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瘋狂的想念

白沭北微微嘆了口氣:「林晚秋,我知道自己毛病很多,和你的愛比起來,我的愛或許真的不值一提。可是在我心裡,你很重要,我從來沒覺得一個人對我這麼重要過,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有負擔,我可以活得更自在,只有你喜歡的是真正的我。」

白沭北將林晚秋帶去主臥,這裡佈置得倒是溫馨雅緻,燭光在裡面投射出小小一圈光暈,沒有了夜晚帶來的可怖感。

「你先睡。」

白沭北把燭臺放在茶几上,自己站在她幾步之外,他的面容隱匿在黑暗裡,只是聲音有些微微的不對勁。

林晚秋張嘴想說話,那句「你去哪兒」還是卡在了喉嚨口,這麼說出來白沭北一定會想歪的。

白沭北站了幾秒,遲疑道:「要是害怕,記得喊我。」

他知道她怕黑,其實該死皮賴臉留在她身邊的,可是這時候提出這個要求只會更招她討厭。想到林晚秋懷著孕,白湛南還敢給他使這招兒,白沭北想把這渾蛋揍一頓的衝動更強烈了。

林晚秋看著他修長筆直的影像,咬了咬下唇,輕輕點頭:「嗯。」

白沭北轉身便出去了,帶上房門的瞬間腦門都是溼漉漉的一層細汗,他平時自制力還算好,可是碰上林晚秋——

這本來就是他心心念念之人,誘惑比起任何媚藥都要來得有效多了。

白沭北到隔壁的浴室沖澡,寒冬的天,涼水澆築在身上讓他的腦子瞬間清明瞭許多,可是慾望久久無法退卻,他惱怒地狠狠一拳砸在牆磚上。

換作以前他絕對想不到自己有天會對一個女人這般小心翼翼,寧可自己大冬天的沖涼水也不敢強佔她,心裡不禁苦笑,被老三他們知道還不定怎麼取笑他呢。

站在冰涼的水流下不知道衝了多久,這才開啟門走出去,意外地看到了床邊安靜等待的林晚秋。

她坐在燭光的那小片光暈裡,表情錯愕地看著他,視線落在他敞露的胸膛又微微別開眼。

白沭北額髮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著,有一粒不慎流進了眼底,連帶著看向林晚秋時都顯得模糊不真切,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林晚秋看著面前只穿了白色浴袍的男人,睖睜幾秒,這才開口:「我聽到響聲,以為——」

她侷促地解釋著,有些不安地垂下眼,臉上還有些淺淺的紅暈,白沭北看著,身體又開始不自覺地燥熱起來。

該死,老三到底下了多重的藥!

白沭北鬱卒地沉著眼,說話時語氣也有些僵硬:「沒事。」

意識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他暴躁地扭過頭,哽著嗓子粗聲道:「你快回房。」

林晚秋靜了片刻,倏地站起身。

剛才聽到聲音,想到他出門時身上沒有任何可以照明的物體,以為他發生了什麼事,最後還是沒忍住出來檢視,想來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林晚秋越想越懊惱,快速地朝門口走去。

白沭北說完就想自咬舌頭,看著林晚秋沉鬱的臉色,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又闖禍了。

他急忙伸手拉住她,低聲解釋:「我不是這意思,我……」

他從沒這麼狼狽過,可是現在他學會了一個詞叫做「尊重」,林晚秋最在意的就是這個。

看著她陰晴不定的臉,他眸色微沉:「紅酒不對勁,我喝完以後就這樣了。看著你,我受不了。」

林晚秋支吾著罵道:「變態。」

白沭北覺得自己快冤死了,這不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嗎?他要是吃了藥還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早該去死了。

垂眸看著她漲紅的小臉,他低聲詢問:「是不是怕黑,不敢一個人待著?」

林晚秋臉上有些尷尬,轉身想走,白沭北一把將人箍住,下顎埋進她頸窩裡:「讓我陪著你,我保證不亂來。」

林晚秋掙了幾下掙不開,靜下來後小聲說著:「我,不信你。」

白沭北也知道自己在她心裡的信用度低得可憐,微微嘆了口氣:「林晚秋,我知道自己毛病很多,和你的愛比起來,我的愛或許真的不值一提。可是在我心裡,你很重要,我從來沒覺得一個人對我這麼重要過,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有負擔,我可以活得更自在,只有你喜歡的是真正的我。」

