了,可是他現在這樣……她不想自以為是地以為白沭北是不想拖累她們,她在白沭北心裡似乎還沒那麼重要,可是為什麼隱隱約約又覺得自己想的是真的?

林晚秋這一個上午都在走神,腦子裡全是白沭北,她甚至幾次衝動地想要跑去找劉醫生問問情況。

直到下午林知夏下班,他很快就發現了林晚秋的異狀:「出什麼事兒了,一直跟掉了魂似的。」

林晚秋有些慌亂地移開眼,她剋制著不想說,最後還是沒能忍住:「我今天看到白沭北了,他似乎不太好——」

林知夏停了動作,把開啟一半的食盒又緩緩蓋上,他背對著林晚秋站了一會兒,最後轉身看著她,眸色深沉:「林晚秋,我也有事要告訴你,和白沭北有關的。」

林知夏那個工作福利待遇都太好了,尤其連陪妹妹待產這種事兒主管都準了他五天假,他就是再遲鈍,也該猜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這間公司的幕後老闆是白湛南,難怪他們會主動向我伸出橄欖枝。」

林知夏坐在夕陽的橙色餘光裡,深邃的眉眼都微微模糊了,可是聲音卻異常溫和,有如拂面的微風:「林晚秋,我想白沭北離婚或許有些苦衷。他對萌萌那麼好,就是再渾蛋,也不會完全不管孩子。」

林晚秋心裡的猜測在一點點被證實,此刻的心情,好像被一灣沸水煎熬著,又好像被溫柔的手掌摩挲過發頂。

既溫暖,又焦躁不安。

林知夏把帶來的湯碗遞進她手中,順勢握住她的手:「既然這麼在意,就去看看。知道了自己本該知道的,如何選擇就由你的心來做決定。」

林晚秋看了眼面前眼神堅定的男人,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竟然神奇地慢慢沉澱下來,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天林晚秋先去找了劉醫生,從她辦公室出來,卻倚靠著走廊冰涼的牆面許久都沒有動彈。

雖然很多事都和她預想的差不多,可是得到證實的時候,還是有些動容。

劉醫生的每句話都讓她心絃顫動,他居然為她做了那麼多……

為什麼從知道白沭北失明開始,她都下意識排斥他離婚是為她好,因為在她心裡白沭北不是那麼隱忍的男人。

可是他的確默默為她做了許多事,產檢這麼繁瑣的事情,他居然一次不落地參與了,即使這參與的方式有些特別。

還有劉醫生說的,白沭北居然還悄悄給她買了不少進口補品,而且把這些東西都摻雜在醫院開的藥裡邊。

難怪她之前一直疑惑為什麼自己產檢每次都大包小包的,而別人只是常規檢查而已……

林晚秋緩緩閉上眼,心裡五味雜陳,過去那個驕傲的男人居然學會了默默付出,學會了無聲守候,這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狂妄自大的白沭北了。

林晚秋忽然開始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下午病房裡來了人,是林晚秋打電話找白湛南來的,對方解了一顆西裝釦子,坐在她床前不遠的沙發上,表情冷淡:「我三點有個會議,你還剩一小時。」

林晚秋能感覺到他若有似無的敵意,從劉醫生那知道那些事情後,她便不難猜想或許白湛南這兒有更多內情。對方對她越冷漠,真相或許越難以承受。

她垂下眼簾,聲音很低:「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不會耽擱你很長時間。」

白湛南眉心微蹙,無聲地打量了她幾秒,隨即諷刺地笑出聲:「我還真不知道。」

林晚秋對他這副故意刁難的樣子視而不見,微微抬起頭來,表情認真嚴肅:「我想知道沭北的眼睛為什麼會失明。」

白湛南斂了笑,黝黑的眼底有壓抑的情緒:「你還會關心老大嗎?我以為你再也看不見他了。」

林晚秋沒有回答,白湛南和白沭北兄弟幾人的感情有多好她最清楚,所以他對她充滿敵意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上次你們辦離婚公正的時候,他就已經看不見了。」白湛南扭頭看著窗外,表情壓抑,可以想象他心底有多氣憤。