林晚秋愣愣地看著兩人重疊在地板上的影子,耳邊嗡嗡響著。

白沭北已經不是第一次說愛她了,這些話第一次聽覺得諷刺,第二次聽還是懷疑,這次聽起來,說不上來心裡的感受,依舊不敢信。

白沭北抱著她,沒敢放肆:「林晚秋,我和安寧的事兒,過去了。之前那次去見她,我是故意的,我想看你為我吃醋,想看你生氣。可是你——」白沭北這話說得帶了些委屈的情緒,甚至像是在對她撒嬌,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蠱惑,「你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林晚秋想起那天他摔門離開的樣子,好像真的生氣了。

白沭北看她不牴觸自己了,又趁機解釋:「我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也沒什麼耐心,我都會改的。老婆,你回來好不好?」

林晚秋慢慢地轉過身,看著面前高大英挺的男人,他眉目間有些期待,扣在肩膀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知道他在緊張,也知道說出這番話對他來說已經不容易了。

想到那個倨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說出這番話,她不是一點兒感觸都沒有。她曾經愛了他那麼久,曾經因為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就悸動不已……

她沉默良久,輕聲回道:「沭北,我——」

剩下的話都被他倉促吻上來的唇瓣給堵住了,手掌用力按住她單薄的脊背貼緊自己。

林晚秋伸手抵住他發熱的胸膛,含糊著想拒絕,力氣卻怎麼都敵不過他。

白沭北像是要將她胸腔裡的空氣都吸光一般,他不敢鬆開她,更不敢聽她說接下來的話。

他知道自己過去有多渾,現在他彌補林晚秋的比起曾經傷害她的還遠遠不夠。可是他害怕聽她一次次說拒絕的話,原來一個人的心真的經不住幾次冷嘲熱諷。

她的呼吸淺淺地灑在他鼻翼兩旁,白沭北終究沒敢吻太久,依依不捨地從她口中退出來。

他貪戀地看著她:「下次再吻你,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林晚秋原本那些咒罵的話,都因為他眼裡的痛苦神色而壓制下去。為什麼明明她才是那個被傷害的人,而今卻顯得他那般無辜。

林晚秋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伸手將他還攬在腰間的手臂默默拂開:「我……我困了。」

白沭北的眼睛很紅,肌膚也燙得嚇人,想來那藥效真的很厲害,她不敢多想,生怕走錯一步就再次掉進深淵。

白沭北也沒強迫她,林晚秋躺在床上,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可是寒冷依舊,她忍不住開始想:是不是要下雪了?

無端地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見他的場景。

她把腦袋又往被子裡縮了縮,眼眶脹得厲害。

當初和他在一起,自己也是妄想了,所以在被傷害之後只能狼狽地逃開,這場婚姻是她玩火自焚的結果,她誰也不怨。繼續保持冷淡疏離的姿態,其實是害怕自己又沒出息地陷進去。

白沭北這樣的男人終究給不了她安全感,愛一次就傷筋動骨般地疼到現在,再被傷一次,恐怕就真的屍骨無存了。

她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了。

以前說是大膽追求愛情,其實不過是一場自以為是,她現在變得怯懦了,真是疼怕了。

白沭北因為擔心她怕黑,找來被褥打了地鋪,他一直沒再開口說話,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想解釋。可是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句「我愛你」或者幾句簡單的解釋就能解決的。

這些都需要他親自證明給她看。

白沭北想起臨睡前她發紅的眼眶,心裡難受得無法入睡。

林晚秋縮在被子裡還能聽到他來回翻身的動靜,他一直沒睡著,中途還去過兩次衛生間,回來時帶起一陣寒氣。

這麼冷的天,一直衝涼水,就是鐵人也會受不了吧?

林晚秋好幾次想開口喊他,最後都沉默住了。

後來她迷迷糊糊睡著了,再醒時屋子裡唯一的燭光都熄滅了,只有他熟悉又模糊的輪廓坐在床側,厚實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的小腹。

林晚秋沒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減弱了。

光線太暗,林晚秋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隱約聽到他越來越凌亂的氣息。接著,他慢慢俯身吻了下她的嘴角。

那種小心的姿態讓她心臟疼了一下。

白沭北感受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種心情很難形容,這是他和林晚秋的孩子,可是他想觸碰一下都不敢。只有等她睡著了,才能悄悄地感受它。

接著他的吻就輕如羽翼般滑過她的額頭和鼻樑,慢慢又落在嘴角上,然後還嫌不夠,又不斷啄了好幾下。

林晚秋都極力忍耐著,可是這男人好像迷戀上這滋味兒,居然唇瓣漸漸往下。

林晚秋裝不下去了,緩緩睜開眼:「白沭北!」

她沉聲警告,白沭北倏地坐直身子。

黑暗裡,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羞惱,居然能理直氣壯:「我只是在跟咱們的孩子打招呼,你別亂想。」

林晚秋無語地瞪著他,這麼幼稚的藉口她都懶得反駁,直接拿腳踹了踹他還撐在身側的手臂:「滾回地上去睡。」

白沭北沉默幾秒,忽然掀了被子擠上床,林晚秋嚇得倏地彈起身:「你!」

白沭北的語氣有些可憐,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林晚秋,下面很冷。」

他的手指的確有些涼,想到他之前折騰了那麼久,而且寒冬的天打地鋪……林晚秋還是沒能狠下心把他踢下床。

可是和這男人躺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

林晚秋對白沭北的自控力可一點兒信心也沒有,她思忖幾秒,提議道:「那你拿被子和枕頭上來,我們各睡各的。」

白沭北沮喪地看著她,這女人可真夠狠的!他以前討厭林晚秋一副軟弱卑微的樣子,可是現在怎麼那麼懷念那個唯唯諾諾的女人呢?

白沭北只好下床把被子和枕頭拿了上來,躺在她身側,身體裡的慾望還沒完全消退,朝思暮想的女人就躺在身側,孤男寡女共睡一張床,他能忍住才是見鬼了。

林晚秋背對著他,只露出一顆黑黝黝的小腦袋,白沭北沉默良久,還是伸手連著被褥把她抱在懷裡。

林晚秋睜開眼,沉聲斥道:「放手。」

白沭北用力將她翻轉過來,呼吸清淺地灑在她臉上:「你是我老婆,肚子裡有我的孩子,抱抱怎麼了?」

林晚秋對白沭北簡直無話可說,就知道這男人靠不住,之前那些忍耐全是偽裝的!他的耐心也不過只有那麼點。

林晚秋知道自己沒用,對他最終也沒能狠下心來,一整晚她幾乎都無法閤眼,他似乎也是。彼此都知道,天明之後,這一夜繾綣只會是場夢而已。

他好幾次都留戀不捨地在她身上撫摸親吻著,會說些讓人心酸又動容的話語:「我常常做夢夢到你回來,萌萌也是。直到你把家裡的鑰匙寄回,我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想回來了。」

「還記得你在陽臺種的海棠嗎?開得很漂亮,什麼時候回去看看?」

「家裡沒有你,好安靜。」

林晚秋聽著,睫毛不住抖動,那個她自以為是「家」的地方,真的是她的家嗎?許多記憶在她腦海中不斷翻湧著,最後只隱忍地回答:「別說了。」

別說了,說多了怕會真的相信,相信的話,前面到底會是什麼?

她迷迷糊糊睡著,最後又會被他鬧醒,他吻了她很久,在她身上落下了無數痕跡。可是那些痕跡終有消退的一天,而她,也總有離開的那一刻。

白沭北緊緊抱著懷裡的女人,離得再近,心裡還是空得厲害,他走不到她心裡。

晨曦微露,這時候兩人才有些倦意,林晚秋卻掙扎著起身準備離開,白沭北失望地看著她:「你休息會兒,我待會兒開車送你。」

林晚秋安靜地穿衣服,等整理好才回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出口:「林知夏會擔心。」

又是林知夏!