林晚秋驀地抬頭,驚訝得說不出話。

白湛南嘴角再次掀起譏誚的笑,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蒼白的面孔:「可是你壓根沒發現,不是老大演技太好,是你從進門開始就沒正眼瞧過他。」

林晚秋百口莫辯,那時的每一幕卻記得清清楚楚。

簽字後的一週,白家來人接她去辦剩下的離婚手續,那是她那麼久以後第一次再見到白沭北。當時他已經坐在民政局的離婚辦理處了,他背對著她坐得筆挺淡然,她進門時他並沒有回頭看她,她自然也看不到他的樣子,只是機械地走到工作人員跟前。

那個工作人員也沒有照例詢問太多,辦理手續的過程異常順利,整個過程白沭北都和她沒有任何交流。

似乎真的只是為了辦那個離婚手續而已。

「老大那天回去後,不顧醫生的叮囑,喝了很多酒。」白湛南說著,倒好像在欣賞她的反應,「就差喝得胃出血了,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那樣。」

林晚秋低垂著頭沒有說話,只是呆滯地看著面前的被褥。

她和白沭北的感情似乎總是有時差,他們之間缺少溝通,彼此更從未了解過,出了事,彼此不會想著相濡以沫共患難,這到底是該欣慰還是該悲哀?

白湛南看她始終沉默地忍受著,也不想再為難她:「那次你帶萌萌回老家,他是帶病回工作的。本來不會出事的,不知道為什麼老大非要親自上陣解救人質,結果出了意外從五樓摔了下來,好在還有防護措施,但還是傷了腿,在醫院昏迷了大半個月。醒來就看不見了,腦子裡有血塊——」

林晚秋屏住呼吸,耳邊嗡嗡地只剩下白湛南清冷的聲音。

接下來白湛南說的話便和她猜測的差不多了,白沭北真的是不想連累她和萌萌,不想萌萌傷心,也擔心林晚秋想孩子,這才想了那個一舉兩得的方法。

林晚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直到白湛南的聲音停住,意味不明地注視著她:「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原諒老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更何況,他真的從未對不起你。和你結婚後,他和顧安寧的交往始終止於朋友之情,過去傷害過你的,他也在努力彌補。」

林晚秋看著有些咄咄逼人的白湛南,輕輕合了閤眼。

她該怎麼解釋呢?再多的解釋現在似乎都顯得蒼白,她只是嘴角微微顫抖,啞聲擠出一句話:「我要見他。」

白沭北趕到醫院,剛出了電梯白湛南就迎了上來。

白沭北額頭附著了一層晶瑩的汗意,看樣子是急匆匆趕來的,他開口便是焦急的一句:「怎麼回事兒?她怎麼會好端端地發起燒來?」

白湛南有些心虛地移開眼:「我哪知道啊,產婦的身體比較神奇吧。」

白沭北一直被司機攙著往林晚秋的病房走,到了病房門口白湛南忽然伸手把司機給拽了回來。老實巴交的司機還一臉茫然,白湛南衝他使眼色,話卻是對著白沭北說的:「哥,嫂子剛睡,人太多會把她吵醒,你自己悠著點。」

白沭北一心只擔心林晚秋,想著此刻病床上只有她一個人,身邊連照看的人都沒有就心都絞在了一起,哪還有時間關心別的。

白湛南朝司機招了招手就走遠了,司機左右為難,最後還是被白湛南一個兇悍的表情給唬住了。

白沭北剛剛進了病房,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人,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病房門倏地就在他身後合住,還發出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白沭北心臟一緊,緊繃著脊背沒有回頭。

病房裡沒有多餘的聲響,下午的住院部也顯得幽靜安詳,走廊上偶爾有幾聲急促的腳步聲,除此之外,白沭北似乎只能聽到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身後的人一直沒有動,白沭北僵了片刻,驀地轉身朝門口跨出一步。