白沭北剋制著心裡不斷翻攪的醋意,伸手捉住她的手指,忍耐了許久:「那一起吃早餐?」

林晚秋還是搖頭,白沭北氣得倏地站起身,完全不顧及自己一絲不掛:「你現在眼裡真的是一點兒都沒我了。」

林晚秋一刻也沒考慮,淡然回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白沭北氣得臉都綠了。

白沭北已經徹底說不出話,沉著臉看她,他就知道天亮後這女人會翻臉不認人,可是他……他真的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白沭北甚至安慰自己:至少昨晚她的反應說明她心裡多少還是狠不下心看他受苦的,只要他稍稍努力一下就好。

林晚秋回去時滿眼焦急,白沭北偶爾看她一眼,她越是露出這樣的表情他心裡越煩躁,降了車窗想抽菸,想起林晚秋懷著孩子,又懊惱地扔至一旁。

清晨的冷風好像鋒利的刀刃,冰涼地刮擦著他凌厲的五官,微微敞開的領口鑽進不少寒意,白沭北禁不住打了個噴嚏,想來昨晚接著衝了幾次涼,身體再強也扛不住。

他微微轉頭看她,林晚秋的視線居然完全沒落在他身上半分,眸色微黯,繼續沉默地開車。

以前他只要有一丁點兒不舒服,林晚秋都會比他還要緊張,果然有對比才有失望,白沭北強迫自己不亂想,安靜地目視前方。

車子裡太安靜,他試圖想說點兒什麼,孰料下一秒林晚秋忽然轉過頭,蔥白般瑩潤的指尖緩緩攤開:「手機借我。」

想到這茬白沭北臉色更難堪,之前老三來開門,見到他第一句就嬉皮笑臉地詢問:「手機關了一晚上,進展不錯?」

彼時林晚秋正在廚房熱牛奶,白沭北神色驟變,狠狠瞪著他:「閉嘴!」

可惜林晚秋還是聽到了,她神色如常,只是將原本應該屬於他的那一份早餐扔進了垃圾桶。白湛南自知失言,微微聳了聳肩,非但沒有內疚竟還朝著大哥豎中指,用唇形無聲地表示了自己的鄙夷:「還沒搞定?真遜。」

白沭北知道林晚秋最討厭被騙,心裡多少有些心虛,臉上卻還是強自鎮定,一副毫不理屈的模樣:「我只是想和你待一晚。」

林晚秋沒說話,白沭北猜不到她的心思,她眼底全無情緒,無比淡然地注視著他:「手機借我。」

「……」

林晚秋應該是打給了林知夏,可是那邊似乎一直沒人接聽,林晚秋因此臉色始終不好看,從上車之後再沒有和他多說過一個字。

這時候她再次提出要打電話,白沭北急忙把手機遞進她手中,縱然心裡泛酸也不敢多說什麼了。

可是林晚秋的眉峰依舊沒有舒展開,看得出來她的不安和憂慮。

白沭北只好加快車速,即使心裡再不捨,還是得把她送到別的男人身邊。

到了公寓樓下,林晚秋甚至沒有和白沭北告別,她急匆匆地步入樓道,纖瘦的背影越來越遠,挺直的脊背不帶一絲留戀,轉眼就消失在了視線裡。

白沭北坐在車裡,胸口某處又開始空落落地透著風。

自嘲地勾起嘴角,這諷刺卻是送給自己的,自作自受說的便是他這種吧。

沉默片刻,白沭北開啟車門下了車,林知夏上次因為他遷怒林晚秋,這事兒在他心裡總是無法釋懷,儘管林知夏現在看起來很正常,可是他還是不放心,鎖了車門上樓,至少看到她安然無恙他才捨得離開。

電梯門剛開啟,林晚秋就直奔家門口,開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抖,林知夏從來不會不接她電話。想到他的病情,她心裡懊惱極了,若是林知夏昨晚有什麼不測,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開啟門沒在第一時間看到林知夏,客廳裡空蕩蕩的,空氣裡都是落寞死寂的氣息。

林晚秋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上樓太急了,還是擔心什麼預感的事情會發生。她斂了斂心緒,這才朝林知夏的臥室走過去,抬起的手還沒來得及敲門,浴室門反而開啟了。

林知夏清瘦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那裡,眼底拉滿了血絲,他怔怔看著她,許久,緩緩地露出溫和的笑意:「你終於回來了。」

林晚秋心裡很難受,林知夏的笑讓她更覺心酸。

他走過來時,動作都很緩慢,臉色更是不自然的蒼白,這樣對比之下,顯得他的眼睛就越發的赤紅,瞳仁有些暗淡。

他昨晚沒睡好,這是一定的。

他走近她,說話的語氣也沒之前那般沉靜低緩了,帶著濃濃的鼻音:「吃早餐了嗎?」沒問她去了哪裡,也沒有發火,只是安靜地站在她面前,用滿是柔和的視線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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