他離門口僅一步之遙,尚且能準確無誤地找準方向,可是門已經上了鎖,他焦急的姿態反而顯得狼狽慌亂,在黑暗裡摸索了許久也沒能找到門把。

越是這樣,他心裡就越發的悲涼。

怎麼能讓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這麼不堪的他,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林晚秋就在他身旁這個認知讓他異常暴躁。

林晚秋站在離白沭北不遠的地方,看著眼前這一幕,眼淚毫無預警地落了下來,她緊緊捂著嘴,抽噎的聲音還是被他聆聽到了。

白沭北擰動門把的動作終是停了下來,兩人無聲地對峙著,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這樣的重逢來得太過意外,白沭北不知道林晚秋是怎麼發現的,顯然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了——

這麼想著,他漸漸垂下肩膀,低沉的嗓音劃破了一室寂靜:「你都知道了。」

林晚秋剋制著莫名想要擁抱他的衝動,用力吸了吸鼻子,開口問的卻是別的話:「白沭北,你愛我嗎?」

白沭北沒有回答,只是緊繃的脊背愈加僵硬。

林晚秋執拗地看著他的側影,視線早就模糊了,卻還是那句話:「你愛我嗎?」

白沭北的拳頭越握越緊,最後猛地轉身,他無法精準地對上她的位置,只是表情滿是自嘲的情緒:「愛又怎麼樣?林晚秋,我現在還有資格嗎?以前的我你都不愛,難道你要告訴我你喜歡現在這樣一無是處的我!」

林晚秋悲傷地看著他,白沭北眼裡的脆弱和無助讓她最後一絲防線也徹底地坍塌了,他們的愛不僅有時差,還有太多的問題,他對她沒信心,她對他亦然,這樣的愛情還有出路嗎?

林晚秋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白沭北,我愛了你很多年。從你還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開始,我就已經在愛著你了。」

白沭北難以置信地瞠大眼睛,他知道林晚秋喜歡他,可是原來那麼早?

「但是我為什麼退縮你知道嗎?」林晚秋還在低低地說著,「因為你讓我疼怕了,看到你我那些舊傷口都在蠢蠢欲動。」

白沭北表情微滯,嘴角澀然地牽起:「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晚秋不會再接受他,這和愛不愛已經沒有關係,而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白沭北黯然地垂著眼眸,手指再次搭在了門把上,這個地方他待不下去了,一刻都忍不住了。這麼久了,心臟居然還會痛,聽她說這些話比她忽視他還讓他難受。

白沭北握在門把上的手卻被攥住了,她無力的手指此刻卻格外有力,緊緊包裹著他的手指,她紊亂的氣息在身側響起,似乎帶了些氣急敗壞:「你知道什麼!我以為我愛著的男人堅強勇敢,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可是事實就是我一次次失望了,他不過是個渾蛋,他玩弄我的感情,他在愛情面前膽小得不敢承認他愛我。」

白沭北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用力攥緊,胸腔的疼痛化作一股壓抑的怒氣,他騰地抬起手,一拳砸在門板上。

與此同時,林晚秋微弱的聲音帶著哭腔,輕飄飄地傳來:「可是我還是愛他,怎麼辦?」

骨節處的痛感他一點兒也感受不到了,耳邊那句孱弱的聲音讓他不敢相信,甚至懷疑是自己幻聽。

她再次開口,像是要給他信心一樣:「這樣的一個男人,讓我傷透了心,可是看到他不好,居然比讓我傷心還要讓我疼。白沭北,我就是這樣一個沒出息的女人——」

林晚秋微微仰著小臉仔細看著他,眼淚從下顎滴在了地板上,心底空洞洞的,好像漏了風,說這些話卻是遵從了最真實的想法。

她和白沭北彼此間有太多的顧忌,她忌憚白沭北不懂愛,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往前一步。可是現在這男人用自以為是的方法保護她,他真的懂愛嗎?但是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意了,即使他依舊不會愛,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的話還未說完,他的手忽然覆了上來,因為她握住他指節的那隻手幫他確定了方向,他準確無誤地勾住了她的肩膀。

她驚得噤了聲,接著,他的唇冰冰涼涼地貼了上來:「林晚秋,不許你這麼說自己。你再不好,也只能由我來說。」

這個吻並不美好,夾雜著鹹澀微苦的眼淚,林晚秋不知道兩個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和白沭北將來會如何她已經沒有勇氣幻想。

她想:就這麼過吧,情情愛愛的事情何必想那麼清楚呢?

可是顯然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白沭北那天走後,再也沒來醫院看過她。

林晚秋知道白沭北的驕傲,如果他心裡沒有一點芥蒂就不會輕易提出離婚,她並不著急,也不想逼他,他們之間已經錯過了那麼多時間,並不在意給他這點兒空隙來想清楚。

林晚秋出院後回了家,坐月子是白家找了保姆來伺候的。林知夏忙不過來,林晚秋也不矯情,安心地接受了。

她這麼做,白沭北也會更安心吧?

而白家這邊並不寧靜,白沭北的選擇讓所有人都難以理解,就連一向不多事的白溍西也無語了:「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懦弱了?你和她有兩個孩子,這份感情永遠都割捨不掉,要說拖累,早幾年前就拖累了!你以為林晚秋帶著兩個孩子還能有人要嗎?」

白沭北不說話,只是背對著他們坐在陽臺的搖椅上。

白湛南抽著煙,也忍不住說:「你不會是指望她那個繼兄吧?他倒是對她真好,可惜是個短命鬼。這麼想林晚秋還真是可憐,遇到的男人每一個——」

他說著又意識到自己可能要觸到白沭北的禁區,便再次緘口不言了。

白沭北始終默不作聲,白家兄弟二人幾乎要暴跳如雷了,白溍西忍耐著壓低怒氣:「你是覺著過不了心裡那坎兒吧?沒事兒,林晚秋對你好,咱加倍補償她。我馬上安排給她哥配骨髓?這樣你也沒委屈她。」

終究還是有著天生的優越感,白溍西並未覺得自己說這話有什麼問題。

回應他的是白沭北用力掃翻在地的藥瓶和水杯,他低沉磁性的男音緩慢卻格外有力:「都給我滾出去。」

林晚秋哪能再由著他這麼糟踐自己,看吧,連他這些兄弟們都覺得林晚秋照應他是天經地義。

天氣越來越暖和了,還能聽到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臥室裡卻死一般沉寂,一地的藥丸和玻璃碎屑,到處都充斥著壓抑的窒息感。

白家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終究是沉默地出了臥室。

他們很清楚,這男人倔強又倨傲,失明之後所有事情都要倚靠旁人,換作其他人他或許能安心接受,可是如果這個人是林晚秋……

答案不言而喻,白沭北這個男人向來都不好說服。

林晚秋和白沭北的關係便一直這麼僵持著,偶爾林晚秋會打電話過來,白沭北一次也沒接過。

萌萌應該還不知道他失明的事情,和他聊天時倒是輕鬆又愉悅,還總是對他說起諾諾的情況:「你不知道諾諾有多醜!爸爸,他肯定長得不像你,我覺得也不像媽媽,是不是醫院抱錯了?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白沭北沉重的心情微微有些鬆動,嘴角輕揚:「胡說,你小時候也很難看。」

「怎麼可能!」萌萌覺得很不可思議,提高音量嚷嚷著,「諾諾的小臉皺皺巴巴的,真的好像小老頭啊。爸爸我小時候是那樣嗎?你確定?你看我的臉多光滑。」

萌萌馬上要上小學了,牙尖嘴利的,白沭北含笑不語,只是腦子裡不時幻想著孩子的模樣。

諾諾應該長得像林晚秋吧?兒子都像媽媽。可惜他看不到,兒子將來會長成什麼樣,他大概一輩子都沒機會見到了。

萌萌每週兩次的電話,成了白沭北的寄託,保姆有時也會向他彙報林晚秋和孩子的情況,比如諾諾晚上醒了多少次、林晚秋的身體恢復得如何。

白沭北能做的只剩這些了,他除了會躲在後面關心林晚秋,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為她做些什麼,他恨不能把全世界的好都補償給她。

除了不能再拖累她,讓她繼續照顧他這樣一個瞎子,他願意為她傾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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